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諸神的獎賞
面對炎國代表尖銳的質問，奧德修斯並沒有像之前對待美利堅代表那樣，以沉默應對。
他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是一個非常細微的動作，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發自心底的寒意。
那不是被戳穿謊言後的心虛，也不是計劃被打亂後的惱怒。
那是一種……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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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一個高等文明的科學家，在觀察一群尚未開化的原始人時，其中一個原始人指著他手裡的全息投影儀，大喊著「這是巫術」，而科學家只是無奈地搖搖頭，懶得去跟他解釋什麼叫「量子光學」和「空間成像」。
奧德修斯沒有說話，但他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西洋異聞帶，還不至於杜撰這種虛假的東西，來哄騙一群在他們看來，隨時都可以碾死的「蟲子」。
他根本不屑於爭辯。
這種被徹底輕視的感覺，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人感到屈辱。
炎國代表的拳頭，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緊。他知道，自己剛才的那番話，雖然正氣凜然，但在對方面前，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因為對方手裡握著的，是「事實」。
哪怕這個「事實」的背後，隱藏著再大的代價，但它所展現出來的誘惑力，也足以讓任何不夠堅定的人，瞬間動搖。
果然，他看到會場裡，已經有幾個小國的代表，在聽到他的話後，露出了不以為然，甚至是有些埋怨的表情。
在他們看來，炎國代表的這番話，簡直就是在斷絕他們擁抱「神國」的唯一機會。
奧德修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但他毫不在意。
「隨便你們相不相信，」他的聲音再次在眾人腦海中響起，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稍後，我會對在座的各位，發放一張邀請函。」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了那隻戴著銀藍色鎧甲的手。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以為，對方要動手了。
然而，並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光束射出。
只見奧德修斯的掌心上方，無數幽藍色的光子憑空匯聚，如同飛舞的螢火蟲，迅速凝聚、塑形。
光芒閃爍間，一張張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半透明的卡片，凝聚成型。
這些卡片看上去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材質，更像是由純粹的能量和信息構成的結晶體。卡片上，鐫刻著複雜而又精美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仿佛是活的，在卡片內部緩緩流轉，勾勒出一座宏偉神殿的輪廓。
「這是……尊神宙斯，對於泛人類史的獎賞。」
奧德修斯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於「情緒」的波動。那是一種作為神之使者，在傳達神諭時，所特有的莊重。
「出於對那位『星之開拓者』的欣賞，奧林匹斯諸神，可以給你們一次機會。」
聽到「星之開拓者」這個詞，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們立刻就反應過來，奧德修斯指的，是德雷克船長。
那個膽大包天，敢於向神明揮刀，並且真的從神明體內挖走了核心的海盜女王。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無比古怪。
他們本以為，亞特蘭蒂斯會對德雷克恨之入骨，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殺她，奪回神核。
可現在聽奧德修斯的意思，奧林匹斯的那幫神，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欣賞她？
這是什麼見鬼的邏輯？
打了我一巴掌，搶了我的心臟，然後我覺得你這人很有種，我欣賞你？
這幫機神腦袋裡的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從這顆星球上，選拔出最優秀的人才吧。」
奧德修斯沒有理會眾人的錯愕，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們被允許，前往星間山脈都市，參觀、學習。」
「屆時，我的話語是否為真，就由你們自己，去分辨。」
說完，他手掌輕輕一推。
那些懸浮在他掌心的邀請函，化作一道道流光，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了會議桌上，各位代表的面前。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誘人的、夢幻般的光芒。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那張邀請函，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問題。
去，就意味著要踏入一個完全未知的、由潛在敵人所掌控的領域。那裡是龍潭虎穴，進去的人，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一個未知數。他們可能會被洗腦，被控制，被當成研究對象，甚至被當場處決。
但是……
如果奧德修斯說的是真的呢？
如果那個烏托邦，真的存在呢？
如果他們真的能有機會，去學習、去接觸那種遠超人類目前水平的、神明等級的科學技術呢？
哪怕只能偷學到一點皮毛……
比如，那種讓人體超速再生的納米技術。
比如，那種將知識直接灌輸入大腦的信息傳輸技術。
再比如，那種……抹除死亡，實現永生的技術。
任何一項，只要能帶回泛人類史，都足以引發一場翻天覆地的技術革命，讓人類的文明，在短時間內邁進一大步。
文明成長的最快方式，就是向更高級的文明學習。
而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他們的面前。
這是一杯毒酒，但杯沿上，卻塗滿了最甜美的蜜糖。
「為什麼？」
炎國代表沒有去碰那張邀請函，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直刺奧德修斯的面罩。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不合邏輯。」
「如果你們真的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如此完美的社會，為什麼還要允許我們這些『原始人』去參觀你們的聖地？這無異於引狼入室，培養自己的敵人。這對你們，究竟有什麼好處？」
這，是在場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亞特蘭蒂斯此舉，完全不符合一個入侵者該有的行為邏輯。
面對炎國代表的再次質問，奧德修斯沉默了片刻。
那片幽藍色的面罩，轉向了會議室的舷窗外，仿佛在眺望那片深邃的、人類尚未能完全征服的星空。
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低沉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云里霧裡的話。
「在奧林匹斯尊神們的眼中，人類，是王冠之下的花圃。」
「人，不會在乎花朵是否長得過於強壯。」
「只會對其中，更美麗的鮮花，生出更多的欣賞。」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給任何人提問的機會。
他的虛擬投影，在一陣光芒的閃爍中，乾脆利落地消失了。
通訊，被他單方面切斷。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正面回應過美利堅代表那飽含血淚的質問，仿佛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來傳達一道神諭，然後，留下一個讓整個泛人類史都無法拒絕的、致命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