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能苦一苦老唐了


  尼伯龍根深處沒有四季。

  岩壁上那些發光的苔蘚終年不變,暗綠色的光鋪在石面上,把人的影子拉成模糊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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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久了會覺得衣服都沾上了一層薄薄的涼意。

  陳塵盤腿坐在芬里厄面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按在芬里厄額頭上那塊比巴掌還大的鱗片上。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堅硬。

  藍白龍鱗的表面有細密的同心紋路,像樹木的年輪,每一圈都是這五年裡新長出來的。

  閉上眼。

  神識透過指尖沉入芬里厄體內。

  神機百鍊煉製的十二枚魂釘正沿著陣法的軌跡緩緩運轉。

  釘身只有髮絲粗細,表面刻著自己親手設計的安魂紋,十二枚釘在芬里厄的龍血經脈中穿行,每穿過一處穴位就會短暫停留,釘尖吐出一縷淡淡的微光錨定靈魂,防止繼續再像往常那般一直痴傻下去。

  原先的芬里厄因為沒有吞噬作為另一邊的耶夢加得,導致自身靈魂並不完整,強大的肉身會導致弱小的靈魂無法承擔,導致不斷的逸散。

  而在鎮魂釘的干預下,靈魂不再逸散,開始自發的生長癒合,在時間的推移下逐漸成長到與肉身匹配的程度,這樣原先的問題自然不攻自破。

  陳塵睜開眼。

  「還是那樣。」

  夏彌靠在岩壁上,雙臂交疊在胸前,目光落在芬里厄閉著眼睛的臉上。

  芬里厄的呼吸很平穩,巨大的龍軀蜷成一團。

  『五年時間,從只有本能反應恢復到能說出連貫的話,已經算快了。』

  陳塵想起了凡人陳塵在原點空間說的話。

  『靈魂修補不是煉丹,沒有確定的時間。況且芬里厄的問題不是外傷……他的心智殘缺是大地與山之王雙生子權柄分配時的先天缺陷,不是後天造成的損傷。』

  「他現在能記住你的名字了。」

  夏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塵回頭。

  陳塵嘴角動了一下。

  芬里厄學會的第一個詞是「妹妹」。

  第二個詞是「餓」。

  第三個詞是「哥哥」……這個指陳塵。

  夏彌花了快兩年才讓他區分清楚「哥哥」和妹妹的區別:

  妹妹是夏彌,哥哥是那個為自己撫慰靈魂的人。

  「他今天醒著嗎。」

  「你在的時候他一般裝死。」

  陳塵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團蜷縮的龍軀,芬里厄搖晃的尾巴尖不再歡快的搖擺。

  一片龍鱗悄悄翻起來,露出下面一隻眼睛,和夏彌現在的瞳孔顏色一樣。

  那隻眼睛瞄了陳塵一眼,又啪地合上。

  夏彌走到芬里厄旁邊蹲下來,伸手在那塊合上的鱗片上敲了兩下。

  「別裝了,起來吃東西。」

  鱗片嘩啦一下全部翻開。

  芬里厄把腦袋從蜷縮的身體裡揚起來,巨大的嘴巴張開,涎水從齒縫間滴下來。

  夏彌從背包里掏出一隻塑膠袋,裡面裝著小半袋醬牛肉。

  芬里厄的腦袋跟著醬牛肉的味道移動,深藍的豎瞳鎖定在那個小小的塑膠袋上。

  陳塵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不太合時宜的念頭。

  『堂堂大地與山之王,最喜歡吃的是超市醬牛肉。』

  夏彌把醬牛肉整塊塞進芬里厄嘴裡的時候,自己順手從袋子裡拈了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下次買五香味的,這個牌子的原味不夠咸。

  兩個龍王分一袋醬牛肉,嗯……

  陳塵默默把視線移開。

  夏彌把塑膠袋裡最後一片醬牛肉塞進芬里厄嘴裡,站起來拍拍手,往陳塵這邊看了一眼。

  「走吧。」

  夏彌已經走到尼伯龍根的出口了。

  「確定諾頓的位置了嗎?」

  她說話的方式和剛才在尼伯龍根里判若兩人。

  「紐約布魯克林。」

  夏彌把配電房的門拉上,鐵栓插進鎖孔,動作利落。

  「他目前是個賞金獵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夏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條航班信息遞給陳塵看。

