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
陳塵靜靜看著,給她時間,讓她自己權衡利弊,算清這筆性命得失的帳。
僵持數秒,艾德雯娜再也撐不住。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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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膝重重磕在老舊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另一條腿勉強撐地穩住身形,十指死死扣住操作台邊緣。
倉庫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跟著艾德雯娜上岸的副手察覺到不對,快步衝來。
可他剛要跨進門檻,胸口驟然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無形壁壘。
巨大的力道瞬間將他掀飛,整個人像被巨浪甩脫的纜繩,狠狠摔在門外沙地上翻滾。
他撐著地面想要起身,手肘一滑,再度趴倒,只能大口喘氣,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隔絕徹底。
無人能干擾場內的對峙。
「書——或者命。你自己選。」
艾德雯娜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良久,她才撐著地面緩緩起身。
膝蓋脫力震顫,每一個動作都格外緩慢艱難。
艾德雯娜掌心死死抵著操作台,一點點直起身子。
她的膝蓋還在不受控地輕顫,方才半神力場壓下來的窒息感遲遲沒散。
「書在船上————我帶你上船取。」
陳塵微微點頭。
籠罩整間倉庫的力場域驟然收斂。
壓在空氣里那層厚重到窒息的威壓瞬間消散,連門外的副手都明顯鬆了一口氣,胸腔的起伏平緩了許多。
艾德雯娜靜靜立了好幾秒,硬生生壓住膝蓋的顫抖,才抬手鬆開操作台。
一言不發,徑直朝著碼頭走去。
副手狼狽撐著地面爬起來,乖巧跟在後面,半點不敢抬頭打量陳塵。
午後碼頭人流稀疏,格外清淨。
黃金夢想號泊在外海深水區,離岸隔著一段波光粼粼的海面,龐大船影沉穩肅穆。艾德雯娜帶著眾人登上等候在旁的小艇,副手低頭賣力划槳。
船槳破開海水,細碎的水聲混著遠處零星的海鳥鳴啼,格外空曠。阿爾傑坐在小艇末端,手裡攥著未點燃的菸斗,全程沉默。陳塵坐在艇中,身姿平穩。
小艇緩緩靠近黃金夢想號船舷。
跳板上的達尼茲下意識探出頭張望,看清艇上的人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張臉,他記得太深。
那日外海之上,無解的引力囚籠、動彈不得的絕望,瞬間湧上腦海。他手指本能按上腰間短火銃,指尖收緊,最終還是強行壓住,不敢拔出。
視線往上移,他看見自家船長順著繩梯往上攀爬。
艾德雯娜的膝蓋動作僵硬,夕陽落在她臉上,襯得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船長!」達尼茲下意識伸手想去攙扶。
艾德雯娜微微側身避開,憑著自己的力氣攀上甲板站穩。
她快速掃過一圈停下手中活計、暗自觀望的船員,強行壓下心底餘悸,聲音勉強恢復平日的平穩冷冽。
「各歸崗位。」
幾名船員面面相覷,察覺氣氛不對,不敢多留,連忙低頭散開忙活。
唯獨達尼茲站在跳板邊沒動,目光死死跟著登船的陳塵,心底滿是警惕與忌憚。
陳塵腳步平穩踏上黃金夢想號的甲板。
附近水手下意識停住手裡的活,纜繩、水桶全部懸在半空,不敢出聲,只敢悄悄側目觀望。
阿爾傑緊隨其後,站在陳塵身後半步的位置。
「跟我來。」
艾德雯娜轉身,徑直走向船尾的船長艙。
艙門推開,一股陳舊紙張與真皮書脊混合的厚重氣味撲面而來。
兩側書架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擺滿古籍與羊皮卷,能看出常年潛心研讀的痕跡。
艾德雯娜走到書桌後方蹲下,手指精準按在桌底一處毫不起眼的機關,輕輕擰動半圈。
書架最下層的木板應聲彈開,露出一處隱蔽內嵌暗格。
她伸手探入,取出一件裹著防水油布的方形物件,輕輕放在書桌中央。
「你要的東西。」
陳塵上前,引力拖著油布飛到手中。
深色皮革封皮厚重古樸,常年被人摩挲養護,表層泛著一層細膩溫潤的啞光。
他翻開封面,書頁上的字跡自主流轉切換,古弗薩克語、巨人語、精靈語交替更迭。
他沒有細讀內容,指尖輕輕懸在書頁上方。
一縷極細微的引力探針滲入書頁材質。
懷中隕鐵星盤瞬間傳來一陣溫熱。
