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家人
「哎~事情就是這樣了。」
王桂香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不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要不是今日回去,我還真不知道你們舅家出了這麼大的事。」
此刻說起這件事來,王桂香心裡只剩滿心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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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蘇禾進門之後帶著全家操勞謀劃,把日子一步步盤活,手裡攢下了些積蓄的話。
今日就算知曉娘家遭此橫禍,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一點力也出不了。
說來說去,倒也不怪娘家人瞞著她們姐妹倆。
說了又能如何呢?
一來她們兩姐妹的夫家條件都很清貧,大姐的婆家雖說要好一點,可她那婆母卻是個摳門,愛計較的。
便是跟她們姐妹倆說了也是徒增煩惱,幫不上分毫。
二來張鄉紳勢力龐大,他們並沒能力與那些人周旋。
一家人也害怕走漏了風聲,更不想因此把她們也牽扯進來,再招來更多的打壓為難。
所以只能自家默默的忍氣吞聲了。
「好在啊,這次回去得及時,再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王桂香抬手拍了拍胸口,一想起大哥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她到現在都還有些心有餘悸。
這一刻她只剩下滿滿的慶幸了。
慶幸家裡的日子好起來了。
慶幸今日回了娘家。
慶幸身上有錢,能在娘家最需要的關口,拿得出那筆救命的銀子。
再也不必眼睜睜地站在那裡,連救人的底氣都沒有。
那種手裡無銀、遇事無力,明明滿心焦急,卻只能被迫認命的滋味,她再清楚不過了。
實在是太難受了。
如今自己總算有能力伸手幫扶下至親,這份踏實與寬慰的感受,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娘,如今大舅傷勢如何,可穩住了?」
聞言,蕭征連忙開口詢問,語氣里也難掩幾分愧疚。
「放心吧,已無性命大礙!大夫說等明日他醒來後,先靜養調理兩日,再著手醫治他腿骨的重傷。」
王桂香的語氣里不由帶出了幾分鬆動。
見此,蘇禾順勢提出:
「那明日我們一同去鎮上的醫館,探望下大舅吧,正好,今晚燉了骨頭湯,明日一併捎過去。」
「大舅這剛醒來,恐也吃不得硬食,正好先喝點湯,補補身體。」
王桂香轉過身來,伸手握住了蘇禾的手,眼眶又有些發熱。
「阿禾,你有心了,我替你們大舅謝謝你。」
蘇禾輕輕回握了一下,「娘,你這就外道了,都是一家人。」
「不!不一樣!」
王桂香急忙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她根本不知道這其中的意義有多深重。
「倘若沒有你,我縱使有心救人,也拿不出半分銀錢,今日又怎能救得了你們大舅?」
說著,她聲音低了下來,帶了幾分很少見的哽咽。
「這不是外道,這是實情,也是恩情!」
過往那些被窮日子困住手腳,眼睜睜看著親人受難,卻無能為力的滋味,她這輩子深有體會。
「娘,這都是你們這段時間努力付出應得的。」
見婆母這副樣子,蘇禾溫聲勸解。
她可以領這個情,卻不能完全攬這個功勞。
「對了阿禾,還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交代一下...」
王桂香沉默片刻,面露幾分侷促,這才緩緩開口。
「今日為了給我大哥治病,公中攢下的銀錢,我幾乎都盡數花出去了。」
此番診治當場便花去八兩銀子,這還不算後續正骨、抓藥、長期調養的花銷。
她自己拿出了六兩,是這一個多月以來,公中與她做活分紅攢下來的所有積蓄。
而剩下二兩,還是阿駿拿出自己辛苦攢下的私房填補上的。
回來時,他們母子倆的身上可以說是兩袖清風了。
但能先把性命保住已是萬幸,至於斷裂的右腿能否徹底痊癒?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聽天由命了!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不由急切起來。
