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棉花
晚間，蕭家飯桌上。
「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說沈峰那小子回來了？老大不是跟他一起去的邊沿村嗎？怎麼阿征沒回來？」
王桂香剛坐下，便急切的表達自己的擔憂。
「或許是有什麼事給耽擱了吧。」
蘇禾微微凝眉，心裡也關心蕭征的安危，但她還是理智的做出了分析。
「沈峰既已歸家，那便說明這次的任務應當很順利，沒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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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兒媳這麼說，王桂香瞬間反應過來，「也是啊！」
如果真有什麼問題，沈峰哪能這般無事的回村？
蕭駿開口道，「沒事，娘，我稍後去沈家問問，看看是個什麼情況，這心裡也好安心。」
「行，去問問吧。」
王桂香點點頭，這樣也行，兒媳婦晚上也能安心睡覺。
雖說沈家其他人不靠譜，但沈峰那小子，還算知理，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
蘇禾轉而說起另件事，「娘，院裡的活這幾日就交給你了，我打算明日去鎮上採購一批棉花，給家裡縫製棉服！」
重生在這個大靖王朝，也有小半年了，該了解的國情與民生，她大致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像是玉米與棉花，已在大靖推廣種植了，兩者只是時間上的先後區別而已。
早在大靖王朝之前，玉米便從外邦傳入了中原，如今算是很常見的糧食作物。
至於棉花？
據說才興起沒幾年，目前還掌握在上層圈子的手中，還未得到普民化的種植。
所以邊關至今還無人種植，並不是他們不想，而是分不到糧種。
這也導致『初來乍到』的蘇禾，還以為這個時代沒有棉花，或是還未被發掘傳入中原！
結果這段時間她才知道，大靖是有棉花的，只不過種的少，尋常老百姓用不起。
「啥？」
王桂香驚得放下筷子，一臉不贊同。
「買那玩意幹啥！咱們都有冬衣，還能穿！那玩意貴的要命，做一件棉襖就得不少銀錢。」
她們買一匹粗布也不過一兩百文，而一匹布足夠她們製作四件短襖了。
可棉花卻要七八十文一斤，縫製一件成年人的棉服，大概需要三斤左右的棉花。
換成她家蕭征那種大體格，起碼得要五斤左右的棉花。
集市上有彈好的棉絮，看著蓬蓬鬆鬆的，一斤棉絮鋪開有很大一片。
可千萬不要以為一斤棉花有很多，若是製成棉服的話，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在邊關，想要縫製一件能熬過寒冬的短襖，少說也要好幾斤。
這棉花看著體積大，可一旦縫製進棉襖，那就必須鋪勻、輕輕壓實，因此蓬鬆度便會大幅縮水。
所以不能拿鬆散堆放的體積，去估算用量。
若是棉絮填薄了，朔風一吹，根本抵禦不了什麼寒氣。
如此算下來，光是縫製一件棉服就得兩三百文，且這還不包括，外層布料與針線的費用。
所以，對於尋常的莊戶人家而言，棉花太過昂貴，根本承受不起。
畢竟家家戶戶人口都不少，真要全置辦成保暖的棉服，那得花掉多少銀子？
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若是家裡條件還勉強可行的，不少人家也會盡力攢攢棉花，勉強給壯勞力備一件厚棉襖。
因為男人外出幹活必須有厚衣物！
而家中的婦孺則穿著薄襖，也就是粗布外衣混著蘆葦柳絮，看似很厚，其實完全不保暖。
一旦遇上大寒天，尤為難熬。
「你們那都不叫冬衣，保暖禦寒都還不夠。」
蘇禾直接戳破婆母的嘴硬逞強，說來說去，就是捨不得花大錢買棉花。
她今日特意抽空進了她們的屋子，瞧了瞧她們往年的冬衣。
粗布硬實的外層，裡面應該只摻入了極少一部分的棉絮，因為摸著並不怎麼暖和。
甚至內絮都結了好幾塊了，觸感很冷硬，這類衣服根本不防寒。
