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功過相抵


  眾人齊齊跪伏,山呼叩首,聲音迴蕩整個操練場。

  王桂香跪在地上,眼眶不知何時已悄悄紅了,她膝蓋觸地,雙手伏案,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竟然得了皇上封賞的誥命?

  所以,她現在也是有品級的誥命夫人了?

  她不由回想起這艱辛的這幾年,她獨自操持著整個家所經歷的苦楚,一時間,不知該是悲還是喜,只能默默的低著頭,任由眼淚悄悄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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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禾跪在她身旁,伸手悄悄握住了婆母的手,輕輕地捏了捏。

  王桂香側過臉,對上兒媳婦溫和的眼神,終於還是沒忍住,無聲地笑了出來,眼淚卻掉得更快了。

  但這是高興的,喜極而泣!

  眾人起身,接過聖旨,隊伍里的將士們卻不由低聲交頭接耳,不少人面露疑惑,左顧右盼,眼神不約而同的看向了總兵劉秉鉞所在的方向。

  這道聖旨,從頭到尾,竟沒有提及總兵劉秉鉞半個字?!

  李寒山升了巡撫,蕭征升了游擊將軍,連軍屬婦人都有了誥命,甚至連王桂香一個寡居的老婦,都得了太淑人的封誥。

  可偏偏作為總兵大人的劉秉鉞,卻一字未提?!

  這說不過去啊!

  守歲那晚的戰役,哪一件功勞少得了總兵坐鎮調度?

  而兩處礦藏的上報,也是經由他的手遞上去的,這麼多功勞壓在一處,皇上連個封賞的意思都沒有?

  對此,眾人心中十分納悶,悄悄往劉秉鉞方向看去,卻見他神情平靜,眉眼間甚至帶著幾分早已料定的淡然。

  仿佛這道聖旨的內容,他早已心中有數,不過是在等著它落地罷了?

  眾人心中的疑雲還未散去,欽差大人已再度展開了第二道聖旨。

  見狀,眾人頓時一驚,連忙再次跪拜。

  這一道,論的是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聖旨言明:經朝廷暗衛徹查,守歲之夜的韃子突襲,乃是有人事先將邊防部署泄露於敵,致使敵軍長驅直入,險釀大禍。

  經查,內鬼乃定國公庶子韓霖,夥同朝中重臣魏黨一係數人,暗中與韃子及瓦剌勾連,多次向外遞送邊防情報,其罪難以赦免。

  案牽之中,更查出韓霖借定國公府章印,與戶部侍郎徐允清、御史台謝鴻儒等朝臣相互勾連,干涉科考、侵吞賑災銀款,所涉案情重大,影響深遠。

  念及定國公往昔為朝廷立下的赫赫戰功,從寬處置,取消定國公爵位,以儆效尤。

  韓霖罪不可赦,然念其尚有悔意,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回京。

  戶部侍郎徐允清、御史台謝鴻儒等主犯,罪證確鑿,判斬立決,家產充公;其餘從犯,視各自情節輕重,分別論處。

  另,韓霖羈押邊關期間,所供情報均系在總兵劉秉鉞府中所得,劉秉鉞與韓霖存有姻親關聯,御下失察,疏於防範,難辭其咎。

  然念其多年鎮守邊關、勞苦功高,守歲一役亦居功甚偉,功過相抵,不予降黜,責令其戴罪留守,繼續鎮守邊關,以觀後效。

  「欽此!」

  操練場上,沉默了片刻。

  隨即,竊竊私語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眾人神情各異,有釋然的,有愕然的,有若有所思的,也有悄悄看向總兵大人、欲言又止的。

  而劉秉鉞卻依舊神情平靜,不疾不徐地跪下叩首,「臣,領旨,謝恩。」

  聲音沉穩,沒有一絲顫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道聖旨落地的這一刻,壓在他心口將近二十日的那塊石頭,終於緩緩落了地。

  功過相抵,留守邊關。

  這已是他能期望的最好的結果了。

  宣旨完畢,欽差吳少言將聖旨鄭重地交予劉秉鉞之手,隨即轉過身來,朝著蕭征與蘇禾走近了幾步。

  他面上的肅然之色散去,換了一副溫和的笑意。

  「恭喜蕭將軍高升,賀喜蘇娘子受封!」

  蕭征與蘇禾連忙回禮,「多謝大人,大人辛苦了。」

  吳少言擺了擺手,笑道,「上次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我還未來得及好好道謝,蘇娘子托人捎來的那些特產,我家裡人都喜歡得很,我夫人更是念叨了好些時日。」

  稍作停頓,他神情真誠的表示道,「在下吳少言,往後你們若有機會來京城,定要讓我們夫妻盡一盡地主之誼才是。」

  說著,他朝身後的隨從招了招手,兩名隨從隨即抬上來一口不大不小的紅木箱子,穩穩地放在了蘇禾夫妻倆跟前。

  「這是內人特意備下的,算是我們夫妻的一點回禮,還望蘇娘子莫要嫌輕,收下才好。」

  其實這趟差事,吳少言原本是可以不來的,畢竟宣旨的差事歷來都不是什麼好差事。

  不僅沒任何油水好處不說,還長途跋涉、車舟勞頓,且邊關的吃住又遠不如京城精細,歷來都是官員們能推則推的苦差。

  上一回來宣旨,他也是沒得選,只能硬著頭皮接了下來,原本只當是走個過場,哪知那一趟竟出乎意料。

  不僅衛所招待周全,蕭征與蘇禾更是細心周到,臨走前竟還特意備下了一份禮。

  他起初以為不過是些尋常邊關物件,也沒太放在心上,回了京城拆開一看,才知道那些東西的分量。

  他家夫人很是喜歡,稱讚不已。

  更叫他意外的是,後來他得知,這對夫妻單獨為皇上備下的那份禮,與送給他的竟差不了多少,這讓他心裡頭著實熨帖。

  他們是真的把他當作值得相待的人,而非隨手應付,這種被重視與尊重的感覺,讓人心中十分舒坦愉悅。

  於是這一回,一聽說又要往邊關宣旨,且宣旨對象仍是蕭征夫妻,他二話不說便搶先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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