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我最喜歡不安全的地方
菲律賓,馬尼拉。
飛機降落的時候是下午,陽光從舷窗外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陳峰走出機艙,熱浪撲面而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混著汽車尾氣、海鮮和某種熱帶植物特有的苦澀氣息。
他拎著公文包走出機場,站在門口,眯起眼睛看著這片陌生的土地。
街上跑著五顏六色的吉普尼車,車身塗滿了花花綠綠的圖案,有的畫著性感女郎,有的畫著不知名的卡通人物,排氣管冒著黑煙,在車流中橫衝直撞。
小販在路邊擺攤,賣椰子的、賣烤魚的、賣水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和汽車的喇叭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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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光著腳的小孩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塑料碗,向路人乞討,眼睛裡沒有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麻木。
陳峰站在機場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熱浪里升騰,很快就散了。
他攔住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皮膚黝黑,臉上皺紋堆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用帶口音的英語問了一句。
「先生,去哪裡?」
陳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司機。
紙上寫著一個地址——那是TM在馬尼拉的一個據點,一棟位於唐人街的三層小樓。
司機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先生,那個地方,不安全。」
陳峰看著他,靠在座椅上,
「不安全?我最喜歡不安全的地方。」
司機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把那張紙還給他,踩下油門。
計程車駛出機場,匯入馬尼拉混亂的車流。
陳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那些五顏六色的吉普尼車在路上橫衝直撞,小販在車流中穿梭,手裡舉著各種商品,有香菸,有飲料,有水果,有鮮花,還有人舉著一串串白色的茉莉花環,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街邊的店鋪一間挨著一間,賣衣服的、賣雜貨的、賣手機的、賣黃金的,招牌疊著招牌,電線纏著電線,和港島的廟街有幾分相似,但比廟街更亂,更髒,也更熱鬧。
計程車在唐人街一條巷子口停下。
陳峰付了車費,推開車門走下來。
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曬得人頭皮發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是密密麻麻的舊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窗戶用鐵柵欄封著,柵欄上鏽跡斑斑,有的窗戶開著,窗口晾著衣服,在風裡輕輕晃動。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污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臭味,混著腐爛的垃圾和某種化學製劑的氣味,熏得人嗓子發緊。
他走過那條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門是鐵做的,刷著綠色的漆,漆面有幾道劃痕,露出底下銀白的金屬。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短袖的精壯漢子。
陳峰走過去,那兩個漢子的手從槍柄上鬆開,一個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他面前。
「找誰?」
陳峰看著他
「馬克傑。」
那漢子的眉頭皺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轉身走進去,鐵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片刻後鐵門開了,那漢子側身讓開。
一樓大廳里燈光昏暗,幾個穿黑色短袖的漢子正坐在桌邊喝酒打牌,有的叼著煙,有的端著酒杯,有的捏著牌,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陳峰,手裡的動作停了一瞬,又恢復了正常。
陳峰沒看他們,走上樓梯。
皮鞋踩在木台階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陳峰走過去,推開門。
屋裡煙霧繚繞,幾個男人正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邊打牌,桌上堆著籌碼和散落的鈔票,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廉價酒精混合的氣味,混在一起,悶得人胸口發緊。
陳峰走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照片上那張臉,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穿著一件花哨的短袖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濃密的黑毛和一條粗大的金鍊子。
馬克傑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牌停在半空中,嘴角那絲笑也僵住了。
陳峰靠在椅背里,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你就是馬克傑?」
馬克傑的眼睛眯了起來,把那手牌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看著陳峰,嘴角那絲笑又浮上來。
「你是誰?」
陳峰彈了彈菸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過去。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站在金公主的門口,身後是那塊巨大的霓虹招牌。
「這個人,你應該認識吧?」
馬克傑低頭看著那張照片,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他的手開始發抖,指間的牌滑落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抬起頭看著陳峰,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你是北佬?」
陳峰看著他的眼睛,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
他把那張照片收回來塞進口袋裡,從腰間拔出一把刀,刀身不長,但很鋒利,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馬克傑面前。
馬克傑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往後退,撞在牆上,退無可退,手在牆上亂摸想摸到什麼,但牆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冰冷的白灰。
他的臉色慘白,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旁邊那幾個打牌的漢子也站了起來,手伸進懷裡想摸槍,但陳峰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衝鋒鎗,槍口對著他們,在屋裡慢慢掃了一圈。
那幾個漢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動。
陳峰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馬克傑臉上,
「說,TM的基地在哪裡?那些殺手都是誰?」
馬克傑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整個人縮在牆角渾身發抖,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裡那層水霧已經散了,底下露出一種溺水者終於沉到水底時才會有的認命般的平靜。
「他們在——呂宋島北邊的山上。有一個訓練基地,大概有幾十個人。白切他們三個,就是那裡派出來的。」
陳峰把衝鋒鎗插回腰間,把刀在馬克傑的衣服上蹭了蹭,插回腰間,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記住,今天我沒來過。」
他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了。
馬克傑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那幾個打牌的漢子還站在那裡,手還伸在懷裡,槍還沒摸出來,
陳峰走出那棟灰色小樓的時候,陽光已經偏西了,天邊一片橙紅,霞光從雲層後面射出來,把整條唐人街染成了金色。
他站在巷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煙霧在晚霞里升騰,被海風吹散,很快就看不見了。
呂宋島,北邊的山上,TM的訓練基地。
他在腦子裡把安德魯給的那些資料過了一遍。
那片山在呂宋島北邊,地勢險峻,只有一條路能上去,易守難攻。
基地里大概有幾十個人,全是退役特種兵和僱傭軍,武裝到牙齒,不僅有槍,還有火箭筒和炸藥。
他一個人,要對幾十個人。
他走向停在路邊的計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