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陳峰,你不是人
夜已深,尖沙咀的霓虹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把整條彌敦道照得流光溢彩。
和安樂總堂所在的那條巷子卻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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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的鐵門緊閉著,門框上那盞壁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著門上那塊褪了色的銅牌,「和安樂」三個字已經模糊了,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短褂的漢子,手揣在懷裡。
一個從巷口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黑色的皮衣,黑色的褲子,黑色的布鞋,整個人融進了夜色里。
皮衣兩側各插著一把衝鋒鎗,槍身烏黑,在路燈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彈匣從槍身下方伸出來,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陳峰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布鞋踩在坑窪的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但那兩個漢子還是感覺到了什麼,同時轉過頭,看見了那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身影。
他們的手從懷裡抽出來,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嘴張開,想喊——但陳峰已經拔出了衝鋒鎗。
噠噠噠噠噠——
槍聲在窄巷子裡炸開,像有人在往水缸里扔石頭,聲音在兩面牆之間來回彈跳,震得頭頂那盞壁燈哐當一聲滅了,整條巷子陷入黑暗。
兩個漢子倒下去,一個趴在門口,臉埋在血泊里,一個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牆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在路燈的微光里泛著暗紅的光。
陳峰走過去,皮鞋踩在血泊里,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把衝鋒鎗插回腰間,一腳踹開鐵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整棟樓都在微微顫抖。
一樓大廳里燈火通明,十幾個人正坐在桌邊喝酒打牌,有的叼著煙,有的端著酒杯,有的捏著牌,聽見門響,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見了門口那個黑色的身影。
他們愣住了,手裡的牌停在半空中,酒杯懸在嘴邊,煙從指間滑落,掉在桌上,燙出一個焦黃的小洞。
陳峰從腰間拔出兩把衝鋒鎗,左右開弓。
噠噠噠噠噠——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桌邊的十幾個人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一片一片倒下去,有的趴在桌上,血洇濕了撲克牌,有的從椅子上滑下去,撞翻了酒杯,洋酒淌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有的人想跑,跑了兩步,被子彈追上,撲在地上,不動了,有的人想拔槍,手剛摸到腰間,子彈已經穿過了他的胸口,有的人想求饒,嘴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子彈已經封住了他的喉嚨。
陳峰打空了彈匣,把兩把槍插回腰間,從行軍背包拿出一把槍,繼續射擊。
他穿過大廳,走上樓梯,皮鞋踩在木台階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二樓,走廊里燈光昏暗,幾個穿黑色短褂的漢子從房間裡衝出來,手裡握著刀,朝陳峰撲過來。
陳峰端起衝鋒鎗,扣動扳機,噠噠噠噠噠——子彈在窄巷子般的走廊里來回彈跳,那幾個漢子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推倒,一個接一個倒下去,有的趴在走廊中間,有的靠在牆上,有的從樓梯上滾下去,血在樓梯上流淌,順著台階往下流,像一條細細的紅色小溪。
陳峰穿過走廊,走上三樓。
三樓,走廊盡頭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他走過去,一腳踹開門。
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他伸手按住,走進去。
屋裡很寬敞,長條桌,皮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巨大的港島地圖,桌上擺著幾台電話和幾份帳本,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嗆人氣味。
陸大潮站在上首,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那撮黑毛和那條粗大的金鍊子,他的臉色慘白,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手指在發抖,金鍊子在他胸口晃來晃去,磕在襯衫扣子上,叮叮噹噹響。
鐵炮陳站在他右手邊,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對著門口,但他的手在發抖,眼睛裡的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他的胳膊上全是紋身,從肩膀一直纏到手腕,此刻那些紋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無留手站在鐵炮陳旁邊,五大三粗,滿臉橫肉,那條斷了的腿還沒好利索,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吹歪了又自己直起來的樹,手裡握著一把開山刀,刀身很長,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米高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也握著一把槍,槍口對著門口,但他的眼睛不敢看陳峰,只是盯著自己手裡的槍,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泛白。
棺材李坐在角落裡,那雙細長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里眯成了一條縫,像一具躺在棺材裡半閉著眼睛的屍體,手裡沒拿武器,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陸大潮看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像含了一嘴沙子,像哭又像笑,五官扭曲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陳峰,你不是人!」
陳峰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燈光下一閃,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桌面。
「今天我就是來要你的命!」
陸大潮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指著陳峰,手指在空中亂舞,像一隻被砍掉了頭的雞在垂死掙扎。
「給我弄死他,誰弄死他,誰就是和安樂的坐館!」
他的聲音在屋裡炸開,震得窗戶嗡嗡響。
無留手第一個衝上來,五大三粗,滿臉橫肉,那條斷了的腿在地上拖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沒停,舉起開山刀,朝陳峰的腦袋劈下來。
刀身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寒光,像一道閃電。
陳峰側身躲開,從腰間拔出衝鋒鎗,槍口抵住無留手的胸口,扣動扳機。
噠噠噠——三發點射,無留手的胸口炸開三個血洞,血從彈孔里湧出來,濺在陳峰的皮衣上,濺在地上,濺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