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大山終於消失了
「小柔……」大哥溫禮紅著眼圈,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侷促的蹭了蹭,想去摸妹妹的手,又怕碰疼了她。
聲音全是壓抑的哭腔:「別怕,大哥在這,以後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大嫂在一旁抹著眼淚,趕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溫母:「小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等你好了,能吃東西了,嫂子天天給你燉雞湯。」
雖然沒有人告訴他們溫柔這些年經歷了什麼,但他們看到溫柔的手腕上都是自殘的痕跡……他們都不敢去想溫柔這些年吃了多少的苦。
「姐。」溫兵紅著眼睛擠上前,四年前他還是個半大點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大小伙子,可看著病床上的姐姐,還是忍不住掉眼淚:「姐,你總算是回來了,以後我天天守著你,保准不讓壞人欺負你!」
大伯和大伯母站在後頭,也跟著抹眼淚。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大伯母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咱們溫家的閨女福大命大,閻王爺不敢收。」
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又關切的臉龐,溫柔的眼角有點濕潤。
她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在迎向宋勁野尖刀的那一刻,她心裡除了快意,還有決絕,這罪惡的一切終於結束了,她累了!而她的家裡人,在四年前就已經知道她死了,她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家人也不會第二次傷心,可如今看到家人站在眼前,為自己流眼淚。
溫柔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無論發生什麼,她的家人從未放棄過她,哪怕她的死訊已經傳來四年,可她的家人,還在惦記著她。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周圍嘈雜的聲音,都在真切的告訴她,她還活著,她沒有死,她回到了華國,回到了家人的身邊。
「唉唉唉,你們當家屬的怎麼回事,怎麼進來了這麼多人?」病房突然被推開,值班護士擰著眉走了進來。
看著擠了滿滿一病房的溫家人,護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嚴肅:「病人脖子上的傷口剛縫合,現在最需要的是絕對的靜養,你們圍在這裡,空氣都不流通了,對病人的恢復百害而無一利!」
「是是是,護士同志說的對,我們這就出去。」溫父強壓下心頭的酸澀,連忙應聲。
他轉過頭,紅著眼眶摸了摸溫柔的頭髮,聲音輕柔:「小柔,聽醫生的話,好好配合治療,爸媽和哥哥弟弟就在門外守著你,哪兒都不去,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的女兒,溫家的寶貝疙瘩。」
「小柔,媽就在門口。」溫母捨不得鬆手,被大嫂攙扶著往外走。
隨著病房的門關上,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平靜,溫柔疲憊的閉上眼,眼角的一滴淚順著太陽穴滑落進髮鬢。
下午,戰司煜特地來看了溫柔。
將宋勁野的事告訴了溫柔,溫柔拿到的證據至關重要,定了宋勁野的罪,宋勁野被判處了死刑。
聽到死刑兩個字時,溫柔眼角一顆淚滑落,四年來緊繃著的那根弦,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她自由了,從此以後不需要再提心弔膽。
她想跟戰司煜說謝謝,但她張不開口,發不出聲音。
戰司煜笑著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溫柔同志,你最該感謝的是你自己,你從來沒有動搖過自己的立場,溫柔同志,你很厲害!」
這四年來,宋勁野一直用行動摧毀溫柔的意志,虐待她,卻又在虐待後給她一顆甜棗,在外人眼裡,宋勁野很寵愛溫柔,甚至為了溫柔什麼都可以不要,哪怕在生死關頭,也會帶著溫柔一起逃命。
可溫柔從來沒有忘記自己該做什麼,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宋勁野伏法。
讓他一身的罪孽迎來法律的審判。
而現在……她做到了。
——
宋勁野被槍斃的這天,下起了雨。
可宋勁野卻在赴刑場之前就死在牢房裡,他用餐具捅穿了自己的喉嚨,他宋勁野就算是死,也不會將自己的命交到別人的手裡。
他死之前,戰司煜來見了他一面,宋勁野說:「勞煩你幫我帶句話給溫柔。」
戰司煜:「你說。」
宋勁野:「這輩子是我對不起她,如果還有下輩子,我會好好的彌補她。」
戰司煜:「溫柔同志不會想和你有下輩子的,如果不是你用了特殊的手段,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和你扯上關係,因為你壓根不配。」
宋勁野自嘲的笑了笑: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不配。」
宋勁野慘笑一聲,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破風聲。他死死盯著戰司煜,眼神里滿是病態的偏執與癲狂:
「但老子這輩子,從來就沒認過命!我宋勁野的命,天收得,我自收得,就是輪不到這勞什子法律來判!」
戰司煜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牢房。
跟一個已經徹底瘋魔的惡魔,沒什麼好說的。
當天夜裡。
赴刑場前的一個小時。
看守的士兵進去送斷頭飯,卻發現牢房的地面上全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宋勁野倒在血泊里,身子早就涼了。
他用餐具的邊緣,生生捅穿了自己的喉嚨,下手極狠,連一點活命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留。
直到死,他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窗外。
那個方向,是溫柔所在的醫院。
……
消息傳到醫院時,窗外正下著瓢潑大雨。
病房裡。
溫柔靜靜地聽完戰司煜的話,沒有任何聲嘶力竭的痛哭,也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她只是轉過臉,看著被雨水不斷沖刷的玻璃窗。
四年來,那座壓在她心口、幾乎要將她窒息的大山,在這一刻,終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