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廢棄的灌溉明渠!


  鍛造者在角落裡檢查他的機械臂。

  他開啟手肘處一個密封蓋,從裡面抽出半截斷掉的線纜,用嘴咬著一頭,用左手一點一點地重新接上。

  偶爾有細小的電火花亮起,把地窖照得忽明忽暗,像有人在用一根藍白色的火柴劃牆。

  過了一會兒,他的機械臂忽然發出「嗡」的一聲輕響,肘關節重新有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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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慢慢彎曲了兩下,動作很慢,像在操作一台從墳里挖出來的舊機器。

  「只能動肘彎和手腕。

  力道恢復不到三成。」他說。

  「夠你用了。」林恩看了一眼,把手裡的步槍遞給他,「你留著。

  從這裡開始,不需要再打正面仗了。」

  鍛造者接過槍,拉開槍機檢查了一下,又推回去,「你去哪?」

  「我出去看看。」林恩扶著牆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已經不再像下午那樣隨時會散架。

  左肩的傷在包紮之後反而更疼了,但身體已經適應了這種疼痛,像一把刀插在鞘里,疼得剛剛好讓人清醒。

  「你一個人出去?」羅根從鼻子裡噴出一口長氣,「你連槍都沒有。」

  「我不開槍。」林恩把一根細小的黑色資料線從口袋裡摸出來,在手指間繞了一下,「凱蒂,你和我走。

  我們需要兩個人。

  上面有巡邏經過的時候,你能穿過牆去聽他們的換班口令。

  我負責記路線和攝像頭角度。」

  凱蒂沒有猶豫,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她的腳步有些不穩,但站在暗處時,整個人反而顯得比剛才更清楚,像在黑暗裡反而更有力氣。

  兩人沿那條舊通道往回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一條更窄的裂縫。

  裂縫的一側是一道生鏽的鐵梯,貼著岩壁向上,大約五米高。

  林恩先爬上去,用右手抓著梯級,腳底在濕滑的鐵條上找著力點。

  凱蒂跟在他後面,像只貓一樣輕。

  梯子頂端是一塊橫著的舊格柵。

  格柵上面的縫隙被塵土和藤蔓堵了大半,但林恩用手指慢慢把其中一條縫隙里的泥扣掉,透進來一縷很淡的藍光。

  他湊上去看。

  外面是一片修剪整齊的草坪,草坪盡頭有一棟白色的單層建築,窗戶緊閉,沒有燈。

  草坪邊緣是一條用淺色石板鋪成的巡邏道,大約兩米寬。

  路兩側每隔十幾米就有一根黑色的燈柱,頂部裝著球形攝像頭,燈柱中段還有一排小孔,像蜂巢一樣。

  燈柱底部聯接著細細的黑色線纜,埋進草皮下。

  「攝像頭的覆蓋範圍是三百六十度,但兩根燈柱之間有一個錐形盲區。

  只要貼近地面爬,從正中間穿過去,就不會被拍到。」林恩極小聲地說。

  「那邊呢?」凱蒂指著那棟白色建築左後方的一片陰影。

  那裡是一排半人高的灌木,灌木後面隱約能看到一道半塌的舊石牆。

  石牆旁有幾棵海風把枝葉吹得極密的矮樹。

  「那是老糖廠的西院牆,沒被拆掉,上面爬滿了野藤。

  熱成像會把它當成植物和岩石的混合體。」林恩說,「如果我們把地窖通到那道牆下面的舊排水渠,就可以在不暴露身體的情況下,移動到離主堡更近的地方。」

  「排水渠還能用?」

  「堵了。

  但是可以清。

  我不需要清開整個人能透過的寬度,只要清出幾個觀察孔。

  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換崗時間和堡壘正門的火力點配置。」

  凱蒂忽然按住他的手臂。

  兩人同時靜止下來。

  格柵上方,四雙靴子踩在石板路上走過,不重也不輕,節奏均勻。

  還有幾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是槍帶和腰帶上的扣環在晃。

  「換崗時間。」凱蒂待腳步聲過去後,用極低的聲音說,「我穿過牆去聽一下。

  他們走到拐角時會有一個領隊停下來刷門禁。

  口令就在那時候說。

  等我回來。」

  林恩點了點頭,自己慢慢退下梯子,回到那條狹窄的裂縫裡,把身體縮排陰影中。

  凱蒂的身體像一抹灰影,貼著格柵消失了。

  大約三分鐘後,她回來了。

  從牆裡「滑」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帶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從石頭裡滲出來的。

  「口令是『鹽霧』和『西風』。」她說,「巡邏隊每九分鐘繞西區一次。

  下一次從那棟白房子前面經過,大概在兩分鐘後。

  另外,他們牆上的識別卡能開西側地下的兩扇加壓門。

  其中一個領隊把卡掛在腰後面,用塑膠套蓋著。」

  林恩沒有回應。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緩慢地轉動,像在把這些資訊一張張拼進腦子裡某個已經畫好的圖上。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那條通向西院牆的舊排水渠方向。

  「回去。」他說,「等天亮。

  等他們最困的時候。」

  兩人原路返回地窖。

  所有人都在原地沒動。

  羅根正半閉著眼睛,手裡無意識地伸著鋼爪又收回去,像一隻在睡夢中還在磨牙的狼。

  庫爾特縮在角落,尾巴蓋在肚子上。

  鍛造者用那片半亮的螢幕上反覆回看訊號頻率,像在等某個頻率忽然改變。

  林恩把探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沒有人追問細節。

  他們都知道,現在還不到動的時候。

  夜更深了。

  整個地窖像沉到了島的最深處。

  只有外面的海潮還在一陣一陣地拍著岩壁,把整座島都拍得輕輕震顫。

  那種震顫傳進來時已經極弱,卻剛好讓人無法真正入睡。

  林恩靠在牆上,右手搭在膝蓋上,指節輕輕地動了兩下,像是夢裡還在扣扳機。

  他一直沒有閉眼。

  天還沒亮的時候,林恩把所有人叫了起來。

  地窖里黑得看不見彼此的臉,只能聽到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細響。

  他沒用燈,只把聲音壓到最低,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風。

  「西側巡邏隊四點整換崗。

  換崗前十五分鐘,他們會在白房子前面做一次短暫休整。

  兩個人守在外牆折角,兩個人留在白房子門廊下。

  中間會有大約四十秒的視野空當,足夠我們從排水渠切到舊石牆下面。」

  「你昨晚沒睡。」羅根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帶著一點剛醒來的粗糲。

  「睡了。」林恩說,「十分鐘。」

  「撒謊。」凱蒂說。

  林恩沒有理她,繼續說:「老糖廠的西院牆外有一道廢棄的灌溉明渠,從我們腳下的排水管接出去,一直通到主堡的西南塔樓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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