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唐婉
「抱歉,蕭千戶,我也沒想到我娘都沒問一聲,便直接邀請你到家裡吃飯,這件事著實唐突了!」
唐婉走在田壟旁的土路上,步伐穩健,語氣誠懇又直接,而她眉眼間還帶著一股與她年歲不太相符的坦然。
這件事雖不是她本意,但終究也與她有關,該道的歉,還是有必要表示下態度。
那日她之所以對名冊上的人感興趣,根本不是因為誰誰誰,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的身份而已。
而其中最吸引她注意的人,便是蕭征,但從頭到尾都與男女之情沒有半點關係!
說穿了,不過是因為他出自前鋒營罷了。
前鋒營是整個衛所沖在最前線的兵馬,也是離戰事最近的地方,是所有營隊裡頭最接近真正戰場的所在。
這才是她留意蕭征的全部緣由。
「.....」
田間的風輕輕刮過來,唐婉抬眼往遠處的田壟望了望,心底的思緒一陣翻湧。
她自幼便不喜歡閨秀那一套,對於那些琴棋書畫、吟詩作對,一點也提不起興趣。
於她而言,這些才藝就像是一道道精心編織的繩索,把人牢牢地捆在四方的院牆之內,那日子一輩子望到頭,毫無生氣與指望。
她被困在內宅,母親不許她接觸軍營,可在很早之前,她就偷偷讀書習武、熟讀兵書,只是一直藏著練,偶爾偷偷向父親請教。
她嚮往的是更廣闊的天地,嚮往的是刀槍鐵甲,是騎馬馳騁,是站在風口浪尖上的那種酣暢淋漓。
她是在邊關長大的,打小就看著烽火狼煙,聽著號角與戰鼓,她以為男子女子都一樣,都可以手握刀槍保家衛國。
可漸漸長大以後,她才明白,這個世道並不這麼想。
大靖王朝沒有女子入伍的先例,邊關也斷沒有允許女子上陣衝鋒的道理,無論她練得多好,使刀握槍的姿勢多標準。
這條路對她而言,就像是一堵從天而降的高牆,看得見,卻翻不過去。
但她的骨子裡仍然覺得,男兒能做的事,女兒家未必就做不得!
她也曾偷偷讀兵書,習武藝,向父親請教行軍布陣之法,可這些事情,只能藏著,只能偷偷地做。
因為她那出自高門的母親,不許她接觸軍營,更不喜她觸碰與武器有關的東西。
一旦讓她發現了,便少不了一場疾風驟雨!
母親不理解她,也從不打算理解。
在母親眼裡,女子習武不過是自毀名聲,是粗鄙、是不守婦道,是往後嫁不出去的禍根。
在她的認知里,女兒家生來就該知書達禮、溫婉嫻靜,把自己打理得體體面面的,等著嫁一戶好人家,這便是一個女子最好的歸宿,也是全部的價值所在。
可....難道真是如此嗎?
難道女子生來,便只有相夫教子這一條出路?女子的價值體現就只能在相夫教子上嗎?
唐婉不明白,也難以理解!
她掙扎過,迷茫過,也曾在深夜裡問過自己,是不是自己錯了,是不是這世間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唯獨她一個人拎不清?
可每一次握起刀槍的那一刻,渾身上下那股說不出的充盈與力道,都在告訴她。
她沒有錯!
那種感覺,是撫琴作畫給不了她的,是吟詩煮茶給不了她的,是任何一件閨閣裡頭的事情都給不了她的。
只有這個,讓她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是完整的!
無奈她是個犟性子,越是眾人難以接受的事,她越想證明給大家看,越是有人說女子不行,她越要讓那些人瞧瞧,女子究竟行不行?!
所以,她根本無心婚嫁!
嫁了人,便意味著徹底收手,意味著將那點將軍夢連根拔起,埋進黃土裡,從此再不提起。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好在父親心裡明白她,也算理解她的志向,只是拗不過母親,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中由著她。
在京城的那一年,她的念頭反倒越來越清晰了。
每一場權貴圈子裡的聚會,她坐在那些名門閨秀中間,聽著她們談脂粉、談詩詞、談哪家郎君生得俊秀風流,始終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她做不來這些,也忍受不了!
若是讓她往後的生活都如他們那般,無疑是一種煎熬與折磨,就像是有一塊石頭壓在她的胸口一般,讓她喘不過氣來。
那些人所津津樂道的一切,與她所嚮往的,就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所以,在京的一年,她都未能融入他們的圈子,也難以處在一起。
這次回來,倒是讓她想明白一件事。
若是能借著與武官的親事,離自己的願望更近一步的話,那她倒是能試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