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兩百萬,就這?


  白切趴在樓梯上,抱著那條被打碎的腿,疼得渾身發抖,他看著太郎的屍體,看著胡九嘴角的血,看著陳峰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刀。

  他的眼淚流下來了,不是傷心,是恐懼,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恐懼。

  「我說,是陸大潮讓我們來的。」

  陳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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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刀在太郎的衣服上蹭了蹭,插回腰間,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他臉前升騰,模糊了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回去告訴陸大潮,他的命,我收了。」

  白切的臉白了,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陳峰轉身走了,皮鞋踩在樓梯上,噠噠噠,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白切趴在樓梯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了。

  他趴在血泊里,渾身發抖,像一片在秋風裡將落未落的葉子。

  胡九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牆,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他看著白切,看著白切那條被打碎的腿,看著太郎的屍體,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走過去,把白切從地上扶起來,白切靠在他身上,那條碎了的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疼得他渾身抽搐。

  兩個人一瘸一拐地走下樓梯,走出旅館。

  陽光刺眼,白切眯起眼睛。

  街上已經恢復了秩序,行人在走動,小販在吆喝,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一切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金公主門口那根石柱上多了一個彈坑,和地上那灘還沒幹透的血跡。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胡九扶著白切走過去,拉開車門,把他塞進后座。

  他上了駕駛座,發動車子。

  白切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眼睛裡的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尖沙咀,和安樂總堂。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只點著幾盞吊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長條桌,桌上那碟點心已經涼了,蝦餃的皮硬了,燒賣塌了,叉燒包的餡滲出來,在碟子裡洇開一小片油漬。

  那幾杯茶也涼了,茶湯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膜。

  陸大潮坐在上首,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指節泛白,速度越來越快。

  鐵炮陳坐在他右手邊,端著一杯茶,沒喝。

  無留手站在鐵炮陳旁邊,五大三粗,滿臉橫肉,那條斷了的腿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又自己直起來的樹。

  米高坐在對面,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那杯涼透了的茶。

  棺材李坐在角落裡,那雙細長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里眯成一條縫。

  米海坐在陸大潮左手邊,瘦高個兒,戴著一副老花鏡,穿著一件舊式長衫。

  門被推開,鐵炮陳走進來。

  他走到陸大潮面前,站住,低著頭,不敢看陸大潮的眼睛。

  陸大潮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怎麼樣?」

  鐵炮陳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嘴沙子。

  「潮哥,失敗了。白切被打碎了一條腿,胡九受了傷,太郎死了。」

  陸大潮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

  「兩百萬,就這?」

  鐵炮陳低著頭,不敢接話。

  無留手往前走了一步,拳頭在胸口捶了一下,聲音大得像打雷。

  「潮哥,北佬太難纏了,咱們得想別的辦法!」

  陸大潮看著無留手,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在燈光里一閃而過。

  「別的辦法?什麼辦法?你去殺他?」

  無留手的嘴張了張,拳頭還攥著,但沒再說話。

  他的腿還沒好利索,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拿什麼去殺北佬?

  陸大潮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那根壞了的日光燈管還沒換,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快要死掉的眼睛。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兩下,三下。

  「米海,還有多少錢?」

  米海把老花鏡戴上,翻開帳本,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嘴裡念著數字。

  「老大,現金還有一百多萬,房產還有七八處,總資產大概兩千多萬。」

  陸大潮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根壞了的日光燈管還在閃,一閃一閃的。

  「再拿一百萬,再找人。」

  棺材李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桌前,那雙細長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潮哥,兩百萬都辦不成的事,一百萬更辦不成了。」

  陸大潮看著他,嘴角那絲笑還掛著,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棺材李,你什麼意思?」

  棺材李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雙細長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北佬這個人,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

  鐵炮陳抬起頭,眉頭皺了一下。

  「那什麼能解決?」

  棺材李看著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命。要麼他死,要麼我們死。」

  屋裡安靜了,安靜得像墳墓。

  陸大潮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兩下,三下。

  他知道棺材李說得對,北佬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

  兩百萬買了一死兩傷,連北佬的皮都沒蹭破一塊。

  再拿一百萬出去,也不過是再往海里扔錢。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拉開窗簾一條縫。

  外面的陽光刺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樓下是尖沙咀的街道,車流如織,行人匆匆,和往常一樣熱鬧。

  他站了片刻,放下窗簾,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鐵炮,你去找人,花多少錢都行,一定要把北佬幹掉。」

  鐵炮陳低下頭。

  「是,潮哥。」

  陸大潮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那根壞了的日光燈管還在閃,一閃一閃的。

  他伸出手,指著那根燈管。

  「米海,明天把那根燈管換了。」

  米海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抬頭看了一眼那根一閃一閃的燈管。

  「是,老大。」

  金公主,三樓辦公室。

  陳峰坐在辦公桌後面。

  瘦猴站在他面前。

  「大鋼哥,白切已經離開港島了。」

  陳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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