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投『星靈』問路,出海
投『星靈』問路,出海
泵站里的光河已經散了,星光收進了太虛深淵。
只剩月光從豎井口照下來,在石板地上鋪出一個銀白色方塊,方塊邊緣正好切在黑曜石門框正前方。
瓦斯燈早已燒乾了,火苗在幾分鐘前就熄了,燈芯頭上剩一點暗紅色的餘燼。
陳塵看到星靈還在。
數萬枚淡金色的微小輪廓懸在泵站半空,一動不動。
它們不亮了,不再像剛才那樣往外噴涌金光,縮成了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光團,浮在鏽蝕管道之間、牆壁拐角處、天花板的陰影里,密密麻麻。
星光光河散盡之後它們失去了依託,沒有地方去。
度化完成了,但這些星靈本身是星光聚合物————
它們不是靈魂本身,是靈魂穿過星光時留下的餘暉,是一段旅程結束後留在站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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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等什麼?
陳塵看了它們片刻。
是等不到任何東西的————
這群星靈留在這裡,天一亮就會被太陽光衝散,散成普通的靈性粒子融進空氣里,什麼都不剩下。
陳塵把隕鐵從地上撿起來。
走到黑曜石門框前站定。
星靈們沒動。
他回頭掃了一眼滿泵站的淡金光團,從懷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打火石。
正好幫我個忙。
金石相碰。
靈性火星濺在地獄岩碎片上,碎片邊緣竄起暗紅色火苗。
門框內翻湧出一層深紫色光幕,光幕背後的暗紅虛空張開。
灼熱的硫磺氣流從光幕中湧出來,光幕深處,巨大的暗影在岩漿湖的映照下緩慢翻湧。
陳塵退後兩步,把隕鐵對準地獄門。
隕鐵上的暗金紋路重新亮起,排列不再對應頭頂星空,轉而對準面前的黑曜石門。
他抬眼看向滿泵站的星靈。
星靈們開始動了。
先是離門框最近的那一批,飄過來排隊穿過光幕。
每一枚星靈觸碰暗紅光幕的瞬間,光幕上炸開一圈金色的漣漪,沒入其中。
第二批跟上。
數萬星靈在泵站中拉起無數條細密的金色絲線,絲線從天花板、牆角、管道縫隙里抽出來,匯聚成一道光流湧向地獄門。
暗紅虛空深處,密密麻麻的金色光點次第亮起,嵌在玄武岩暗沉的岩壁上。
那片死寂的下界正在被點亮。
最後一枚星靈穿過光幕。
地獄門崩毀。
光幕快速褪成灰白,裂紋從門框頂端往下蔓延,碎成蛛網狀。
光幕進發最後一抹暗紅閃光,連同硫磺氣味一起熄滅。
泵站重新暗下來。
月光從豎井口照下,落在黑曜石表面那層新鮮的焦痕上。
數萬星靈已全部抵達下界。
它們在那邊會怎麼樣他不知道,下次回原點空間找MC陳塵確認就行了。
如果星靈能在下界穩定存在,跨維度傳送的錨點就有了參照。
引力托著身體從豎井口升回地面。
鐵石街的石板路還濕著。
毒霧消散後的冷凝水鋪了薄薄一層。
煤氣路燈在街角安靜地燃著,昏黃光暈在濕石板上拉成模糊的光條。
空氣里的甜味徹底沒了,東區日常的煤煙、下水道、濕羊毛的氣味重新湧上來。
鐵石街與紡織廠後巷拐角,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從倉庫方向走出來。
兩人同時停步。
陳塵沒動。
對方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尋常路人相遇長了一截。
然後微微點頭,側身讓出半條道。
陳塵點頭回禮,從他讓出的道走過去。
二人擦肩而過。
沒有人回頭。
灰霧的觸感變了。
陳塵在青銅長桌右側的位置凝實投影,餘光掃了一圈。
奧黛麗和阿爾傑已經在座,戴里克緊隨其後,佛爾思的投影在長桌遠端亮起來。
青銅長桌首座。
愚者的投影比以往每一次都凝實。
