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叛徒,特務,大軍閥
宴會的舞曲繞樑三周,從腳底下傳來已經大幅減弱。
李維坦跟著女人走到了一處私密的包廂,對方順手定了個鬧鐘,隨後大大方方坐下。
「21分鐘,理論上我最多能夠跟你進行21分鐘交流,保險起見最好把時間壓縮到17分鐘,我需要一點時間處理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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婕絲敏看·坎格爾雙手抱胸,說道:「你的代號是什麼?」
「不是說了嗎,我是雛鴉,沒有代號。」李維坦聳聳肩。
「撒謊。」
婕絲敏翹起腿,淡淡說道:「你要是雛鴉,你根本就沒有資格參加『深層定製』計劃。」
「是嗎?」李維坦一攤手:「我要是說我從來沒有加入這個計劃,你信嗎?」
婕絲敏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你在計劃的時間出現在了計劃的地點,還幹了計劃中的事情,你現在說你不在計劃內?」
「坦白來說,我連這個計劃的名字還是第一次聽到。」李維坦說道。
婕絲敏看著他的雙眼,又把之前的問題重新問了一遍:「你是怎麼看穿我是帝國間諜的?」
「斯蒂龐克的名單。」李維坦說:「上面有一個叫『茉莉』的間諜。」
見婕絲敏沒有反應,李維坦一挑眉:「你不知道?」
「什麼是斯蒂龐克的名單?」婕絲敏問道:「我沒聽說過這玩意兒。」
李維坦雙手搭在膝蓋上,平靜地看著對方,大腦飛速思考了片刻,立刻說道:
「一個叫『斯蒂龐克』的聯邦高層白褲子,也許是中央的,也許是地方的,不久之前,他策反了一名帝國特工,從此他便宣稱手裡整理出來了一份記錄有呼號、頻段、代號和真名的名單,至少有五萬名聯邦境內執行任務的特工因此暴露……」
他故意混淆了斯蒂龐克的出身,只要是帝國的特工,一定會知道斯蒂龐克的具體身份,對於內容也是真假參半。
對方的態度和認識奇怪,婕絲敏自稱是帝國正常的特工,但無論是外貌還是出身都太過典型,也不像是被策反的對象。
如果對方有跟潛意識海聯繫過,那麼一定會知道他的話中有問題。
反之,如果她是白褲子偽裝的,那麼她會裝作驚訝,並不斷繼續跟他交流,套出來利維的真實身份。
「是嗎?原來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婕絲敏微微點頭,語氣中似乎有些意外:「都說白褲子正在遭到內部排擠,沒想到還有這種實力。」
李維坦沒有開口,他靜靜看著對方,直到現在,婕絲敏仍然沒有公布自己的真實身份。
從剛剛見面時,他就故意拋出了『茉莉』這個話題,如果對方真的是白褲子,肯定會旁敲側擊地追問『茉莉』的下落。
然而婕絲敏卻始終沒有往這個方向走,她低頭沉吟了片刻,突然問起李維坦:「你是本土來的嗎?」
「什麼本土?」李維坦搖頭:「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二十年來不曾去過聯邦其他的城市。」
「真奇怪。」婕絲敏眯起眼:「你的通用語太標準了,完全就是聯邦教材的水平。」
【廢話,遊戲裡聽了十年,我就會這一種。】
李維坦不動聲色地說道:「你的長相也很標準,完全是刻板印象里的藍鷹人。」
兩人對視一眼,隨後不再討論這個話題。
「我們來交換一下情報吧,同僚。」
婕絲敏翹著腿,說道:「現在這個狀態只剩下12分鐘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
「你覺得我能知道什麼?我只是個雛鴉。」李維坦聳聳肩:「剛剛我還遇到了釣魚,白褲子們應該還在盯著我,你可比我安全的多。」
「呵,如果你真是雛鴉,那你應該來為我考慮,幫我打掩護。」
婕絲敏輕笑一聲,不帶任何語氣地說道:
「(帝國語)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她的帝國語很流利,而且沒有聯邦人的口音,但她的說話方式,和塞薩雷奇教官那種風格完全不同,無論是態度還是氣質,她都像個聯邦人。
【難道她真是一位海燕,只是潛伏的太久、太深,所以連『斯蒂龐克名單』這麼重要的消息都不知道?】
見李維坦仍在猶豫,婕絲敏雙手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說道:「我沒有辦法告訴你計劃的全部,你可以回頭去找你的吹哨人詢問,不過我想他到時候只會冷淡處理,讓你忘記這件事情。」
「這可未必,那位跟我關係還挺好的,你看我的天賦就知道,我沒那麼簡單。」
李維坦緩緩說道:「我天天都會進入潛意識空間備份信息,而且我有個好習慣,每隔幾個小時,都會小憩一會兒,以便跟吹哨人匯報我的行動計劃——今天也不例外。」
