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山長


  三日的時光,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岳不群帶著岳承志逛了一下華陰縣城。

  一個是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另外一個是各處店鋪的掌柜認識一下岳承志這個少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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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清晨,天剛蒙蒙亮,岳承志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簡單洗漱了一番,將書箱背好。

  走到前院的時候,岳不群已經等在那裡了。

  來福趕著馬車,停在門口。

  「少爺,上車吧。」來福憨厚地笑著,將車簾掀開。

  岳承志爬上馬車,岳不群也跟著上來,坐在他對面。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清晨的華陰縣城還很安靜,只有零星的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收拾攤位。

  馬車穿過幾條街道,出了北門,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官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正值盛夏,莊稼長得正旺,綠油油的片。

  「大約半個時辰就能到。」岳不群開口道。

  岳承志點點頭,放下車簾,坐正了身體。

  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老爺,少爺,到了。」來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岳承志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前方的雲台觀。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書院,背靠一座不高的小山,面朝一片開闊的平地。

  院牆是青磚砌成的,有些年頭了,牆頭上長著幾叢野草。

  大門是朱紅色的,雖然油漆有些斑駁,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書「雲台觀」三個大字,筆力蒼勁,鐵畫銀鉤。

  門前是一片石板鋪就的廣場,此刻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岳承志跳下馬車,四下打量了一番。

  那些人大多穿著儒衫,背著書箱,一看就是來讀書的學子。

  但讓岳承志微微意外的是,這些學子的年齡……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看起來至少十五六歲,有的甚至已經留了鬍鬚,看上去少說也有三四十歲了。

  「你也是來讀書的?」

  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岳承志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笑嘻嘻地看著他。

  那少年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

  「是。」岳承志點點頭。

  「幾歲了?」少年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他。

  「七歲。」

  「七歲?」少年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七歲就來雲台觀讀書?你開蒙了沒有?」

  岳承志正要回答,岳不群已經走了過來。

  「承志,走吧。」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看都沒看那少年一眼。

  岳承志應了一聲,跟著父親往大門走去。

  身後傳來那少年嘀嘀咕咕的聲音:「七歲就來雲台觀……不會是來玩的吧?」

  岳承志沒有理會,跟著岳不群跨過了門檻。

  走進大門,眼前是一個寬敞的庭院。

  青石板鋪地,正對面是一座大殿,殿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大成殿」三個字。

  兩側各有一排廂房,想來就是學子們上課的地方了。

  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將整個庭院都籠罩在陰涼之中。

  岳不群沒有停留,帶著岳承志穿過庭院,往後面走去。

  繞過一座假山,來到了一處幽靜的小院。

  「周先生。」岳不群站在院門口,朗聲喊道。

  片刻後,院門被推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

  那老者身形清瘦,穿著一身儒衫,面容清癯。

  「岳掌門?」老者微微一愣,隨即拱手笑道,「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岳不群拱手還禮:「周先生客氣了,我帶犬子來報到。」

  「哦?」周茗的目光落在岳承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就是張縣令推薦的那個孩子?」

  「正是。」岳不群點點頭,「承志,還不拜見周先生?」

  岳承志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學生岳承志,拜見周先生。」

  周茗點點頭,伸手虛扶了一下:「不必多禮。」

  他看了看岳承志,又看了看岳不群,沉吟片刻:「岳掌門,先進來坐吧。」

  三人走進小院,在堂屋裡落座。

  一個書童端上茶來,退了出去。

  周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岳承志,開口道:

  「張縣令在信中對你大加讚賞,說你雖然年幼,但學問已經遠超同齡人。」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不過老夫還是要考考你,看看你到底學到了什麼程度。」

  岳承志站起身:「請先生出題。」

  周茗沉吟片刻,開口問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這句話,你怎麼理解?」

  這個問題不算難,岳承志略一思索,便答道:

  「回先生,『明明德』,是說要彰明自己本來清明的德性。『親民』,是說要推己及人,使人也能革除舊染,自新其德。『止於至善』,則是說要達到最完善的境界,而後停駐於此。」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三句話,是大學的總綱。

  明德是修己,親民是治人,止於至善則是修己治人的最終目標。

  三者層層遞進,缺一不可。」

  周茗點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又問道:「《尚書·大禹謨》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這十六字,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比剛才深了一層。

  岳承志想了想,認真答道:

  「回先生,這十六個字,是堯舜禹相傳的心法。

  『人心惟危』,是說人的私慾是很危險的;

  『道心惟微』,是說天理是很微妙的。

  『惟精惟一』,就是要精純專一,在道心上用功;

  『允執厥中』,則是說要守住中道,不偏不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學生以為,這十六個字,說的不僅僅是治國之道,更是修身之道。

  人心與道心,其實是一體兩面。

  能克去私慾,人心就變成了道心。

  所謂『精一』之功,就是在時時刻刻的省察克治上下功夫。」

  周茗聽完,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他沒有急著評價,而是又問了幾個問題,岳承志都對答如流。

  有些回答,甚至讓周茗這個教了幾十年書的老先生都微微點頭。

  半個時辰後,周茗終於停了下來。

  他看著岳承志,目光中的審視已經變成了讚許。

  「不錯,」他點了點頭,「經史典籍,你確實知之甚詳。」

  岳承志正要謙虛幾句,周茗卻話鋒一轉: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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