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路線規劃


  第742章 路線規劃

  他看了兩秒,轉身出去。

  手機在桌上震。

  不是格溫,不是維多利亞,是部門的值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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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名字。

  德雷克。

  他按了接聽,還沒來得及說「餵」,那邊已經劈頭蓋臉砸過來一句。

  「你在哪?」

  「剛到家。」

  「別脫衣服,直接過來。技術室,現在。」

  林恩頓了一下。德雷克是聯邦那邊負責技術協調的主管,四十多歲,禿頂,有兩個孩子,從不加班,也從不讓人加班。他說「現在」的時候,意味著事情已經不在任何人控制範圍內了。

  「什麼案子。」林恩問。

  「劫持。凌晨四點的事。受害者叫哈里森·韋恩,六十二歲,韋恩集團的董事長,你大概聽說過。」

  林恩當然聽說過。韋恩集團做軍工、能源和高端物流,跟聯邦有過不少次合作。哈里森·韋恩這個名字出現在內部文件里的頻率不低,但通常是在採購合同和背景調查那一欄,不是犯罪報告。

  「人在哪被劫的?」

  「長島。他在老韋斯特伯里的私宅。凌晨三點五十八分,住宅的安保系統被切斷,四分鐘後恢復,恢復的時候韋恩已經不在臥室了。妻子沒受傷,甚至沒醒。保姆聽見動靜報了警,等警察到的時候,人已經出了納蘇縣。」

  林恩已經走到玄關,一隻手把剛脫下來的外套又拽了下來。

  「劫持方是誰?有信息嗎?」

  「有。」德雷克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這也是我打給你而不是別人的原因。現場提取到的痕跡和殘留生物信息—我先跟你說結論一指向的不是普通犯罪組織。林恩,是變種人。至少兩個,很可能三個以上。」

  林恩拉門的手停了一下。

  門已經開了一條縫,走廊里的空氣湧進來,帶著一股不知道哪戶人家做早飯的油煙味。

  「確定?」

  「聯邦那邊的人四點半就到了現場,技術組做了快速篩查。住宅二樓走廊的牆壁上有高溫造成的玻璃化痕跡,不是火災,不是爆炸,是局部、瞬時、定向的高溫。韋恩臥室的門鎖被從內部熔斷過。熔斷點邊緣的金屬組織分析結果初步出來,跟你上次在」

  「我知道。」林恩打斷了他。

  上次那個案子的事不能在電話里說。那一條線的敏感程度他比誰都清楚。

  「你現在到技術室來。」德雷克說,「所有材料都在這裡。韋恩集團的人已經到了,州警那邊也來了人,場面很亂。聯邦讓我負責技術這塊,但追人的事他們需要一個能同時處理兩邊的。你上次的案子跟這個有重疊。」

  「我沒說那件事結束了。」

  「我知道你沒說結束。但這次是實打實的劫持,人質六十二歲,心臟不好,沒帶藥。

  他們往南走了,目前最後被確認的位置是新澤西收費公路南向,接近卡姆登。方向很明確他們要往南走,很可能要去墨國邊境。」

  林恩已經出了門,正在下樓梯。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層,他踩在黑暗裡,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和半邊牆壁。

  「他們提要求了嗎?」

  「還沒有。四個小時了,沒有任何聯繫。沒有贖金要求,沒有政治聲明,什麼都沒有。」

  「那就不是普通的劫持。」

  「對。」德雷克說,「這更讓人擔心。你來,快。」

  電話掛了。

  林恩把手機塞進口袋,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最後半層樓梯,推開門。外面的陽光已經比半小時前更亮了一些,街上的人多起來了,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正從人行道的一頭走到另一頭,車裡的小孩戴著一頂黃色的帽子,在晨風裡晃來晃去。

