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克萊恩:我呢?我就該死嗎?


  戴莉死死攥著他的手腕,看著這畫面在眼前發生,直到第一條脈搏在她指腹下跳動。

  那一下很輕。

  然後是第二下……

  第三下……

  戴莉的肩膀猛地泄氣,塌了下去,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反而攥得更緊了,怎麼都松不開。

  鄧恩睜開眼睛。

  視野里第一個畫面不是廢墟,是戴莉滿臉是淚跪在他身邊,眼影被淚水沖成兩道灰黑的溝壑,從眼角一直掛到下頜,嘴唇在發抖,一直重複同一句話。

  「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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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恩看著她。

  夢魘途徑的靈性創傷正在意識深處撕扯,那些被聖賽琳娜骨灰吞噬的東西不會因為心臟歸位就復原。

  一些名字、一些面孔正在從他的記憶中緩慢褪色,像浸了水的舊報紙,字跡逐漸模糊。

  他的眉頭擰緊了一下,試圖抓住其中某個正在消失的片段。

  握住了戴莉的手背。

  那隻帶著舊疤的右手按在她手背上,許多正在消退的東西從他眼中流過,但落在她臉上的這一道目光很清醒。

  「不會了。」

  戴莉愣了一息。

  把十幾年來被深藍眼影、濃重腮紅和自我貶低層層掩埋的東西全部釋放了出來……

  攥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半截,狠狠吻上去。

  她的牙齒咬住嘴唇,鐵鏽味在兩個人的舌尖之間漫開。

  鄧恩的脊背撞上身後的牆壁,笨拙的抬起右手扶住後腦,手指陷進她被汗水浸透的髮絲里。

  查尼斯門前的廢墟上,灰黑煙氣正在被午後的風吹散。

  值夜者的增援從街道兩側湧來,腳步聲混著金屬碰撞的雜音,撬開克萊恩身邊散落的碎石。

  戴莉鬆開鄧恩的衣領時,他的下唇上留著一道細小的血痕,正在慢慢滲血。

  她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手背蹭下一道淡紅的痕跡,分不清是誰的血。

  ……

  ……

  此時,廷根市最高的鐘塔頂上。

  陳塵嘴角微微抽搐,收回視線。

  鄧恩活了。

  「匿命還生」……儀式完成。

  從懷中取出錫制小瓶,拔開瓶塞。

  血紅色的液體在瓶中紋絲不動,湊近時能聞到一股類似雨後泥土的澀味。

  仰頭飲下。

  魔藥入喉滾燙。

  進入胃中之後開始翻湧,先是一團灼燙從腹中向外炸開,五臟六腑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力場同時拉扯與壓縮,肋骨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脊椎像是被兩隻手攥住兩端往相反方向擰。

  太虛深淵在丹田深處張開,將魔藥的暴烈反噬碾碎反哺。

  靈魂在一息之內壓住了所有翻湧。

  陳塵的呼吸重新落回平穩。

  序列5……還命祭司。

  自身命運的一縷絲線,此刻握於掌心。

  站在鐘塔頂上,感受新的力量在體內落位。

  引力感知向外鋪展,方圓百米內的每一塊磚石、每一根樑柱、每一個行人的重量都在他感知里變得清晰可辨。

  目光向北移動。

  因斯·贊格威爾還沒走遠……

  陳塵從鐘塔邊緣邁出一步。

  引力在腳下鋪開,幾十米落差無聲滑降。

  靴底觸及地面的瞬間,目光鎖定了北方,穿透城區低矮的建築輪廓,穿透午後陽光中浮動的灰燼,落在某條正在快速移動的命運線上。

  那條線被外力反覆熨平過,光滑到不自然,每一處被強行抹平的褶皺都是0-08長時間操縱因果留下的舊痕。

  在命運視覺中,它像一根被擰了太多次的鐵絲,表面光亮,內里布滿裂紋。

  陳塵抬起左手。

  空間在他面前摺疊,一步跨出,身形已在百米之外。

  因斯·贊格威爾逃得不算快。

  壽命枯竭的軀體拖慢了他的腳步,穿過廷根北郊最後一片低矮民房。

  他信任0-08。這支筆從未讓他失手過。

  廷根整個劇本,從梅高歐絲腹中邪神子嗣的啼哭,到值夜者小隊在查尼斯門前的拼死抵抗,再到聖賽琳娜骨灰落入他手中的那一刻,每一個巧合都是他親手書寫的。

  他相信接下來也會一樣:一封遲發的電報,一片恰好塌方的山道,一個恰好在岔路口迷路的追兵。

  任何符合邏輯的巧合都能被0-08寫成現實。

  廢棄的黑白教堂出現在樹林盡頭。

  尖頂上的十字架鏽得只剩半邊,彩窗碎了大半,剩下的幾塊彩色玻璃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

  因斯推開半塌的橡木大門,教堂內部的長椅早已腐朽,幾束陽光從破洞的穹頂漏下來,照在祭壇上厚積的灰塵上,光柱中翻卷著細密的塵埃。

  他走到祭壇前,將聖賽琳娜骨灰的鉛盒擱在石台上,從懷中取出0-08。

  筆身還殘留著上一段書寫帶來的餘溫,他需要寫一段新的巧合,一個能讓他順利脫離廷根、找到隱秘地點完成跨途徑晉升的巧合。

  筆尖在虛空中劃下第一道墨痕。

  忽然停住。

  因斯感到筆身在發燙。

  不是書寫時正常的溫熱,是某種從筆尖向筆桿蔓延的灼燙,他低頭看向筆尖,墨痕在虛空中徒勞地蔓延,試圖編織成一個完整的因果閉環,但每一條墨線都在延伸的途中斷裂消散。

  那些他寫過無數次從未失手的巧合,第一次找不到落地的錨點。

  筆尖開始震顫。

  震顫從筆尖傳導到筆桿,再到他的指尖,像握住了一根正在被重錘反覆敲擊的鐵釘。

  因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透過教堂門口破裂的門框,看見一個人正從樹林邊緣走來。

  灰藍色的禮服,步伐不快。

  『追上來了。』

  因斯的手腕猛地一緊,筆尖在虛空中加速划動,留下一道歪曲的墨跡。路面碎石鬆動要恰好絆住來人的腳步,頭頂飛鳥驚散要恰好遮蔽來人的視線,一陣穿過樹林的微風要恰好捲起沙塵迷眼。

  墨跡在空氣中交織成因果鏈條,然後每條鏈條都在延伸的某個節點上轟然斷裂。

  陳塵的命運落入自己的掌心,不容任何外物干擾,0-08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動的薄弱處。

  筆身更燙了。

  因斯感到掌心被烙了一下,皮膚底下傳來被灼傷的刺痛。

  知曉已經沒用,隨手將0-08塞入袖中。

  「雖然不知道你是哪來的……但是擋路,就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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