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一筆勾銷!
「現在。」林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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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進器重新啟動。
五個人在不到三十秒內穿過浮標帶,像五道幽暗的水流,順著礁石和海藻的陰影向岸邊切去。
他們的頭始終沒有露出水面,只有撥出的氣泡被海浪聲蓋住。
接近岸線時,林恩將推進器轉向,沿著一條由火山岩構成的淺溝向島的西側繞行。
那裡有一片被海水衝出來的岩洞,只有漲潮時才會被灌滿。
現在正是漲潮的時候,洞口完全沒在水下。
他指了一下那個方向。
五個人先後沒入水中,沿著岩洞邊沿摸了進去。
洞裡極暗,水大約到胸口,頭頂只有幾道從岩縫裡漏進來的月光。
海風從外面灌進來,在岩壁上撞出空蕩蕩的迴響。
林恩把呼吸管從嘴裡拔出來,大口吸了一口帶著鹽味的濕空氣。
他靠在岩壁上,閉上眼,像是在感受整座島的脈搏。
「我們進來了。」他說。
岩洞裡的水在漲潮時慢慢上升,像一隻冰冷的手沿著他們的胸口往上摸。
林恩把推進器推到岩壁邊,用一根斷在洞裡的錨鏈捆住,讓它半浮半沉地貼著石頭。
他回頭看了一下其餘人。
凱蒂的嘴唇在月光下毫無血色,但眼神還是清醒的。
庫爾特的尾巴在水面上輕輕劃了一下,算是回應。
鍛造者把呼吸器摘下來,換了幾口氣,沒有說話。
「這裡不能久待。」林恩壓低聲音,「漲潮會把這個洞完全灌滿。
我們得找到往上走的路。
主島西側是緩坡,火山岩里有很多裂縫,能通到莊園外牆下面的排水溝。」
「你上次來是什麼時候?」羅根的聲音在岩洞裡嗡嗡響。
「衛星圖和邁爾斯提供的舊工程圖。」林恩仰頭看著岩洞頂部,「這島在三四十年代本來是個小型煉糖廠,後來被廢棄了。
索恩買下之後沒有把舊地下結構全部拆掉,只是在上面蓋了新的設施。
很多通道他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沒封。」
「所以你有地圖。」
「不完整的地圖。」林恩用手摸著岩壁往前走,海水在大腿根處拍打,「舊工程圖只標了排水主幹道和冷卻池,上面的建築群全是後來的。
加上他的安保系統覆蓋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地表。
但我們只要在那百分之五的裂縫裡活動,就不會被立刻發現。」
他停在岩洞最深處。
那裡有一片被藤壺覆蓋的岩壁,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有區別。
但林恩把手伸進一道極窄的岩縫裡,摸索了幾下,摳住一個被海水侵蝕出來的凹槽。
他用力一拉,一塊半人高的薄石板向外轉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上去的窄道。
窄道里吹出一股溫熱的風,帶著霉味和鐵鏽味。
「這種機關也是你朋友從舊圖紙里找出來的?」鍛造者看著那塊石板,有些懷疑。
「不是。」林恩側身擠進去,「是那個開飛機的人告訴我的。
他在來之前已經把島西側三處廢棄入口標了出來。
這是最近的一個。」
「你到底答應了他什麼?」羅根跟在後面,鼻子裡哼了一聲。
「我答應他,如果索恩死了,他以前欠我的那筆債就一筆勾銷。
他知道索恩不死,他以後也活不了。」
窄道傾斜向上,地面是粗糙的火山岩,有些地方積著厚厚的海藻和貝殼。
走了大約五分鐘,通道開始分岔。
林恩沒有停留,直接拐進左邊一條更窄的支路。
空氣越來越干,海潮聲也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嗡鳴,像是從地底傳來的,又像是牆體裡有些極細的管道在輕輕震顫。
「這是什麼聲音?」凱蒂輕聲問。
「莊園地下的輔助供電系統。」林恩說,「他們用一條海底電纜從南美本土送電過來,同時還備了幾台柴油發電機。
這聲音就是那些發電機在底艙運轉。
我們離地面建築還有至少二十米。」
前面又出現了一段被混凝土加固過的通道,地面平整了許多,牆角還能看到半截鏽爛的鐵軌。
林恩停了下來,把手掌平貼在牆上,感受了一會兒,然後朝眾人做了個止步的手勢。
「上面有人巡邏。」他幾乎只用嘴唇在動,「腳底有震動。
是重型靴踩在石板路上的節奏。
兩組,四個,每九分鐘繞島西側一圈。」
「這裡的牆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庫爾特小聲問。
「不是牆。
是這根管道。」林恩指了指頭頂一根已經死掉的老舊水管,「它連到上面一段廢棄排水溝,排水溝貼著西側巡邏步道。
只要上面有人走過,這裡就能感覺到。」
羅根閉著眼,鼻子抽動了兩下,然後睜開眼,「除了人味,還有機油和臭氧。
這上面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處探測杆。
不只是攝像頭,還有熱成像和動態感應。」
「所以他們看得很清楚。」凱蒂說。
「但他們看不見這裡。」林恩繼續往前走,拐進側面一個被鐵柵門半掩著的小間。
鐵柵上的鎖早就鏽死,林恩用肩頭頂了一下,門就開了。
裡面是一個不到六平方米的舊地窖,三面是磚牆,一面完全塌了,和外面的通道連成一體。
角落裡堆著一些腐爛的麻袋和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鐵皮桶。
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灰,踩上去像走在麵粉上。
空氣里有股陳年霉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糖醱酵後的酸氣。
「這是老糖廠的地下儲物間。」林恩蹲下來,用右手在灰里抹了一下,露出底下一塊還帶著紋路的地磚,「不在任何新工程圖紙上。
熱成像掃描上面時會認為這裡是整塊被填實的岩土。
動態感應掃不到地下。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震動。
如果我們在這裡用重東西砸地,上面的聽音器可能會收到異常震動。」
「所以我們得把自己當成一窩老鼠。」羅根盤腿坐下來,後背靠在那面還算完整的磚牆上。
他渾身濕透,衣服上還滴著水,但表情已經比剛才在海里時輕鬆了一些。
只要腳踩到了實地上,他的狀態就恢復得很快。
「老鼠能活到最後。」林恩也坐了下來,把濕透的揹包開啟,從裡面取出兩包壓縮餅乾,一包扔給凱蒂,一包扔給庫爾特。
幾個人沒有說話,就著黑暗慢慢嚼那些硬得像石頭的餅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