「這事,娘沒有提前跟你商量,擅自做了決定...」
「但你放心,這銀子你大舅他們定會慢慢歸還,就當是暫時借給他們應應急...」
說到後面,王桂香急切的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忐忑,生怕蘇禾心裡有疙瘩。
畢竟公中的錢,阿禾出了大頭,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她不想因為這件事,讓阿禾與他們之間生出什麼嫌隙來。
在她心裡,蕭家三兄妹本就和王家血脈相連,動用家中積蓄幫扶,她無需過多顧忌。
可蘇禾是外來的兒媳,本就沒有義務為婆家娘家的難處兜底分憂,她萬萬不想因為銀錢之事,讓她們婆媳二人生出隔閡。
一旁的蕭駿立刻挺直身板,出聲表態。
「嫂子,你儘管放心,若是舅家無力償還,這筆錢便由我來慢慢補上,不會虧了咱們家。」
他說這話沒有半分遲疑。
王家於他們不僅僅是姻親舅家,還有著雪中送炭的情意。
他爹病得最重的那年冬天,大哥剛頂上軍丁,尚無俸祿進項,家裡一度斷了兩日的口糧。
他永遠都忘不了,是大舅頂著寒風,扛來了一袋粗糧,這才保住了他們一家人的命。
雖說只有十來斤,可這也是他們一家人從嘴裡省出來的口糧。
這份情,他記在心裡,一天都沒忘過。
蕭玥也急忙舉手,「我這還有八兩!嫂子,娘,你們先用著,不夠我再多做些手工活。」
如今除了嫂子以外,她算是家裡最富有的人了。
如果不買做手工活的材料那些,她還能有十兩的存款呢!
現在她的手工製作進展已經差不多了,再過幾日,她把樣品做完之後,就能開始招女工做活了。
可眼下還是救人要緊!
她的事還可以緩緩,或者她先把樣品賣出去,快速賺一筆錢,再來重啟招工的流程。
畢竟她就這麼一個大舅舅!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蕭征,語氣平穩的開了口。
「娘,你今日做的對,舅家於我們有恩,你作為王家女,至親受難出手相助,本也是分內之事。」
「更何況,這是救急又不是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我們三兄妹絕無異議,你放心吧。」
「阿禾的性子,你應該最為清楚,她既然把錢交由你掌管,就是信任你,信任咱們這個家,你不必多慮!」
「至於剩下的銀錢,我來想辦法!總歸,不會對大舅袖手旁觀的。」
蕭征目光沉穩,語氣溫和,他既體諒母親幫扶至親的心意,但也會顧及蘇禾的感受。
總之這番話的意思,幫扶舅家是他們兄妹三人的事,他們不會有任何意見,也不會推脫。
但與阿禾無關!
其次,阿禾是他媳婦,一家人就不必說兩家話,事事都說個一清二楚的,也傷彼此間感情。
萬一阿禾以為大家沒當她是自家人,把她排擠在外就不好了。
再者,以他對媳婦的了解,她應當是一個極不喜歡麻煩,客套的人。
既然她給出來了,那就表示她願意給。
蘇禾見狀也適時開口,打消了王桂香所有顧慮。
「娘,您真的多慮了!家裡公中的錢財交由您掌管調度,您自然有支配處置的權利,我沒有半點異議。」
「這筆錢本就是一家人共同積攢,並非我一人所有,大家都無異議,我更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在她看來,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算事。
反而人心的凝聚力,卻不能單靠錢來掌控。
聽完這話,王桂香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眼眶微微發熱,滿心欣慰。
「好好好,娘記住了!你們都是心地良善的好孩子,這輩子能湊成一家人,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蘇禾定下行程,「那明日,咱們一起去鎮上看看大舅,順便多帶些吃食過去。」
「大舅在醫館應當還需調養幾日,外頭買的東西吃著,也不如自家做的熨帖。」
「好!其他物品我讓阿駿明日去一趟王家村報個平安,再捎帶過來便是。」王桂香應聲安排。
「好嘞!」
蕭駿應得爽快,「明日早些出發,兩頭都跑得過來。」
王桂香這才點了點頭,把心裡最後那點懸著的事也理清楚了。
湯鍋涮完後,眾人挪了位置,在一旁的長方桌跟前圍坐著。
一人捧著一隻竹杯,慢慢吃著月餅、乾果零嘴,說著話。
月亮已經升到了正當中,圓而清亮,把整座小院灑了一層柔白的光。
廊下的彩帶、陶罐里的桂花枝,都靜靜的徜徉在清輝的月色中,透著一種說不清的靜謐與溫柔。
而桂花香隨著夜風一陣一陣漫出來,混著月餅的甜香,還有鍋里殘留的湯底香氣,在院子裡纏繞著,久久不散...