  他站在公寓樓下,抬手攔了一輛剛放下乘客的計程車。

  「聯邦廣場。」他說。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認真的?這個點去聯邦廣場?」

  「認真的。」

  車開出去了。

  林恩靠在后座,把手機的郵件打開,掃了一眼格溫發來的那些照片。他沒有點開,只是確認了它們還在。然後他鎖屏,閉上眼睛,把德雷克剛才說的所有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長島。凌晨四點。安保系統被切斷四分鐘。高溫痕跡。臥室門鎖從內部熔斷。至少兩個變種人,很可能三個以上。沒有要求。往南走。墨國方向。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這不是一起臨時起意的劫持。切斷安保系統需要提前獲取住宅的安防架構,熔斷門鎖需要精確控制能力和位置,逃脫路線的選擇說明有人做過路線規劃。四個小時沒有任何要求更不正常—劫持不是為了談判,那就是為了別的。

  別的什麼?

  車在新澤西方向的路牌下穿過去,陽光突然從高樓的間隙里直射進車窗,照在林恩的左手背上,把敷料邊緣那一點翹起來的邊角照得幾乎是透明的。

  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那道昨天差點讓他把整隻手廢掉的傷口還在敷料下面隱隱作痛。

  計程車四十分鐘後到了聯邦廣場。

  林恩付了錢,下車,從側門進了大樓。走廊里的人比平時周末多得多,好幾個他不認識的面孔在電梯間裡站著,胸口別著不同顏色的訪客牌。韋恩集團的人他掃一眼就能認出來——西裝太貴,表情太緊張,站姿太像在董事會上等著聽季度匯報。州警那邊的人好認,制服上的徽章在走廊的螢光燈下反著冷光。

  他穿過人群,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上了三樓。

  技術室的門開著。

  裡面比走廊還擠。三排長桌排成U形,每張桌上至少放著兩台顯示器,數據線和電源線從桌面上垂下去,在地板上交纏成一團黑色的蛇窩。牆上掛著四個大屏幕,兩個亮著,兩個黑著。亮著的兩個屏幕上左邊是新澤西收費公路沿線的監控畫面截屏,右邊是一張長島私宅的平面圖,臥室的位置被一個紅色的圓點標記了出來。

  德雷克站在U形桌的開口處,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正跟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年輕女人說話。那個女人大概三十五六,頭髮盤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食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划來划去。

  德雷克看見林恩,抬手招了一下。

  林恩走過去。

  「林恩,這是韋恩集團的安全主管,帕特里夏·霍爾。霍爾女士,這是我們這邊負責協調的特別探員,林恩。」

  霍爾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從上到下走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她的表情一點都沒變不是沒看見,是看見了但覺得不重要。

  「我需要知道你們什麼時候能把人追回來。」她說,「韋恩先生的心臟藥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的量。」

  「我們正在確認他的具體位置。」德雷克說。

  「確認。」霍爾重複了一下這個詞,語氣里的不信任何一個標點符號都裝不下,「你們從四點開始確認,到現在快五個小時了,除了他往南走了」之外沒有任何具體信息。

  我的人兩個小時前就已經在費城了。」

  林恩沒接她的話,轉頭看德雷克。

  「現場材料呢?」

  德雷克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前,從一堆文件夾里抽出最上面那本,遞給他。封面是空白的,裡面夾著大概二十頁紙,最上面是長島警局的第一份出警記錄,然後是聯邦技術組的初步報告,再往後是照片列印件。

  林恩翻開。第一頁是住宅二樓走廊的照片。牆壁上的傷痕在高清鏡頭下比德雷克在電話里描述的更清楚。不是火燒過的黑色,不是爆炸留下的坑窪,是一種類似玻璃熔化再凝固的紋理一牆面原本的漆層和石膏板在極端高溫下變成了半透明的結晶狀物質,冷卻後像一層不均勻的釉。

  他翻到第二頁。韋恩臥室的門鎖。那是一把電子鎖,外殼是不鏽鋼的,但照片上它的邊緣已經不成形狀了,像被什麼東西從中心向外推過,金屬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成了液體又凝固,表面殘留著一種漩渦狀的紋理。門框上也有類似的痕跡,說明熔斷髮生在門已經鎖上的狀態。

