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沈六首?是我知道的那個嗎?


  二月初八,京城居然下起了雪。

  岳承志推開客棧窗戶時,整條街已經被厚厚的雪蓋住了,檐角掛著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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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沖從他身後探出頭來,掃了一眼,嘖了一聲:

  「這都二月了,京城的天比華山還邪門。」

  岳承志沒接話,合上窗戶,轉身又檢查了一遍考籃。

  筆墨硯台,乾糧水囊,還有一件備用的棉袍,都齊了。

  「走吧。」

  走出半條街,令狐沖忽然回過頭來:「小師弟,你緊張不?」

  「不緊張。」

  「我也不緊張。」令狐沖咧嘴一笑,隨即又補了一句,「就是我替你緊張。」

  岳承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貢院門口已經是人山人海。

  岳承志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令狐沖立在他旁邊,伸長脖子往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張望。

  「小師弟,那門什麼時候開?」

  「不知道。」

  「你說裡頭什麼樣?」

  「進去就知道了。」

  令狐沖轉過頭盯著他,嘴角抽了抽:

  「你就不能多說兩句?」

  「能。」岳承志語氣平淡,「但沒必要。」

  令狐沖放棄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貢院深處傳來一陣渾厚的鐘聲。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所有人齊刷刷抬頭,望向那扇朱紅大門。

  門軸發出沉悶的響動,緩緩向兩側敞開。

  一隊兵丁先出來,手持長矛,分列兩側。

  隨後幾名禮部官員魚貫而出,為首的那個雙手捧著一尊孔子像,恭恭敬敬地安放在香案上。

  祭孔的儀式很簡短,但沒人敢怠慢,幾百個舉子齊齊跪倒,叩首,起身,再叩首。

  禮畢,貢院大門徹底敞開。

  「試子入場——」

  岳承志提起考籃,走到門口時才真正領教什麼叫「嚴格搜檢」。

  考籃里的東西被一樣樣倒出來,翻來覆去地查。

  毛筆要拆開筆頭看看裡頭有沒有夾層,硯台要翻過來敲一敲聽聲音。

  最離譜的是乾糧,饅頭被掰成兩半,燒餅被切成四塊,連鹹菜疙瘩都被片成了薄片。

  搜檢完畢,岳承志收拾好東西,邁步跨進了貢院。

  貢院比他想像中更大。

  一排排考棚整整齊齊地鋪展開去,像鴿子籠似的,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號牌上的號碼,沿著中間的甬道往裡走,走了好一陣才找到自己的那一間。

  考棚三尺見方,裡頭只擱了兩塊木板。

  這就是傳說中的號板了,一塊高一塊低搭著,高的當桌,矮的當凳。

  到了夜裡兩塊一拼,就是床。

  不過那長度,躺上去只能蜷著身子,伸直了腳就得露在過道里。

  他把號板搭好,坐下試了試,還算穩當。

  接著把棉袍取出來放在手邊,筆墨硯台擺上,乾糧和水囊擱在腳旁。

  一切妥帖之後,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靜靜等著開考。

  九天八夜,岳承志倒沒覺得多難熬。

  他自幼習武,筋骨比尋常書生強了不止一星半點,蜷在號板搭成的「床」上也能睡得著。

  但對那些身子骨單薄的考生來說,這九天八夜就跟渡劫似的,第三天開始,就陸續有人被抬出去了。

  第九天。

  交卷的鑼聲終於敲響。

  岳承志把試卷規規整整地整理好,按規矩交給巡場的考官,然後收拾東西,走出考棚。

  貢院門外,令狐沖已經等著了。

  他遠遠瞧見岳承志的身影,立刻迎上來:

  「還好還好,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抬出來多少人,我在外頭看著都心慌。」

  岳承志點了點頭:「回去說吧。」

  回到客棧,令狐沖讓小二送了一桶熱水上來。

  岳承志洗去一身疲憊,換了乾淨衣裳,這才坐下來好好吃了頓飯。

  九天八夜的乾糧配鹹菜,再好的胃口也吃膩了,一碗熱湯下肚,整個人才算活過來。

  「小師弟,」令狐沖坐在對面,端著飯碗,筷子卻沒怎麼動,「這次考得怎麼樣?」

  「正常發揮。」

  「那就是考得不錯?」

  「還行。」

  令狐沖已經習慣了他這惜字如金的做派,也不追問了,換了個話頭:

  「那就等放榜吧,對了,這幾天咱們干點啥?」

  「練功。」

  令狐沖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七天後,會試放榜。

  令狐沖天沒亮就翻身起來了,把岳承志也從床上拽起來,催著他洗漱吃飯,然後拽著他就往外走。

  岳承志被他拽著袖子,也不掙扎,只是不緊不慢地說了句:

  「大師兄,榜又不會跑。」

  「我知道榜不會跑,但我急!」

  貢院門前的廣場上早已人山人海。

  令狐沖一頭扎進人堆里,岳承志站在外圍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令狐沖從人堆里鑽了出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岳承志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小師弟!第五名!五經魁!」

  岳承志點了點頭:「哦。」

  「你就不能高興一下?」

  「我挺高興的。」

  令狐沖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終於認了輸,鬆開手,長嘆一口氣:

  「行吧,你是真淡定。」

  岳承志確實沒什麼好激動的。會試第五名,五經魁之一,這個成績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頂尖。

  他看過自己的文章,心裡大致有數,進前十沒問題,但爭會元還欠點火候。

  會元是浙江紹興的一個舉子,名叫沈默。

  岳承志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沈默?這名字像是在哪兒聽過。

  他想了想,沒想起來,也就沒再深究。

  天下叫沈默的人多了去了,耳熟也正常。

  殿試在半個月後。

  岳承志跟著三百多名貢士進了宮。

  大殿裡莊嚴肅穆,金碧輝煌,但岳承志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鋪開試卷,研墨,提筆。

  周圍的貢士們還在東張西望,他已經把筆尖舔好了墨。

  殿試只考一道策問。

  題目發下來,岳承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裡便有了大致的框架。

  他沒急著動筆,先閉目養了一會兒神,把整篇文章的起承轉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脈絡通順了,才睜開眼睛,落筆行文。

  兩個多時辰後,他擱下筆,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錯漏,便交了卷。

  走出大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龍椅上空空蕩蕩,金鑾殿上的帝王不見蹤影。

  傳說中那位修仙問道的嘉靖皇帝,果然沒有出現。

  殿試放榜比會試快得多,三天後就出了結果。

  這回是在皇宮內唱榜,狀元依舊是沈默。

  會試放榜之後,岳承志曾讓令狐衝去打聽過這個沈默的來歷,浙江紹興人氏,今年三十二歲,從縣試到府試到院試,一路案首。

  鄉試解元,會試會元,如今殿試又是狀元,連中六元。

  有科舉以來,這等人物聞所未聞。

  岳承志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那本小說。

  莫非這個沈默,就是那位日後權傾朝野的沈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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