例會開始。
奧黛麗率先開口。
「愚者先生,我想詢問關於貝克蘭德大霧霾的事情。」
「那天的毒霧不是工業事故。我在救濟站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里有一層靈性污染,後來夜空出現了暗金色的光柱,穿透毒霧扎進東區。那道光柱沒有邪惡氣息,也沒有讓我感到不適。它和毒霧不是同一個來源。」
灰霧翻湧了一下。
愚者沒有立刻回答。
奧黛麗繼續說下去,眉頭微皺。
「事後王室連夜開了發布會,公開指控埃德薩克王子私通魔女教派,一手策劃了整場災難。王子被逼自盡。勞工法案在議會加速推進,教會方面默許了王室的善後方案。」
長桌安靜了數息。
愚者的聲音從霧氣後傳來,不急不緩。
「那道光柱來自一位途徑未知的存在。與邪神無關,與大霧霾的製造者無關。對方完成了某件事之後自行離去,沒有留下可供追蹤的痕跡。」
奧黛麗沉默了片刻。
「所以————以後不會再出現。」
「短時間內不會。」
奧黛麗微微點頭。
阿爾傑接過了話題。
「貝克蘭德的事件在海上傳得很快。極光會發了聲明,聲稱真實造物主曾經短暫降臨貝克蘭德,被黑夜教會以卑劣手段鎮壓。」
他的語氣冷淡,對極光會這套說辭不感興趣。
「不論真假,蘇尼亞海的海盜勢力都在拿這件事做文章。海神卡維圖瓦的信徒翻了一倍,不少小型海盜團改掛海神聖徽。風暴教會加派了巡查艦隊。」
「接下來一段時間,海上會不太平。」
自由交流環節。
佛爾思撐著下巴,戴里克在長桌遠端安靜地坐著,沒有提問。
陳塵轉向阿爾傑。
「倒吊人先生,上次委託的事有進展嗎。」
阿爾傑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高塔先生,我翻遍了蘇尼亞海目前所有公開的黑市渠道和海盜劫掠清單,也查了風暴教會近三年的海上查封記錄。沒找到匹配的信息。」
「能藏住一件靈性異常物品的人,在海上屈指可數。要麼是教會高層封存入庫,要麼是海盜將軍級別的人物壓艙底。這類人不會把東西拿出來交易,也不會讓消息流進黑市。」
「如果是在海盜將軍手上呢。」
阿爾傑沉默了片刻。
「七位海盜將軍里,有三位的旗艦配備了私人藏書室或收藏艙。」
「我對這本書的內容毫不知情。只能從物品的靈性特徵推測,如果您能提供一些特徵————」
陳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來找。」
長桌安靜了一瞬。
奧黛麗偏過頭看向陳塵的方向,阿爾傑的手指在桌面微微收緊,隨即鬆開。
「高塔先生,你準備親自出海。」
「這件物品對我很重要。」陳塵將後背靠上椅背。
「倒吊人先生對蘇尼亞海比在座的每一位都熟悉。到時候可能要借你的地主之誼。」
阿爾傑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沒有猶豫。
「可以。貝克蘭德碼頭區主港區。」
陳塵點了下頭。
「報酬不變。專屬定製超凡物品,你提需求,我打造。」
阿爾傑頷首回應,雙手已經在桌面下攥緊了拳頭。
「yes!」
會議進入收尾階段。
愚者掃視長桌兩側,確認沒有人需要追加交易後宣布散場。
阿爾傑的投影最先消散,戴里克緊隨其後。
書房。
睜眼。
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煤氣燈光角度分毫未變,塔羅會的時間流速在現實中只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陳塵拉開窗簾,東區方向的天際線已經亮了,煤氣路燈正在逐個熄滅。
海上目標鎖定冰山中將,黃金夢想號。
與倒吊人約定碼頭區會面啟航。
從衣帽架取下灰色外套,推門走出書房。
走廊盡頭,管家莫里斯正在擦拭樓梯扶手,聽見動靜停下手,轉過身來。
陳塵點了下頭,穿上外套往樓下走。
樓梯木階在腳下發出熟悉的低聲吱呀,和每天早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