  她早就訂好了兩張飛往紐約的機票,日期是明天。

  陳塵盯著那個訂票頁面看了兩秒,把手機還給她。

  「你連我護照號碼都知道。」

  「你護照是我幫你辦的。」

  陳塵想起來了。

  那年暑假她說要去辦護照,順手把陳塵的身份證也拿走了。

  車駛出廢棄工業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路燈亮起來,一盞一盞往後退。

  「權柄封瓶帶了嗎。」

  「在後備箱。」夏彌含著薄荷糖說話有點含糊。

  「三個,夠用。」

  「一個就夠。」

  「萬一順手碰上其他龍王呢。」

  陳塵在紅燈前面停下來,一臉古怪轉頭看她。

  夏彌聳了聳肩,沒在意。

  ……

  ……

  紐約,布魯克林。

  十月的天開始涼了。

  老唐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抽菸。

  窗戶只能推開一半,另一半被房東用油漆封死了,說是冬天防漏風,他搬進來的時候已經是這樣,搬進來之後也沒想過要修。

  菸灰掉在窗台外面,落在樓下的防火梯上。

  手機響了。

  老唐把煙叼在嘴裡,從牛仔褲後袋摸出手機。

  「餵。」

  「有個活兒。布魯克林大橋往南兩公里,那片廢棄的工業區,聽說過沒。有人出價查那片廠區的『異常』。具體什麼異常你自己看著辦。僱主不太懂行,只要確認有沒有問題就行,定金已經打你卡上了。」

  「行。」

  掛了電話,老唐把菸頭彈出窗外,站起來拉上窗簾。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查了一下那片工業區的地圖,他方向感一向不好,看地圖跟看天書差不多,到了地方再找路反而更省事。

  出門前他從抽屜里拿了一把彈簧刀揣進兜里。

  從地鐵站到那片工業區還要走一段路。

  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有幾盞不亮,人行道上堆著不知道誰扔的舊輪胎,老唐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熟練的握緊彈簧刀。

  工業區的鐵門鏽了一半,鎖早就被人撬了。

  老唐側身擠進去。

  廠區很大,幾棟紅磚廠房並排杵在夜色里,窗戶全碎了,牆上爬滿枯死的藤蔓。

  中間一條水泥路裂得跟乾涸的河床似的,縫裡長出半人高的野草。

  老唐沿著水泥路往裡走。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他停下來了。

  說不清為什麼停下來,後腦勺有一絲髮麻,這種感覺以前也出現過幾次,每次都沒好事。

  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什麼也沒有。

  老唐轉回來繼續往前走。

  決定速戰速決,隨便拍幾張照片回去交差。

  正想著,老唐渾身一緊。

  猛地一轉身,彈簧刀已經從口袋裡拔出來彈開了。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馬尾辮,穿一件深灰色的薄風衣,手插在口袋裡。

  她旁邊是個同樣年輕的男人,黑髮,看不太清楚表情。

  兩個人都是東方面孔。

  老唐的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這兩個人的信息。

  他不認識他們。

  但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讓他不舒服,那種感覺說不清楚。

  「你們是誰。」

  老唐本能地後退,握刀的手這時候才開始出汗。

  嘭!

  一瞬間,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壓了一捆鋼卷,雙腿撐不住,膝蓋啪地砸在水泥地上,雙手杵地。

  彈簧刀脫手彈出去。

  身上的力道逐漸加大,整個人徹底被按在地上,張嘴想罵人,但完全說不出話,只能張著嘴流口水。

  老唐的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嗡做響。

  腦子裡翻湧起一些他不認識的畫面:火光從地底噴出來,流動的青銅在腳下鋪成台階,有人在他耳邊用他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一句什麼。

  那些畫面閃了不到幾秒,就和他眼皮一起沉了下去。

  他最後看見的是那個女人走過來,蹲在他面前,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發著淡光。

  整個人瞬間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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