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席煙火
這時,蘇禾從灶屋裡出來,解了圍裙搭在屋檐下繩索上。
在人群的目光中走到主桌前,她神情如常,很是從容淡定。
她抬眼環視了一圈,今日大夥在地里賣力幹了一天的農活,個個曬得面色紅撲撲的,但眼神卻藏著一股亢奮勁。
估計是傍晚報出來的高產數量,震驚到久久都難以平復吧。
蘇禾微微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今日大家辛苦了,飯菜簡陋,都是自家地里的出產,大夥可別客氣,多吃點啊!」
陸大川不由打趣,「弟妹,你這話才客氣了呢,這麼豐盛的飯菜,那咱們平日裡吃的算什麼?」
一片鬨笑聲瞬間在院子裡響起,瞬間讓院裡的氛圍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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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香揚聲招呼,「好了好了,都別客氣了,動筷子吧!」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令下,滿桌的人齊齊動了起來。
筷子聲、碗碟聲、說笑聲,霎時間混成一片,熱氣騰騰的在這方小院裡散開。
「快吃,快吃!」
「這個土豆燉肉太香了。」
「對,就是這個紅薯味道,我惦記好久了,可算是吃到了。」
烤雞被陸大川率先撕開,油脂四溢,焦香撲鼻,引來旁桌的一陣側目。
土豆燉豬肉被盛進碗裡,湯汁濃香,土豆軟糯。
第一口下去,許成義登時眯起眼,重重地咂了咂嘴,說不出話來。
緊跟著他悶頭吃得抬不起頭來。
孩子們也終於如願拿到了烤紅薯,兩隻小手捧著,利索的扒開了焦黑的外皮,露出了內里的金黃軟甜。
孩子們顧不上燙嘴,立馬咬上一口,眼睛彎成了月牙,甜得直哼哼。
而狼牙土豆也格外受孩子們的喜愛,幾個孩子爭著去夾,被大人護住碗,笑著罵了幾句,轉頭自己也悄悄的多夾了一筷子。
而熗炒的紅薯尖清爽翠綠,擺在一眾重口味的大葷旁邊,竟意外的搶了不少人的眼。
幾位媳婦連連點頭稱道,「這葉子真能吃呢,還這般鮮嫩,真沒想到。」
脊骨蘿蔔湯在入秋的夜風裡冒著熱氣,盛一碗捧在手心,從喉嚨暖到胃裡。
再往下,更是暖到了整個人身上,叫人舒坦的不由吁出一口氣。
果酒被倒進竹杯里,清亮的酒液漾著淡淡的梨香。
李寒山端起竹杯,仰頭便一飲而盡。
他輕輕抿了抿唇,慢慢回味口中的餘韻。
院中點著燈火,暖光落在他硬朗的面龐上,不由褪去了一身沙場戾氣,難得露出了幾分鬆弛又柔和的模樣。
「好肉好酒,當真痛快!」
一聲粗爽的讚嘆,瞬間落進喧鬧的席間,也不禁讓其他的軍漢們,聽得心頭一陣發熱。
可不是嘛。
常年戍守邊關,日日粗糧寡酒不說,時時還懸著一顆防賊禦敵的心。
像此刻這般安安穩穩的坐在院落里,有肉有酒,只管放開肚皮吃喝,不必警醒提防,著實太難得了!
有人當即拍著木桌附和,舉起竹筒杯子,朝李寒山遙遙一敬。
「大人說得是!今日這般光景,便是神仙日子也不換!」
下一秒,碰杯聲驟然響起,梨香混著肉香溢滿小院。
粗曠的說笑聲此起彼伏,滿是久壓心底的暢快。
沈監事端著杯子,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杯清亮的秋梨酒,忽然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眶竟有些發酸。
他仰頭把酒喝了,重重地擱下竹杯,抬手在眼角按了按。
隨即埋頭,猛夾了一大筷子土豆燉肉塞進嘴裡。
今年的邊關,總算有指望了!
夜風吹過,院子裡的燈火輕輕搖晃,將這滿院的人影、滿桌的菜色、滿席的笑聲,都照得暖融融的。
陶罐里的通草絨花,在夜風裡微微顫動,花色明亮,靜靜佇立在滿桌的喧鬧中,卻反倒生出了幾分歲月靜好。
此時的小院,人聲鼎沸,酒香肉氣撲面而來。
唯有這一簇絨花安安靜靜,不沾半分沙場粗糲,於煙火的喧囂里,守著一點溫軟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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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的秋夜,寒意漸深。
夜風帶著幾分涼意穿過院牆,卻吹不散這滿院的熱氣與笑聲。
酒過三巡,菜碟見了底,連那籃烤紅薯也被孩子們分得乾乾淨淨,幾個小的吃得肚皮溜圓,靠在大人身上,眯著眼睛,半睡不睡。
大人們仍舊圍坐著說話,話題從今日的收成扯到來年的耕種。
從軍營的口糧扯到開春的打算,你一言我一語,熱熱鬧鬧,誰也沒有急著起身的意思。
待席間漸漸有了散場的意味,蘇禾這才起身開口表示。
「今日起收,辛苦大家了!忙活一天,我也給大夥備了些土豆紅薯,不多,就一籃子,你們帶回去吃個鮮。」
話音一落,眾人急忙回應。
「哎喲,使不得!這怎麼好意思啊。」
「今晚又吃又喝的,哪還能再拿東西,弟妹你太客氣了!」
「就是,都是自己人...」
其中,幾位家眷直接擺著手推拒,臉上的表情有些過意不去。
他們真沒想到蘇娘子還為大家準備了紅薯與土豆,其實今晚能吃到如此美味又豐盛的一桌晚飯,他們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蘇禾笑著道,「都是自家地里種出來的,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帶回去給家裡老人孩子嘗個味,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不必客氣。」
王桂香接過話頭,」對,我家阿禾都這麼說了,你們也別推來推去了。
蕭征站在一側,只淡淡補了一句,「收著吧!往後還有你們幫忙出力的時候。」
見此,眾人對視了一眼,終於笑著應下,不再推辭。
那籃子是下午蕭駿去借桌子時,蘇禾特意讓他順道買來的,一戶一隻,裝得紮實。
這個竹籃差不多能裝個十二斤上下,土豆紅薯混著裝。
不算太多,也不算少,總歸是他們家的一份心意了。
當然,千戶大人與王家是不一樣的。
一個貴在上級身份上,一個近在血緣關係上。
另當別論。
眾人陸陸續續起身,提著籃子告辭,說著道謝的話,笑聲與腳步聲漸漸散出了院門。
李寒山夫婦臨走前,李寒山看了蕭征一眼,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沉聲道,「好好干。」
蕭征抱拳,「是。」
李夫人沖蘇禾溫和的笑了笑,「今日叨擾了,改日再聚。」
「慢走,一路小心。」
蘇禾與蕭征目送一行人走遠,夜色里漸漸沒了人影與燈籠的光。
待最後的腳步聲也消散在村道上,院門合上了,小院裡也恢復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