他說這番話就是在威脅對方:如果我出了什麼問題,今天過後吹哨人就會知道一切,你的身份也到時候也會徹底暴露。
「我對你沒有惡意,當然,如果你要是不知好歹,甚至破壞我的計劃,那就不好說了。」
婕絲敏面不改色,她看著李維坦,說道:
「不過說實話,小雛鴉,雖然我不知道你的任務是什麼,但我知道,像你這樣的身份,任何行動都無法得到充足的資金支持,又要完成任務,還得維持生計……手頭上,不怎麼充裕吧?」
李維坦當即開口:「你想賄賂我?」
「同僚之間這可算不上是賄賂吧?」婕絲敏笑道,隨後立刻板起臉,認真地說道:「聽我的,今天以後,不要再往這條路上爬了,對你和我來說都有好處。」
「什麼路?」李維坦含糊地說道:「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我也沒有在執行任何任務,只是我正常的生活策略而已。」
「你自己心裡清楚。」
婕絲敏看著他,說道:「我不管是誰給你派遣了這種任務,從今天開始,你就只管遠離聯邦的升格者體系,任何聯邦的官僚和組織找你,你只管拒絕掉就好,不要阻礙我往上走……失敗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這就是你的任務嗎?」李維坦突然說道:「你是要通過這條途徑,進入到高層學府——」
「夠了。」
婕絲敏打斷道:
「我們不屬於同一個系統,任務和職責也各不相同,但終究是為了同一個國家的利益服務——時間不多了,來談談切實的利益吧。」
【不是一個系統,同時需要深度潛伏,而且她之前說的『時間』——這個時間採訪和宴會已經快結束了,很多人都離開了,那她所說的『時間』,顯然就不可能是跟聯邦的人交流。】
李維坦頓了頓,他突然間意識到一個事情,對方從未承認過自己是海燕或者特工,只是說為同一個國家的利益服務。
【帝國境內的第三方勢力嗎?嘶……那這情況有點複雜了。】
帝國和聯邦的情況不同,除了政府之外,還有許多很強大的社會組織和民間力量。
如果說,聯邦是民主大政府包攬一切,總統和國會通過取締政黨和所有社會團體的方式,徹底壟斷了所有政治組織,從而擁有超強的動員能力,那麼帝國就是推崇一種社會共治的理念,通過給予各種組織機構參與社會治理的權限,這樣能夠極大地節省行政開支。
原因很簡單,聯邦的國土更緊湊,幾乎所有加盟共和國都在一塊超大陸上,與之相比,帝國的領土顯然更鬆散,由四塊大陸組成,核心的兩塊領土中間還隔了個大洋,更是要長期控制月球,導致帝國極難要形成聯邦式的集權政府。
【確實,我有點太先入為主了……如果不是帝國的官方特工——那她的異常反應就完全說的通了。】
對鴉巢的錯誤理解,還有對聯邦內部情況的遲鈍,但與此同時對方又的確是個帝國人——這些問題放在官方間諜身上那確實可疑,可是放在民間或者商業間諜,那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李維坦微微垂首,他腦海里立刻想到了幾個組織,卻無法確認婕斯敏屬於哪個。
【不過,這也算是個機會。】
李維坦略一思忖,說道:「你說的沒錯,情報交換是個好主意,要不要干涉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可以跟我的吹哨人說一聲。」
婕斯敏微笑:「那就好說了,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不被餵食過的鳥兒,在散養狀態能活到現在,肯定有足夠靈活的身段……」
「但我有個要求。」
李維坦說道:
「鴉巢不做一次性交易,你必須發展成我的下線,我才能信任你。」
婕斯敏聞言皺眉:「我看你是還沒睡醒吧,你都看到我的升格者潛力了——還不明白,我是什麼身份嗎?要讓我給你一個小小的底層間諜當線人?我耽擱不起這個時間,也沒必要背負這個風險。」
「我可是告訴了你斯蒂龐克的名單這樣的情報。」李維坦說道。
婕斯敏皺眉:「先不提這是你主動告訴我的——斯蒂龐克的名單這個情報。對我來說意義不大,如果你手裡的都是這樣的情報——那我可要重新評估你的價值了。」
【行了,沖她這句話,我可以確定她不是官方的人了。】
「那我們退一步講。」
李維坦點頭,說道:「我要加入你所在的『島嶼』。」
聽到李維坦這麼說,婕斯敏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早說嘛!」
她說著,從手腕上的三枚手環中,拆下了一個,遞給李維坦。
「作為帝國人,我們還是用心交流比較好,信得過,也安全。」
婕斯敏說道:
「另外,作為見面禮,我告訴你一個鴉巢絕對不會告訴你們這些鳥兒的事情。」
李維坦接過手環,檢查了一下沒有監聽晶片和定位器,才準備收起來,便聽到對面說道:
「帝國商務大臣柳蘊永,下個月將帶團訪問聯邦,洽談商業合作。」
李維坦不以為意,隨意說道:「只是經濟交流,帝國聯邦兩個龐然大物,只是彼此對立,又不是要斷絕關係。」
