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名媛飆英文，西北話教做人
「繼續說。」宋懷德語氣低沉，「破產廠區跟羊圈，有什麼區別？」
沈念吸了口氣。
「沒有區別。」
「破產的廠區，就是倒閉的羊圈。」
「廠子破產了，帳上沒錢，外面還欠著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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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先把廠里還剩下多少物料、還能用的機器點清楚。」
「把那些沒拿到工錢的工人安撫住，把欠他們的工資核對清楚。」
「家底摸清了，人心穩住了，才談得上以後怎麼把廠子重新開起來。」
沈念抬起頭，鄭重道。
「這就是我的答案。」
林風站在後方，面無表情地看著。
這小子開竅了。
商場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報表和模型，本質上剝離掉包裝，也就是查帳和防盜。
宋懷德聽完，沉默良久。
老人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屋裡的氣氛壓抑下來。
沈天宇見老頭子半天不開口，以為對方動了怒。
他覺得機會來了。
沈天宇上前兩步，臉上帶著恭敬的笑。
「宋老，我弟弟常年在山區生活，見識淺薄，把商戰說成放羊，讓您見笑了。」
「如果按照集團目前的規劃，接手舊廠區的第一步，應該由專業團隊進行盡職調查。」
「引入機構做資產剝離，再將負債剝離到離岸公司，利用財稅槓桿優化現金流。」
沈天宇侃侃而談。
說了一套和沈念相反的觀點。
說完，他轉頭看了沈念一眼。
眼神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學著點。
這才是豪門繼承人該說的話。
宋懷德抬起眼皮，看著沈天宇。
「你剛才說，剝離負債？」
「是。」
沈天宇挺起胸膛，「這是目前最成熟的資本運作方式。」
「放屁。」
宋懷德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客廳里極其刺耳。
沈天宇臉上的笑容凝固。
「宋老，您這是......」
「你讀的那些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
宋懷德站起身，忍不住罵出髒話。
「一個連工人工資都發不起的爛尾廠區，你跟我談離岸公司？談財稅槓桿？」
「資產是空的，負債是真的，你用槓桿去撬什麼？撬一屁股債給股東擦屁股嗎？」
「淨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老頭子顯然動了火氣。
沈天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其實心裡是認可沈念的觀點的。
雖然粗糙了點，但道理相通。
但沒想到這死老頭不按套路出牌。
你認可你表情那麼嚴肅幹嘛？
沈清柔在門外看傻了。
怎麼挨罵的不是沈念，反而是沈天宇？
宋懷德不再理會沈天宇。
他轉過身，重新看著沈念。
「你沒有學過金融理論，腦子裡沒有被那些條條框框限制住。」
「這是一張白紙。」
宋懷德重新坐回椅子上。
「做商業最怕自以為聰明，最缺的就是對實業的敬畏心。」
「你剛才說的摸家底、穩人心，就是最難得的商道之本。」
宋懷德看著老周。
「去準備幾本基礎的財務入門和公司法。」
「從今天開始，我每天上午來兩個小時。」
沈念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隨後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宋老先生。」
站在一旁的沈天宇臉色難看，忍不住握緊雙拳。
沈清柔和沈清薇見討不到便宜，對視一眼，轉身離開。
......
上午十點。
宋懷德合上講義，拎著包起身離開。
沈念坐在原位，捏了捏發酸的眉心。
連著聽了兩個鐘頭的課，他腦子發脹。
以前在山上放羊，一整天也用不著認幾個字。
現在兩個小時看下來的字比過去一年都多。
林風走上前，把桌上的書本攏好。
「出去走走吧。」
「弦繃得太緊容易斷，去後花園透透氣。」
沈念揉著太陽穴站起來，點了下頭：
「好。」
兩人走出藏書樓，順著鵝卵石小道往後院走。
沈家後花園修得很大，中間有個露天涼亭。
幾名園丁正拿著大剪刀在修剪樹枝。
沈念走到亭子裡坐下，剛想靠著柱子歇會兒。
小道另一頭傳來高跟鞋踩踏石板的響動，夾雜著女人的說笑聲。
沈清柔挽著一個穿粉色露肩連衣裙、燙著大波浪捲髮的年輕女人，順著長廊迎面走過來。
這是她的留學閨蜜孫莉莉，今天來家裡做客。
看到坐在亭子裡的沈念，沈清柔眼珠一轉，拉著孫莉莉故意往涼亭這邊走。
「清柔，這就是你家剛從鄉下找回來的那個親弟弟？」
孫莉莉上下打量著沈念，好奇道。
「這身西裝料子不錯啊，就是穿在他身上，怎麼瞧著這麼彆扭呢。」
沈清柔捂著嘴笑了一聲：
「莉莉，你剛從英國回來，哪見過這種陣仗。」
「人家在西北放了二十年的羊，昨天剛換下那身破布衣裳，能把衣服穿明白就不錯了。」
孫莉莉得意一笑，走近涼亭。
她抬起下巴，用英語哇啦哇啦說了一大串嘲諷人的話。
翻譯過來就是：
「清柔，你們家還真是慈善機構，連這種連ABCD都認不全的野人也往家裡領。」
「你看他坐著的那副窮酸樣，就算套上西裝，也不過是一隻被強行穿上了燕尾服的山野猴子，滑稽透頂。」
說完，孫莉莉自己先仰頭笑了起來。
沈清柔也在旁邊跟著笑，用英語回了兩句，一臉幸災樂禍。
當著面罵人，對方還得傻乎乎地聽著，這種捉弄人的把戲讓兩人很是受用。
亭子裡的沈念坐直身子。
他聽不懂那些嘰里咕嚕的洋文。
但這兩個女人看他的眼神，跟以前牧場主婆娘罵他小混血時一模一樣。
他雙手下意識抓緊，剛養出來的一點底氣又往下落。
在陌生的領域被人當面嘲弄，他連怎麼還嘴都摸不著門道。
站在他身後的林風嘴角抽搐。
這幫人還真是閒得慌。
一天天的沒事幹嗎？
林風俯下身，湊到沈念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沈念愣了一下。
還能這麼幹？
台階下，孫莉莉還在那兒搖頭晃腦地顯擺她的倫敦腔。
「喂，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要不要我用小學生的單詞給你翻譯一下？」
沈念正嚴肅地看著她。
他張開嘴，直接甩出一串地道的西北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