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事後
數日後,光明頂,議事大廳。
廳內燈火通明,明教各旗旗主、各堂堂主分列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廳正中的兩具屍身上。
韋一笑的屍身已經殘缺不全,楊逍的屍身還算完整,但胸口那道致命傷觸目驚心。
五散人之一的周顛站在最前面,他盯著楊逍的屍體,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跟楊逍向來不對付,這些年沒少拍桌子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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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人真死了,他心裡頭倒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彭瑩玉站在他旁邊,眉頭緊鎖,手裡的禪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諸位。」
彭瑩玉開口了,「楊左使和青翼蝠王的屍體都在這兒了。
兇手是誰,目前還沒有確切的線索。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能在正面交手中擊殺楊左使和蝠王,這份武功,在當今武林屈指可數。」
「還用猜嗎?」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正是五行旗銳金旗的掌旗使吳勁草,
「這天下能有這份本事的,除了武當那位百歲老神仙,還能有誰?
楊左使和蝠王都是絕頂高手,能同時殺他們兩人,除了張三丰,我想不出第二個!」
「放你娘的屁!」
周顛當場就罵了回去,
「張三丰幾十年不下武當山,他老人家百歲高齡,犯得著跑到光明頂來殺人?
再說了,張三丰是什麼身份?
他要是真想滅我明教,還用得著偷偷摸摸?
早就光明正大上山來,一巴掌一個全給拍死了!」
吳勁草被罵得臉色漲紅,但也沒法反駁。
彭瑩玉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都少說兩句。
「蝠王的屍體是在山腳下發現的,楊左使的屍體是在隘口處發現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能連殺我明教兩大高手,此人的武功,恐怕不在張真人之下。」
「不在張真人之下?」周顛瞪大了眼睛,「這天下還有第二個張三丰不成?」
彭瑩玉沒有接這個話,而是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殷野王。
殷野王是殷天正的兒子,殷天正雖然已經自立天鷹教,但和明教總壇一直藕斷絲連。
這次楊逍和韋一笑同時被殺,他作為天鷹教的代表,也趕了過來。
「殷少教主,此事你怎麼看?」彭瑩玉問道。
殷野王沉吟片刻,開口了:「彭大師說得對,能殺楊逍和蝠王的人,武功必然極高。
但我以為,兇手未必是單獨作案。
如果對方帶了不少高手一同前來,楊逍和蝠王雙拳難敵四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有道理!」
吳勁草連忙接話,
「說不定是那幫自稱名門正派的偽君子聯手乾的。
他們不是一直想滅我明教嗎?
這回總算逮著機會了。」
「名門正派?」
周顛冷笑一聲,
「那幫人什麼德行你們還不清楚?
武當山上那場大戰你們沒聽說?
武當派的張浩然,十一歲,掌劈少林方丈,劍殺崑崙掌門,連滅絕老尼的倚天劍都被他奪了。
那些名門正派連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都打不過,還能來殺楊逍?」
話音落下,大廳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張浩然。
這個名字,在場的人都不陌生。
武當山上那場大戰,早就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整個江湖。
十一歲的少年,以一己之力力挫少林、峨眉、崑崙三大派,奪倚天劍,殺何太沖,傷空聞。
這樣的戰績,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夠吹一輩子了。
但所有人都只當他是在張三丰這棵大樹下乘涼,現在忽然往深處一想,一個能掌劈少林方丈、劍殺崑崙掌門、奪峨眉倚天劍的少年,他的真實武功到底有多高?
如果他真能殺何太沖,那他能不能殺楊逍?
如果他真能傷空聞,那他能不能殺韋一笑?