如今這個朝代，尋常百姓冬日裡製作的防寒衣物，外層基本採用的是粗麻布、土棉布，簡稱粗棉。
而內里大多填充的是蘆葦棉，貧苦人家根本買不起足夠量的棉花，只能收集蘆葦花，或是柳絮，來填充衣物。
這樣製作出來的冬衣，保暖性很差，不僅容易結塊，還易受潮。
「沒事，往年都是這麼穿的。」
王桂香訕訕一笑，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遼東一帶根本不產棉花，商販長途販運，入冬的價錢還會往上漲。
而有些十分貧苦的人家，甚至都沒有一件像樣的冬衣。
若衣服沒有填充棉，他們便靠多層疊穿麻布單衣的方式來防寒。
實在不行，他們還會往衣服里填充亂麻與乾草，硬生生的靠著身體去扛寒冬。
而他們家的冬衣，多多少少還是摻了一些棉絮的。
前年她買了三斤棉花，他們母子三人的冬衣分裝了一斤的棉花，餘下的兩斤都給了老大，其餘摻和的全是蘆葦花。
就這三斤棉花的銀錢，她都心疼了好久，都足夠他們家吃一月的口糧了！
好在這冬衣還能反反覆覆穿好幾年，也不算太奢侈。
所以，就他們家這樣的情況，都還算好的了。
她很滿足了，好歹他們家都撐過了寒冬，沒有被凍傷。
說罷，王桂香突然反應過來。
「你來時處於夏末，也沒一件冬衣，你就給自己做兩身棉襖就成，咱們就不用了。」
她這手裡才剛攢起一點家底，可不想全花在棉花上。
往年都這麼過來了，沒必要今年的寒冬就過不去了，又何必浪費那個錢？
她還打算明年開春後，重新建個寬敞的大院，這前前後後還得花費不少銀子呢。
王桂香立即起身回屋，很快又折返回到堂屋，往蘇禾面前擱下了五錢銀子。
「阿禾，你來咱們家這麼久，咱們家還未給你添置一件像樣的衣裳，這錢你明日拿去添置棉花，你身量小，應該能做兩身短襖了。」
「....」
看著眼前的半兩銀子，蘇禾無奈失笑。
哪有全家就她一人穿新棉衣，其餘人都穿舊粗棉衣的道理？
這走出來讓人瞧見了，她成什麼人了？！
她哪能完全坦然的走在其中？
更何況，她隱隱覺得今年的寒冬會不一樣，必須多儲備一些防寒保暖之物。
單靠著他們往年的舊冬衣，根本不夠！
可婆母性子倔，這會跟她掰扯過多也無益，還不如她先收著銀錢，明日給他們一起買了。
「行，我收著了，謝謝娘。」
王桂香笑了笑，「嗐！應該的，謝什麼謝，當初你嫁進咱們家，本就委屈了，也沒能給你添置什麼聘禮嫁妝。」
這第一件冬衣，就算是她給兒媳婦補上的聘禮吧。
「我不委屈。」
蘇禾這話倒不是客套，她本身就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有什麼想要的，她會盡最大的努力去爭取。
哪怕沒有機會，她也會想盡辦法創造機會！
「好，快吃飯吧！菜都涼了。」
王桂香滿臉慈愛的催促著兒媳婦。
「....」
其餘幾人默默的端著碗筷扒拉飯，全程老實且安靜的聽著她們婆媳二人交談，不貿然插話。
對於家裡擁有最高話語權的兩位女人，凡事大多都由她們拿主意，她們只需聽著便是。
有些事，尤其是涉及錢財方面的，就更沒她們的話語權了。
飯後，蕭駿便去了沈家打聽蕭征外出情況。
大約一刻鐘後，他一路快步奔了回來。
「娘，嫂子，打聽到了！」
蕭駿高聲喚著，抬手抹去額間的汗水。
「怎麼樣了？」
王桂香在圍裙上擦著手，連忙上前追問。
「....」蘇禾也看向了蕭駿。
蕭駿憨笑，「沒事！放心吧，沈峰哥說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但大哥還需要善後，明日便能歸家了，讓咱們不用擔心！」
聽聞這話，王桂香懸著的心頓時放下，長長舒了口氣。
「沒事就好！」
「那我明日採買完，便早些回來準備晚上的飯菜！」
蘇禾唇角揚起笑意，開口攬下了明日的下廚名額。
聞言，屋內眾人瞬間眼神一亮，臉上皆充滿了期待之色。
「嫂子，你又要做什麼好吃的了？」
「太好了，明日又可以大飽口福了。」
「每次嫂子下廚，總能做出不一樣的新鮮花樣。」
見他們這副模樣，王桂香嗔了三個小輩一眼。
「我平日裡下廚做飯是虧了你們咋滴？瞧瞧你們，一個個活像那餓死鬼似的。」
蘇禾失笑，「我現在還沒想好做什麼呢，明日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