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救人


  蕭征將木匣取出,用匕首尖輕挑暗鎖的卡口,木匣無聲彈開。

  裡頭除了厚厚的一疊往來信箋以外,還有兩本用油紙包裹著嚴嚴實實的冊子。

  蕭征就著窗欞透進來的天光,迅速翻閱。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深。

  這兩本冊子,一本密密麻麻的記錄著歷年向鎮衙吏房輸送銀錢的帳目。

  時間跨度足有七八年之久,數額更是觸目驚心。

  另一本則是來往信箋的底稿,落款的名字他認得幾個,俱是山海鎮衙門裡的吏房書辦。

  字裡行間,儘是相互勾連、欺壓良民、私吞稅銀的往來記錄。

  光是這兩本冊子,便足以將張地主與鎮衙吏房上下拉下水了。

  蕭征將冊子與信箋原樣放回木匣,隨手再將小木匣揣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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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重新鎖好了櫃門,恢復了原狀。

  蕭征在書房裡又快速掃視了一圈,確認再也找不出其他有用的罪證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原路返回時,他經過西側的一間廂房。

  廂房的窗紙上透著一絲將滅未滅的燭光,門縫裡還隱隱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脂粉香氣,混雜著一股濃濃的酒味。

  「....」蕭征腳步微頓。

  這處院子是張地主大兒子的院落,這個張大少爺也是個好色之徒。

  之前毆打欺辱舅舅的那幫人,之所以會盯上了小表妹,也是為這位張家大少爺搜羅的。

  蕭征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透著如寒潭般的冷光。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匕首,神色平靜,然後,他緩緩推開了廂房的門。

  屋內,張家大少爺側躺在床榻上,整個人喝得爛醉,鼾聲如雷,如死豬般的沉睡著。

  床邊的小几上還擺著半壺殘酒,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他那張油膩膩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蕭征進了屋,將門帶上。

  屋內沉寂了片刻。

  隨後,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聲在黑暗中短促地響起,旋即歸於死寂。

  不多時,蕭征從廂房裡走了出來,順手將門重新帶上。

  他低頭掃了眼袖口,用拇指將一點細小的血跡抹去,神情淡漠,宛如什麼都沒發生過。

  既然張地主父子都如此熱衷於糟踐別人,那便也莫要怪旁人替天行道了。

  蕭征整了整衣襟,邁步走向院牆,身形利落的翻越而出。

  頃刻間,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

  **

  另一邊,蘇禾帶著幾頭獸類抵達了那處隱秘的山洞。

  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掩得嚴實,若非她借著感知異能將這處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就眼下,單憑肉眼在夜裡根本發現不了。

  洞內空間不大不小,勉強夠幾個人容身,地面乾燥,沒有積水,算得上是個安穩的藏身之所。

  蘇禾打量了一圈,轉頭指揮大黑熊與紅纓去周邊搜羅乾草。

  兩個傢伙倒是利索,一個大步往林子深處去,一個毛茸茸的身影竄進草叢。

  不多時便各自銜著一大捧乾燥蓬鬆的枯草回來了。

  蘇禾將乾草在洞內的地面鋪平踩實,厚厚地墊了一層,勉強算是個能躺人的草鋪吧。

  「大黑,去你家裡取些野果過來,等人醒了,也好解解渴、墊墊肚子。」

  大黑熊的眼神仍透著一股單純的懵懂,但對於蘇禾的話,它如今慢半拍的反應,還是能聽懂一些。

  「吼~」

  大黑熊沖她低低的回應了一聲,轉身沒入了山林深處。

  蘇禾回身,看了看蹲守在洞口的猛虎與山豬王。

  她先走到大虎跟前,抬手貼上它寬闊的額頭,將一股溫熱的木系異能穩穩地輸送進去。

  大虎眯起眼,低沉地呼出一口氣,那龐大的身軀微微鬆弛了下來。

  隨後,蘇禾轉頭看向一旁目光呆滯懵懂的山豬王。

  這傢伙一晚上都老老實實的跟著他們東奔西跑,沒有任何的異動,完全是被大黑熊與猛虎威壓壓制了。

  要知道,這兩個大傢伙可是深山裡稱王稱霸的存在,天生便有一種令普通野獸俯首的威壓。

  倒不是這山豬王真就老老實實的,不過是迫於威壓,本能順從罷了。

  而它自身,壓根就沒開竅!

  蘇禾將手輕輕覆上山豬王圓滾滾的大腦袋,一股木系異能緩緩滲入。

  這是山豬王平生頭一次感受到這種滋養。

  它那對小眼睛倏地瞪大,渾身的粗毛微微炸起,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片刻後,那股惶然與懵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軀體深處漫上來的舒適與安撫。