廳內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彭瑩玉沉吟片刻,開口道:「周顛說的是,那個武當的張浩然確實有這份本事。不過他和楊左使無冤無仇,為何會突然上光明頂來殺人?」
沒有人接話。
「查。」彭瑩玉沉聲道,
「立刻派人去查那個張浩然近期的行蹤。
另外,蝠王和楊左使的死訊不必隱瞞,但兇手是誰,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誰都不許亂說。」
他轉過身,看著廳內眾人,一字一頓地說:
「這件事關係重大,若處理不當,明教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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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汝陽王府。
汝陽王察罕特穆爾坐在花廳里,手裡端著一杯酒,面前的矮几上擺著幾碟小菜。
「王爺,成師父來了。」侍從掀開帘子通報。
「讓他進來。」汝陽王放下酒杯。
成昆掀開帘子走進來,還是那身黑袍。
「給王爺道喜了。」成昆在汝陽王對面坐下,拱了拱手。
「哦?」汝陽王眉毛一挑,「喜從何來?」
「剛剛收到的消息,光明頂上的明教左使楊逍,還有青翼蝠王韋一笑,都被人殺了。」
成昆的語氣平淡,「兇手身份不明。」
「當真?」
汝陽王猛地坐直了身體,
「楊逍和韋一笑,這兩個逆賊都死了?」
「千真萬確。」
成昆端起侍從遞來的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好!」
汝陽王拍了一下桌面,哈哈大笑起來,
「死得好!」
他說著,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成昆坐在旁邊,慢慢喝著茶,等汝陽王笑完了,才開口:
「王爺,現在高興還為時尚早。」
汝陽王的笑聲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什麼意思?」
「楊逍和青翼蝠王常年在光明頂總壇,雖然死了,對明教的實際打擊並不會特別大。」
成昆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
「明教在各地的分壇、各旗各堂,向來和總壇貌合神離。
楊逍在的時候他們就各干各的,楊逍死了,他們照樣各干各的。
說句不好聽的,楊逍死了,對明教下面的那些人來說,不過是少了個發號施令的人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還有一樁事,峨眉派的滅絕師太,因她師兄孤鴻子早年敗於楊逍之手、鬱鬱而終的事,一直和明教水火不容。
這些年峨眉派殺了明教不少人,明教也殺了不少峨眉弟子,兩邊打得不可開交。
現在楊逍死了,滅絕師太的大仇等於有人替她報了。
以她的性子,說不定會暫時放下和明教的恩怨。
這樣一來,楊逍的死給明教帶來的損失,可能會被完全抵消。」
汝陽王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你的意思是,楊逍死在明教反而是幫了他們?」
「非也非也。」
成昆搖了搖頭,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爺,您換個角度想,明教在各地的領事之人雖然對楊逍的命令不屑一顧,誰也不服誰,但現在楊逍死了,他們無論從教義還是臉面上來說,都必須為楊逍報仇。
這不是他們願不願意的問題,是江湖規矩。
自己人被人殺了,一聲不吭,以後還有誰肯跟著你干?」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所以關鍵在於兇手是誰。」
汝陽王眉頭微蹙:「兇手是誰現在還不清楚,你怎麼……」
「我們可以讓他清楚。」
成昆打斷了他,聲音更低了,
「王爺,我們可以在江湖上散布消息,就說明教的人是被武當的張浩然所殺。」
汝陽王愣了一下:「張浩然?就是上次你們說的那個張三丰的關門弟子?」
「正是此人。」
成昆點了點頭,
「王爺您想,為什麼選他?
因為他之前在武當山上殺了崑崙掌門何太沖,擊傷少林方丈空聞,又奪了峨眉師太的倚天劍。
他在那些名門正派眼裡,已經是聲名狼藉了。
這樣的人,再背一條殺明教左使的罪名,誰會替他說話?
那些名門正派,怕是恨不得幫我們把消息傳得更遠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到那時,明教得知兇手的身份,無論從教義還是臉面上來說,都必須向武當討個說法。
武當有張三丰坐鎮,又有這個武功深不可測的張浩然,明教傾巢而出也未必討得了好。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不管誰贏誰輸,對王爺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汝陽王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好。」
他端起酒杯,和成昆碰了一下,
「成師父不愧是本王的第一謀士,這條計策,妙得很,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