「訪問團里確認有帝國四皇子和一整個升格者青年團體。」
婕斯敏補充了一句:「你猜猜,他們帶這些人,會談什麼內容?找誰談?在哪裡談……」
李維坦這才抬起頭,看著對方的眼睛,說道:「等會兒做夢,你想夢見什麼?」
婕斯敏點頭:「我對裂隙很感興趣,聽說帝國的科學家和秘術師從那些裂隙的產物中得到了一些高能的物質,聯邦的民間探索隊之前帶回來了一些難以置信的異星植物,對升格者也大有益處……」
「那你找對人了。」
李維坦說道:「我正好認識一個,對裂隙頗有了解的學者。」
「那麼,合作愉快,我們夢中相見。」
婕斯敏低頭看了一眼終端,說道:「哦,我親愛的利維先生,你害我超時了一分鐘,我的建議是——趁我發飆之前,趕緊跑。」
李維坦還沒聽明白她這話的意思,他低頭一瞅,立刻注意到對方的眼神和氣場開始迅速變化,明明外表沒有任何變化,卻仿佛一下子換了個人一樣。
她沖李維坦微微一笑。
下一刻,婕斯敏突然間癱坐在椅子上,腦袋一歪,手臂垂落,好像昏死過去。
李維坦眯起眼,立刻轉身離開,他甩上門的瞬間,背後立刻傳來婕斯敏的呢喃低語。
「唔……我怎麼在這裡?身體好酸,頭好痛……是宿醉了嗎?不好,已經這個點——得趕緊和爸爸打電話,讓他派人來接我了。」
李維坦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直到對方開始用一種天真爛漫的語氣跟家裡人打電話,那一口地道的藍鷹口音通用語,和之前的婕斯敏完全判若兩人。
李維坦略一思忖,隨後輕手輕腳地快步離開。
【好了……這下,我終於能確認了。】
李維坦摸了摸下巴,離開宴會的路上,他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弄死婕斯敏了。
【寄靈教,那種寄生在他人意識體裡的手段,毫無疑問是寄靈教。】
時間實在有點久了,不然對方定鬧鐘的時候,李維坦就應該想起來的。
【寄靈教是裂隙危機期間大肆盛行的一種末日教派,他們推崇殺滅皮肉,強行把人的意識抽離出來,以打造一個極樂不滅的樂土作為終極目標……】
簡單來說,是個邪教。
在太平年代還好,它的理念還不算極端的,外界也只認為他們是一群苦修僧,但到了裂隙危機這樣的天災時期,寄靈教的末日教義就具備了極強的感染力和破壞力。
此教派精通一種殘忍的異格之力,能夠通過血祭和自殘,對他人進行詛咒,然後寄生在他人的意識體中,靠不斷地吞噬對方的意識。並占據對方的身軀。
異格之力是最難察覺到力量,因為這東西本就是反科學反常識的,所以才會稱為異格,而寄靈教的手段,在所有異格之力中也算是隱蔽。
在李維坦看來,那個叫婕斯敏的天才少女,藍鷹人的驕傲,被寄靈教徒頂替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等到背後的寄靈教徒頂替成功,那馬上就會把皮囊交給教內成熟的高階祭司操作。
【寄靈教雖然現在看來只是個人畜無害的密修教會,寄托在帝國名下,但它在裂隙危機期間可不留情,兩邊照打不誤,誰也別想攔著它傳教……從理性角度看,我得趕緊出手消滅它。】
今天跟自己對話的可能還是個年輕溫和的信徒,但明天搞不好就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巫妖,伸手就是一記靈魂凋零射線——這根本沒法談。
越是高層的寄靈教徒,他們的理念越偏執,完全就是無差別襲擊的瘋狗,不殺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自己現在無論是真實身份,還是表面的潛伏偽裝,都不適合對婕斯敏動手。
想了想,李維坦突然發現,自己也沒必要現在就動手。
【從『婕斯敏』的發言來看,她的需求是從聯邦高層的手中得到什麼……又或者,她的目的是進入到某個秘密設施或機構當中。】
那他也沒必要攔住對方,到時候受損失的是聯邦,又不是自己,真撕破臉的時候還早。
不如先利用一下對方,放點消息出去,讓婕斯敏替自己搞點破壞。
這樣不僅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狂械試練上,再者,維持一小段時間的盟友,日後背刺起來也更輕鬆。
【不過,我最好還是防一手。】
李維坦想了想,還是希望謹慎一點。
自己就算對未來有一些預測,但是瘋狗這種不可控因素,那是根本沒法預料的。
「先給茉莉打個招呼,讓她給我準備點精神防護儀式,說不定哪天他們先盯上我了,」
他想到這裡,決定掏出終端,給茉莉發了幾條消息。
「嗯……對方已拒收,不在信號區內?」
看著屏幕上的幾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李維坦托著下巴,陷入思考。
「背板流程都發給她了,應該沒問題吧?」
總不會有人拿著攻略,照抄作業都抄不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