第二十九章 遭遇

  翌日，天邊剛泛起一線青灰的魚肚白，幾顆殘星還疏疏淡淡地掛在天幕上，商隊便已忙碌起來。一匹匹膘肥體壯的角馬被夥計從馬廄里牽出，蹄鐵在青石板鋪就的後院裡踏出一片清脆而雜亂的嗒嗒聲。

  這些角馬比尋常馬匹高大出一截，額前生著一對粗短的鈍角，鼻孔里噴出大團白氣，在清晨的清冷空氣里翻湧成霧。

  一聲悠長的號角響起，貨車吱吱呀呀地滾動起來，商隊正式出發前往星耀城了。

  顧宏騎在一匹格外雄壯的角馬上。那馬通體漆黑，比周圍其他角馬足足高出一拳，鬃毛粗硬如鐵刷，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彪悍之氣。

  「張風，老規矩，你去前面探路。有情況，哨聲回報。」

  「明白。」張風應下後，便翻身躍上一匹體態修長的花斑角馬，略一夾馬腹，坐騎便從隊伍中脫穎而出，不過片刻便化作官道盡頭一個越來越小的灰點。

  顧宏勒轉馬頭，目光在隊伍中來回掃過，繼續分派任務：「項天，趙虎，你們在商隊中間，隨時準備機動支援。趙龍，你負責殿後。我在前開路。都打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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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眾人齊聲應道。

  趙虎是個一刻也閒不住的話癆。韁繩還沒握熱，他就已經騎著角馬蹭到了項天身邊，開始交談起來。

  項天覺醒武魂後一直在學院裡學習，沒有什麼非常值得聊的經歷。所以聊著聊著就變成趙虎在講他們以往的經歷。

  項天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微微點頭，偶爾說幾句簡短的「後來呢」之類的話，完全充當一個合格的聽眾。

  趙龍落在隊尾，遠遠看著弟弟手舞足蹈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日頭從東邊爬到正頂，又慢慢向西傾斜，漸漸將官道兩旁高大喬木的樹冠染上了一層濃稠的橘紅色。

  斜陽將車隊和角馬的影子拖得又長又瘦，扭曲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土石官道上，隨著顛簸起起伏伏。空氣里的溫度開始悄然下降，從白日的燥熱轉為山林間特有的清冷。疲憊感隨著漸沉的暮色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一些夥計開始打起了呵欠，角馬的步伐也不如上午那般輕快了。

  就在這時——

  「嗶——！」

  一聲尖銳刺耳的哨音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黃昏的寧靜！所有角馬幾乎同時不安地打起響鼻，前蹄刨地，鬃毛根根豎起。沉重的貨車在剎那間戛然剎停，木輪與地面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咯吱聲。整個商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都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戒備！」顧宏炸雷般的吼聲率先劈開死寂。

  張管事從一輛裝飾較好的馬車裡猛地探出身來，那頂戴得端端正正的帽子歪到了一邊。他慌張地和策馬趕回的顧宏交換了一個眼神，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多年的行商經驗已經替他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商會的人手迅速行動起來。笨重的貨車被手忙腳亂地推搡著圍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簡陋防禦圈，木輪磕碰，車身撞擊，發出嘈雜的悶響；夥計們緊張地躲入圈內，有人絆了一跤，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幾個老練些的夥計飛快地將厚實的、塗滿防火材料的油布一張張展開，蓋在堆疊的貨箱上。

  蹄聲如鼓點般由遠及近，張風如一道疾風般沖回隊伍。

  「前方三里，有一夥匪盜，約二十人。為首四個魂師，兩個魂尊，兩個大魂師。」他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凝重，「兩個魂尊氣息很強，估計……接近三十八級！」

  顧宏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開口說道：「先探口風，若能花錢消災最好。」他的目光依次掃過項天、趙虎、趙龍，最後落在張風臉上，聲音沉下去，卻更重了，「若談不攏——我對付一個魂尊。張風，你和趙龍聯手對付另一個魂尊。剩下兩個大魂師，趙虎、項天，一人一個。聽清楚了嗎？」

  「明白！」四人齊聲低喝。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林間的鳥鳴早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空氣中似乎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一點一點地收緊，壓得人胸口發悶。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鐵板上煎熬。

  終於，林影晃動！

  一群穿著雜亂、面帶兇悍之氣的人影如同從泥土裡鑽出來的野獸般，悄無聲息地從密林中現身。破舊的皮甲、滿是污漬的布衣、臉上橫七豎八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獰惡。

  他們迅速在商隊前方展開，擺出一個半月形的包圍陣勢，動作十分熟練，顯然幹過不少次這種事情。

  幾乎在同一時刻，商隊後方傳來一陣沉重的拖拽聲和幾聲粗野的呼喝。眾人回頭，只見七八個嘍囉正合力將一根粗壯無比的原木樹幹從道旁的山坡上推了下來。

  那根巨木轟隆一聲砸在路中央，塵土與碎石如波浪般向兩側炸開，徹底封死了後退的道路！

  張管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手將那頂歪掉的帽子正了正。他強行支撐著從車陣中走出，蒼白的臉上擠出慣常做買賣時那種和氣生財的笑容，對著為首的刀疤臉大漢遙遙抱拳：「各位好漢爺，我們只是一個小商會，運點養家餬口的貨去星耀城。出門在外，和氣生財。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各位行個方便，放我們過去。」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給身邊的顧宏。

  顧宏接過錢袋，也不言語，只見他手腕一抖，那沉甸甸的錢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不偏不倚，穩穩地落在刀疤臉前方不到兩步遠的地面上。

  刀疤臉沒動，只是下巴朝旁邊微微一抬，一個小嘍囉小跑上前，彎腰撿起錢袋，又飛快地退回，雙手奉到刀疤臉面前。

  刀疤臉用三根手指掂了掂錢袋，裡面傳來金魂幣清脆悅耳的碰撞聲。他慢條斯理地扯開袋口的繩結，往袋子裡斜斜地瞥了一眼。

  「嗤！就這點金魂幣，也想打發老子？當老子是街邊要飯的叫花子呢？！」

  他猛地將錢袋往地上一摜，金幣從鬆開的袋口中叮叮噹噹地滾出來。他貪婪的目光在商隊的貨車上掃過，然後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聽著！留下三車貨，今天這事就算揭過去！不然……就試試老子這刀，還夠不夠利索！」

  緊接著，刀疤臉便召喚出武魂，是一柄環首大刀。白、黃、紫三道魂環從刀疤臉腳下驟然升騰而起。

  「吼——！」

  幾乎是在同一剎那，刀疤臉身邊的幾個同夥也亮出各自的武魂。

  那個身形格外高大的壯漢武魂是烈焰虎，三十八級魂力。剩下兩個，一個武魂是疾風狼，一個是鋼牙豬，魂力等級都是二十七級。

  「鏘啷啷——！」

  動作慢半拍的二十多個小嘍囉也在同一刻齊齊抽出明晃晃的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