  「這把鎖是從內側熔斷的。」林恩說。

  「對。」德雷克湊過來,用食指點了點照片上某個位置,「你看這裡的熔斷走向,熱源在鎖芯的正後方。這意味著當時有人站在臥室裡面,從內側打開了門。

  「韋恩的妻子呢?」

  「在主臥套間的另一半。中間隔了一個衣帽間和一扇門。她說她什麼都沒聽見。」

  林恩又翻了兩頁。後面是監控截屏—住宅外圍的攝像頭在安保系統被切斷的那四分鐘裡沒有記錄,但系統恢復後第一幀畫面里,韋恩家的車道上已經多了一輛深色SUV。車型沒有完全識別出來,但從輪廓看很可能是老款的大切諾基。車頭朝南,已經打著火了。

  「這輛車從哪裡來的?」

  「住宅西側大概四百米的一個監控探頭在凌晨三點五十二分拍到了它經過。在那之前,它是從哪裡進入這個區域的,我們還沒找到。」

  林恩合上文件夾。

  「路線呢?你電話里說最後確認的位置是新澤西收費公路南向。」

  德雷克走到牆邊,伸手在左邊的屏幕上劃了幾下。新澤西的地圖被放大,一條紅色的線從長島出發,穿過斯塔滕島,進入新澤西,然後沿著收費公路一路向南,在卡姆登附近停下。

  「收費公路上的車牌識別系統在凌晨四點三十一分拍到了這輛SUV的車牌。韋恩集團的安保系統恢復之後,霍爾女士的團隊第一個動作就是鎖定了韋恩先生手機的信號,但那部手機在四點十二分就關機了。最後的定位是在斯塔滕島。」

  「四點三十一分拍到車牌,四點十二分手機關機。」林恩看著那條紅線,「他們知道手機要關,但沒摘車牌。」

  「要麼是疏忽。」德雷克說,「要麼是他們根本不在乎被人知道往哪走。」

  「後一個。」林恩說。

  霍爾在旁邊一直沒插話,聽到這裡忽然開口了。

  「為什麼你這麼確定?」

  林恩看了她一眼。

  「因為如果他們在乎,就不會在紐約市區範圍里劫持一個全美排名前兩百的富豪。這個級別的目標一旦出事,整個東北走廊的執法系統都會動起來。想完全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他們接受這個級別的曝光,說明曝光本身不是他們要避免的事情。」

  他看著牆上的地圖。

  「他們要避免的是被追上。」

  霍爾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她看著林恩,這一次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點。

  「你的意思是,他們不介意我們知道他們往哪走,只介意我們比他們快。」

  「對。」

  德雷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轉身從另一張桌子上抽出一張列印紙,遞給林恩。紙上是一個名字和一串時間戳。

  「我們從收費站的錄像里做了駕駛員的人臉比對。」德雷克說,「副駕駛座上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拍不到臉。駕駛座上這個人—」他用食指敲了敲紙上的一個截圖,「沒遮臉。」

  林恩低頭看。

  截圖上是一個男人的側臉,大約三十歲上下,膚色偏深,顴骨高,下巴的線條很硬。

  他穿著深色的連帽衫,帽子沒拉起來,頭髮是黑色的,很短,貼在頭皮上。戴著一副普通的墨鏡,但從鏡片上面露出來的額頭和眉骨看,他的長相有一種不太容易歸類的特徵—

  不是任何一種典型的面部結構,更像幾種不同來源的基因特徵被縫合在了一起。

  「比對結果呢?」林恩問。

  德雷克猶豫了一下。

  「沒有完全匹配的官方記錄。但有一個有意思的東西。聯邦的舊分類系統里,他的面部特徵跟一個代號關聯過——那個代號對應的個體從未被正式確認身份,只在三年前的一份外勤報告裡出現過一次。報告的內容是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在巴爾的摩的一個廢棄倉庫里,單獨攔下了一輛試圖逃跑的走私貨車,車上裝的是什麼東西報告裡沒寫。自擊者描述他的時候用了幾個詞。「很強壯」眼睛顏色很深」看起來不像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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