  它慢慢低下了那顆大腦袋,鼻子在蘇禾掌心蹭了蹭。

  「好了,今晚辛苦你們了,現在回去吧,奔波了一晚上,也累了!」

  蘇禾拍了拍山豬王的腦袋,沖大虎也擺了擺手。

  兩頭大傢伙對視了一眼,大虎率先起身,邁著沉穩的步子沒入黑暗的林間。

  山豬王緊隨其後,那圓滾滾的龐大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草木深處。

  **

  大黑熊與紅纓回來時,大黑的厚掌里托著一堆野果。

  紅纓嘴裡還叼著幾根它不知從哪尋來的野蜂巢碎塊,往地上一放,揚起頭一臉得意。

  「....」蘇禾忍俊不禁,將野果和蜂巢都擱在草鋪旁邊,備著人甦醒後食用。

  她隨即從挎包里取出隨身備著的傷藥。

  她這挎包一直都備了些基礎的跌打藥粉與包紮布條,如今又派上用場了。

  蘇禾俯身,仔細為昏睡的姑娘清理傷口。

  那幾道傷處淤紫得厲害,額頭的腫塊也還未消退。

  她一邊清理一邊催動木系異能,將那股生機之力沿著指尖緩緩滲入對方的經脈。

  她的異能並不能直接癒合傷口,肉白骨的地步,但好在可以緩解傷勢,吊住一抹生機。

  忙完後,蘇禾在草堆邊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晚這一番折騰,著實耗費了不少心力。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草鋪上的人動了動。

  那姑娘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的盯著頭頂的岩石洞壁。

  她猛地回神,心頭一驚,下意識便要撐身坐起來,卻不小心牽扯到傷處,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別亂動,剛給你上了藥呢!」

  一道平靜的女聲傳來。

  年輕姑娘轉過頭,便看到身旁坐著的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婦人。

  她神情從容,眼神裡帶著幾分令人安心的淡然與沉靜,倒不像是有什麼惡意之人。

  她心底的那股惶恐,稍稍鬆動了幾分。

  她動了動嘴唇,聲音還有些沙啞與虛弱。

  「你...你是誰?是你救了我?」

  她隱約記得在徹底昏迷過去前,有個女人在跟自己跟前說話。

  所以就是眼前這位恩人嗎?

  「準確來說,是我跟我丈夫一起救的你。」

  蘇禾側著身,神色平靜。

  「你放心,這裡已經脫離了山海鎮的範疇,張地主找不到這裡,你且安心在這裡待上幾日,養一養傷。」

  她頓了頓,語氣平穩地交代著。

  「等天亮後我回家收拾收拾,下午再給你帶些吃食和換洗的衣裳上來。你待在這裡,不要亂跑,等張地主那邊的事有了結果,你再下山。」

  這幾句話不長,卻將眼下的處境和後續的安排說得清清楚楚。

  年輕姑娘聽完,眼眶慢慢泛了紅。

  她的嘴唇顫了顫,淚水無聲的淌了下來,喉間更是哽咽著,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現在先別想那麼多,把身體養好才是最要緊的。」

  蘇禾沒有過多追問張地主家的事,只是實在的說了這麼一句。

  眼下這姑娘剛脫離了魔爪,精神與心理上都很脆弱敏感,過多的追問反而不利於她的情緒。

  待她緩過來再細說吧!

  「我該怎麼稱呼你啊?」

  蘇禾轉移了話題。

  聞言,姑娘抬起袖子擦了擦臉,輕聲道,「我姓王...家裡人都叫我梨花。」

  據說是她生下來的時候,家中院裡的梨花正好開著,就隨口起了這個名字。

  「好,那我也叫你梨花吧。」

  說著,蘇禾隨即站起身,順手將一旁趴著打盹的紅纓撈進了懷裡,轉身沖王梨花介紹。

  「這是我養的赤狐,叫紅纓。洞口那個大傢伙是大黑,方才路上就是它馱著你回來的。」

  「你不用害怕!大黑和紅纓都通人性,不會傷害你的!等我離開後,它們會在這裡守著你。」

  「有什麼事,你招呼紅纓便是。」

  王梨花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山洞裡除了眼前的恩人,洞口竟還蹲坐著一頭體型龐大得嚇人的黑熊!

  那一身油亮的黑毛,在將明未明的天光下顯得格外駭人。

  她身體本能的往後瑟縮了一下,背脊發涼。

  這...這野獸真的不吃人?

  但既然恩人說這大黑熊也救過自己,想必它也個好的吧。

  正惶恐間,那團火紅的小東西忽然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朝著她叫了一聲。

  「吱吱~!」

  紅纓好奇的盯著梨花,見她看過來,還揚了揚下巴。

  它可是禮貌的狐狸,也是懂人類規矩的!

  王梨花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它這是...在跟我打招呼嗎?」

  「對。」

  蘇禾笑了笑,將紅纓輕輕放到王梨花身邊。

  王梨花低頭看著蜷在自己身側、正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手背的赤狐,心頭那根繃緊的弦,不知不覺鬆了幾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山了。」

  蘇禾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洞口走去。

  見狀,守在洞口的大黑熊,朝著她低低地『吼嗚』了一聲。

  蘇禾回頭看了一眼,見王梨花神色雖仍帶著幾分驚惶,卻比方才穩當了許多。

  她這才放心地轉過身,抬手拍了拍大黑熊厚實的肩膀,「大黑,再麻煩你馱我下山吧!」

  大黑熊緩緩俯低了身子。

  蘇禾翻身坐上去,兩手抓住它背上的厚毛,閉上眼睛靠在它頸間。

  折騰了整整一夜,她也著實倦了,實在不想憑著自己的兩條腿再爬一段山路。

  大黑熊起身,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朝山下走去。

  山林間晨霧初起,幾縷淡薄的白霧纏繞在古木之間,鳥鳴聲從深處一聲聲傳來,透著幾分山林特有的清寧。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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