紅纓蜷在蕭玥懷裡,毛茸茸的一團,開始打起盹,掃帚般的尾巴輕輕地掃動著。
王桂香拿著半塊月餅,仰頭看了看頭頂的圓月,沒有說話。
經歷了今日這一遭,心裡緊繃了一整天的那根弦,在這滿院燈火與人聲中,才徹底地鬆了下來。
人這一輩子,有些坎兒是躲不過的,能陪著你一起扛過去的人,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或許這就是患難見真情吧。
蘇禾坐在蕭征旁邊,兩人緊挨著。
他偶爾低頭和她說一句什麼,她就抬眼回他一句,不多話,卻自有一種熨帖的默契。
月光鋪滿了小院的每一寸地面。
也許是今夜的這些聚散悲喜,也許是共同經歷了一場有驚無險的憂慮與寬慰。
此時,一家人圍坐在這片月色里,彼此之間的那根線,無聲無息地又貼近了幾分,連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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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散盡,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剛關上房門,隔絕院中晚風與月色。
蕭征便伸手輕輕將人攬進懷裡,雙臂收緊,牢牢抱住蘇禾。
他微微低頭,整張臉埋在她柔軟的頸窩,呼吸著獨屬於她身上的草木氣息。
片刻,他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沉鬱的愧疚。
「媳婦,謝謝你.....欠你的,我來還!」
這話聽著沒頭沒尾,旁人或許聽不懂,可蘇禾瞬間就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這男人是在愧疚著呢!
覺得是家裡虧欠了自己,也連帶著她也跟著受累,他心裡過意不去。
可作為長子,他卻又要承擔這份責任。
方才在婆母面前,他沒好獨斷的維護自己,但也表明了立場。
而所有的虧欠與愧疚,他卻默默的壓在了自己的心底。
「.....」蘇禾只覺得這男人著實想太多。
他自家娘是個什麼性子,他還不清楚嗎?
在她看來,王桂香樸實善良、通透知理,從來不是苛待兒媳、占便宜的人。
今日那般急切解釋、反覆安撫,哪裡是想理所當然動用銀錢,分明是生怕她心生芥蒂、受了委屈,自己心裡過意不去。
不止是婆母,蕭家一家人都過於實在,事事都想著顧及她的感受,反倒讓她不自在了。
她還得一一寬慰。
實在累人啊~
其實她這個人從來不是拘泥於這點小利的人。
相比這點錢,她更想凝聚人心,為自己創造出更多的價值來。
人心聚攏,日子才能越做越旺,往後能創造的價值,遠非這幾兩銀子可比。
如果她有一百萬了,那她還會在乎隨手給出去的一千塊、一萬塊錢嗎?
並不!
倘若她心情好,要是對方給自己提供了樂趣或是情緒價值,她就當是買個開心也樂意。
若是自己眼界狹隘,事事計較得失,反倒困住了自己。
就像人若是家底豐厚,根本不會糾結零碎得失,但凡能換來和睦人心、安穩生活、舒心日子。
於她而言,便是最划算的買賣。
蘇禾輕輕掙脫他的懷抱,伸出手指,輕輕勾了勾他的下巴。
她微微挑眉,故意逗趣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還?」
聞言,蕭征眸光微暗,眼底的溫柔漸漸染上濃膩的情愫,方才積壓的愧疚與心疼,瞬間迸裂出濃烈的占有。
他不再多言,俯身直接將人打橫抱起,大步朝著屋內大床走去,步伐沉穩有力。
直到把人安穩的放在床上,他傾身而下,湊在她的耳旁,溫熱的氣息貼著她的耳廓。
「肉償,如何?」
蘇禾勾起唇角笑了笑,抬手環住他的脖頸,語氣慵懶。
「那就看你表現咯~」
蕭征瞬間精準的捕捉到那抹嬌嫩的紅唇。
這一刻,他褪去了白日的沉穩克制,滿心滿眼只剩對自家媳婦的珍視與寵溺。
今日闔家團圓、風波安穩。
有人可依、有心可暖,歲歲中秋,最是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