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可恨之人,可憐之處
「你是怎麼進入到這個群的?」齊洛問。
「我申請,她們審核了一下,然後就就進入了。」孟菲道。
「我不是問你進群的程序,我是問你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這一步的?」齊洛道,「這個群里是一些什麼樣的人,你應該都知道,對這個社會充滿了仇恨,戾氣特別的大,網暴這個,網暴那個,沒幹過什麼好事。你為什麼要加入這麼一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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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在網上被別人欺負的時候,她們幫助了我。」
「那你因為什麼被別人欺負呢?」齊洛問。
孟菲臉一紅,低聲說道:「……反正是她們幫助了我,讓我感受到了被人保護著的感覺……」
被欺負的原因不是不記得,而是不好說出口。
是自己先罵人,沒罵過對方罷了。
「你爺爺奶奶沒保護過你嗎?」齊洛問。
「他們……」
孟菲又沉默了起來,下唇突出,吹了口氣,吹得額頭的頭髮亂舞。
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他們老啦,保護不了我了。」
說著,眼圈就紅了:
「我讀小學的時候,同學們就知道我爸媽都不要我,就欺負我,說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那時候我爺爺奶奶還能保護我,在我受了欺負的時候,會去學校跟人理論。」
「到了初中,他們就不行了。」
「有一次,我看到爺爺跟人理論,被人一把推倒在地上,膝蓋都擦破了皮。」
「那個男孩子雖然只有十三歲,可他比我爺爺要高大得多,他不怕我爺爺,他還說他未成年,殺人都不犯法。」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他們保護不了我了。」
「我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我就要變壞,變成一個讓他們都害怕的人,他們才不會去欺負我。」
「後面,我就認了很多姐姐。」
「到讀中專的時候,我還紋了身,還打了唇釘,我還把紋身給紋到臉上了,讓別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一個不好惹的人。」
「我跟著那些同樣紋身的姐姐們一起出去混,一起說髒話,一起罵人,打人。」
「終於,沒有人敢欺負我了,是我去欺負別人。」
「我知道這樣不好,我知道我是個壞女孩,可是,我不這樣,我就老是被別人欺負。我也沒有辦法呀……」
說著,她就哭了起來。
「你爸完全不管你?」齊洛問。
「是的,他完全不管,」孟菲哽咽著說道,「他不喜歡女孩,從我出生的那一天開始起,他就不喜歡我。離婚之後,就更加不在乎我了。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只聽人說過,他在外面又結婚了,還生了個兒子。」
「你媽呢?離婚了也沒管過你嗎?」齊洛又問。
孟菲搖了搖頭:「她也嫌棄我,離婚的時候,我哭著抱著她的腿,讓她帶我走,可是她甩開了我,她說要不是因為我是個女孩子,我爸都不會跟她離婚,所以她恨我。她還說,帶著我這個拖油瓶,她就沒法再嫁人。她離開後,再沒回來看過我。」
齊洛嘆了一口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恨之人,又何嘗沒有可憐之處?
因為自己是個女孩子,就被父母嫌棄,乃至拋棄。
後面又因為被父母拋棄,又在校園裡受到欺負。
爺爺奶奶已經年邁,沒有能力保護她。
父母又不管她。
為了不受欺負,走向那一條路,也能說得通了。
這樣的人,痛恨社會,痛恨父母,痛恨男性,也不足為奇。
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可是,這樣終究是不對的。你不應該把你在生活中受到的苦,報復給那些無辜的人,這樣跟那些欺負你的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區別……」孟菲沉默了一會兒,道,「區別就是,別人欺負我的時候,我會很難受。我欺負別人的時候,我會很開心。我知道那樣是不對的,是很壞的,可我早已經變成了一個壞人,我說我要回頭,也不會有人相信。我說我後悔了,可我臉上的紋身洗不掉,我身上的紋身也洗不掉,我就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女孩了,不可救藥的壞女孩,我還能怎麼辦呢?我只能選擇繼續壞下去,至少這樣是我欺負別人,是我開心,而不是別人欺負我,讓我難過。」
齊洛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人與人的關係,並不是只有欺負人或者是被人欺負這兩種,你沒必要把這個社會想得那麼極端,這個社會有很多很美好的東西,為什麼非要陷入到那種極端的情緒中呢?」
「可是這個世界的很多美好,跟我都是沒有關係的,」孟菲道,「哪怕我拿到了你那一千萬的獎勵,日子可以過得很輕鬆了,可是很多美好的東西都一樣的跟我沒有關係。我這個鬼樣子,不會有一個正常人會喜歡上我,我也不懂得怎麼去正常的喜歡一個人……我現在大部分時間都是宅在家裡,就是因為我一出門,就會有很多人指指點點,我這兩年都是這樣過的,我以後,這一輩子,也都會是這樣。」
齊洛又看了她一眼。
唇釘。
還有半邊臉上的刺青。
確實,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就不是一個好女孩。
想不讓人議論都難。
能看得出來她後悔了,但後悔沒有用。
有的事情還可以後悔,有的事情沒法後悔。
唇釘可以取下來,但臉上的刺青洗不乾淨。
「這兩年是這麼過的,前面幾年呢?」他問。
「前面幾年還有一些讀書時認識的姐妹們在一起,出門也不用在意別人異樣的眼光,這兩年,她們有的出去打工了,有的嫁人了,只有我一個人留在那裡,我越來越不敢出去了。」孟菲道。
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你先前問我為什麼加入這個群,因為,我現實中已經沒有朋友了,我只有這些網上認識的朋友。有些話我也知道是不對的,不應該說出來,可是我不那樣說,我就得不到她們的友誼。我要融入她們,我只能那樣做。只有在網絡上,在她們那裡,我才能感受到關心,感覺到,我好像還活在這個世界。哪怕我是一個壞女人,我也是一個活著的壞女人,而不是一個天天只知道混吃等死的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