虛空特質材質、層層摺疊的獨立空間、閉環鎖死的書中時間流速,所有特徵完美對應。
是《格羅塞爾遊記》。
陳塵不再多翻,合上書頁,重新裹好油布,穩妥收進懷中。
艾德雯娜靜靜看著他完成所有動作,語氣平淡,帶著一絲妥協後的鬆弛。
「東西你拿到了,可以走了。」
陳塵沒有立刻轉身。
他抬手從懷裡摸出一枚硬幣,輕輕擱在書桌上。
暗銀色的幣面透過舷窗的餘暉,漾開一層薄光,邊緣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靜靜流轉,格外特殊。
「報酬。」
阿爾傑上前半步,伸手拿起硬幣,翻轉過來,對著光線示意艾德雯娜看清紋路。
「回溯硬幣。可以回溯一分鐘時間,對序列5依舊生效。海上風波莫測,短短一分鐘,足夠撿
回一條命。」
他將硬幣輕輕推回艾德雯娜手邊。
「價值遠超金鎊。」
艾德雯娜垂眸盯著桌面的硬幣,沉默數秒,抬手拿起,妥帖收進上衣內袋。
陳塵頷首,轉身走出船長艙。
途經跳板時,達尼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死死抵住船舷欄杆,全身緊繃,不敢有半點異動。
陳塵目不斜視,穩穩落回小艇。
阿爾傑緊隨其後。
小艇緩緩劃離黃金夢想號。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線,暮色快速籠罩海面。
黃金夢想號深藍配鎏金的船身,一點點融進昏暗裡,再無方才的恢弘醒目。
艾德雯娜獨自立在船舷邊,海風掀起她的發梢,貼在微涼的臉頰上。
靜靜佇立,看著小艇一點點劃入碼頭亮起的燈火深處,直至輪廓模糊。
夜色徹底籠罩海面時,眾人回到幽藍復仇者號。
返航的第三天,海面格外平靜。
皎潔月光平鋪在浪面上,一望無際,溫柔又冷清。
陳塵再次取出那本古書翻開,用靈性從頭到尾掃過整本書的架構。
同源太虛深淵的虛空結構、層層嵌套的摺疊空間、穩定自洽的書中規則。
在序列4的掌控下,這本書能撬動的潛力,遠遠超出普通非凡者的認知。
他看完結構,默然合書,妥善收好。
回程一路安穩無波。
陳塵沒有再動用引力力場提速,幽藍復仇者號按著常規近海航速,穩穩朝貝克蘭德返航。
抵港時是一個安靜的下午。
港區煤氣路燈尚未點亮,成群海鷗蹲在棧橋木樁上打盹,慵懶安寧。
阿爾傑在碼頭和陳塵簡短道別,兩人約定下一輪塔羅會再見。
陳塵收好遊記的瞬間,灰霧驟然從靈魂深處翻湧而出。
來得太快,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腳下瞬間浮現出透明的虛空地板,穩穩托住身形。
下方是無盡漆黑的深淵,偶有細碎金線從黑暗深處一閃而逝。
頭頂鋪開浩瀚的星空穹頂,銀河旋臂斜斜垂落,細碎星光穿透薄薄的灰霧,靜靜落在中央的圓桌上。
圓桌旁眾人早已落座。
天澤塵癱在軟沙發里,濃重的黑眼圈壓著眼窩,滿臉揮之不去的疲憊。
龍族陳塵挨著他,豎瞳半眯,慵懶又淡漠。
凡人陳塵盤腿坐在深淵邊的蒲團上,耳邊那縷灰白髮絲淡了不少,整個人看著乾淨利落。
一人陳塵端坐桌邊,慢條斯理煮茶,溫熱水汽裊裊升起。
日向塵抱臂倚著桌沿,眉心一點淡金微光,神色沉靜。
伊森塵的白色羽翼垂落椅背兩側,坐姿端正挺拔。
角落的艾薩克·塵袖口挽至手肘,掌心布滿厚繭。
灰霧徹底合攏,全員記憶同步開啟。
與此同時,其他人的近況也同步湧入腦海。
數息之間,所有信息交匯完畢。
圓桌陷入一片安靜。
一人陳塵率先開口,目光落在陳塵身上。
「書到手了?」
陳塵點頭。
「什麼時候投入太虛?」天澤塵從沙發里微微抬頭,聲音帶著濃重倦意。
「這是絕佳的序列3晉升養料,你等這機會很久了。」
詭秘陳塵沒有接話,轉頭看向圓桌另一側。
MC陳塵早已等候在此,方塊身形立得筆直,短手搭在桌沿,像素黑眸亮得純粹。
他面前構築了一塊方正的記錄板,板面刻痕密密麻麻,幾乎蓋滿了原本的底色。
「先看你那邊的進展。」
MC陳塵沒有多餘廢話,抬手輕拍記錄板。
板面刻痕驟然亮起,灰霧中浮出清晰的下界畫面。
暗紅岩壁鋪展四方,灰濛濛的天光籠罩天地,數萬點星光懸浮半空,排布成一片規整穩定的星
圖,緩緩旋轉。
光點疏密均勻,自成型式。
陳塵靜靜注視著畫面。
這些星光他無比熟悉。
大霧霾那一夜,數萬靈魂經由地獄門墜入下界,時至今日依舊存續。
「自己演化成型的,我沒幹預過。」MC陳塵如實說道。
「怎麼說呢?」
MC陳塵翻轉記錄板,畫面視角瞬間切換。
玄武岩壁下立著一座低矮觀測台,層層方塊記錄板堆疊而上,細密刻痕從台邊一直蔓延到地面。台角靜靜擺著一隻密封玻璃罐。
「我每天都在記錄,星靈靈魂的進入,讓我得以進入下界維度————」
陳塵視線落在那隻玻璃罐上。「罐里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