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應對


  張浩然一路策馬東行,走了七八日,這日傍晚,他在路邊一處茶棚歇腳,要了壺茶,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桌上幾個江湖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明教左使楊逍和青翼蝠王韋一笑,都被人殺了!」

  「早就聽說了,消息都傳遍了。

  據說是武當派那個張浩然乾的,就是之前在武當山上殺了何太沖的那個。」

  「張浩然?他才多大?能殺得了楊逍和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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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小子雖然年紀小,但武功邪門得很。

  再說了,消息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有人親眼看見他出現在光明頂附近。」

  張浩然端著茶杯,慢慢喝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付了茶錢,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又走了五六天,武當山終於遙遙在望。

  張浩然沒有直接上山,而是先在鎮子裡轉了一圈,聽了聽風聲。

  跟他預想的一樣,明教楊逍和韋一笑被殺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而「兇手張浩然」這個說法,也已經被大多數人接受了。

  他牽著馬,沿著山路往上走。

  走到山門的時候,守門的弟子看見他,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小師叔,您回來了。」

  「嗯。」張浩然點了點頭,把韁繩遞給那弟子,「我師父呢?」

  「太師父在後山。」

  張浩然沒有回自己房間,直接往後山走。

  走到崖邊的時候,張三丰正盤腿坐在那塊大石頭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了張浩然一眼。

  「回來了?」

  「回來了。」

  張三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然後開口:「明教的事,是你乾的?」

  「是。」張浩然在他旁邊坐下,也不隱瞞,「韋一笑和楊逍,都是我殺的。」

  張三丰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張浩然將自己下山之後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遇到朱長齡和武烈,到跳崖找到九陽真經,到殺韋一笑,到密道里學乾坤大挪移,到殺楊逍。

  張三丰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遠處的雲海,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小八,你這殺心有點重了。」

  張浩然沒說話。

  張三丰轉過頭看著他:

  「有些可殺可不殺的人,你其實可以放過的。

  比如說那楊逍,他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罪不至死。」

  張浩然想了想,還是把殷梨亭和紀曉芙的事說了。

  張三丰聽完,臉色變了一下。

  「你說的這些,可屬實?」

  「千真萬確。」張浩然點了點頭,

  「六哥現在還被蒙在鼓裡,但這事瞞不了多久。

  楊逍要是不死,以六哥的性子,早晚要去找他拼命。」

  張三丰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說這些都沒用了。」

  他轉過身,看著張浩然,眼神認真起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不過有一點你放心,即使明教殺上武當,我們武當山上下也會替你擔著的。」

  張浩然聽到這話,心裡頭一暖,但隨即又苦笑了一下。

  「師父,此事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到時候可能要苦了你了。」

  張三丰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張浩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張三丰聽完,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瞪大眼睛看著張浩然。

  「你……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

  數日後。

  武當山下,有明教的,有朱武連環莊的,還有不少看熱鬧的江湖人士。

  明教這邊領頭的是五散人之一的彭瑩玉,他手持禪杖,面色凝重,身後跟著銳金旗、巨木旗、洪水旗、烈火旗、厚土旗的掌旗使,還有數百名教眾。

  朱武連環莊那邊,朱九真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眼睛哭得通紅,旁邊站著同樣一身素白的武青嬰,還有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正是「雪嶺雙姝」的表哥衛璧。

  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山,在紫霄宮前的廣場上站定。

  宋遠橋帶著武當眾弟子已經等在那裡了,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彭大師,諸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彭瑩玉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宋大俠,今日我明教眾人來到武當山,只為證實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宋遠橋:

  「我明教楊左使和青翼蝠王韋一笑,是不是貴派張浩然所殺?

  我們已經查實過,他們二人遇害之時,張浩然確實是在崑崙。

  這點,紅梅山莊的朱九真朱姑娘可以作證。」

  朱九真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撲倒在廣場上,哭喊道:

  「對,就是他!當時他來到我們紅梅山莊,我爹好吃好喝地招待著,誰能想到……誰能想到這個人人面獸心,居然殺了我爹和我世叔?」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武青嬰和衛璧也走上前來,跪在她旁邊,跟著哭喊起來。

  「你們一定要給我們主持公道啊!」

  廣場上議論紛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武當眾弟子身後的張浩然身上。

  張浩然穿著一身白衣,臉上沒什麼表情。

  彭瑩玉上前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

  「還請武當張浩然張少俠給個說法!」

  張浩然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周。

  他看著彭瑩玉,看著朱九真,看著那些明教教眾,忽然笑了。

  「我張浩然行事,何須向你等給說法?」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本事就出招吧!」

  這話一出,明教眾人頓時群情激奮。

  「狂妄!」

  「殺了他!」

  「為楊左使報仇!」

  彭瑩玉臉色一沉,正要說話,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紫霄殿內傳了出來。

  「孽徒,你還不知悔改!」

  張三丰從殿內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鬚髮皆白,面色鐵青,走到廣場中央,看著張浩然,眼神里滿是失望。

  張浩然看著張三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我沒有錯,我悔改什麼?老頭子,你是不是糊塗了?」

  「混帳!」

  張三丰大怒,一掌拍出。

  這一掌又快又猛,掌風凌厲,直取張浩然胸口。

  張浩然側身避開,反手一掌還了回去。

  兩人你一招我一式,在廣場中間打了起來。

  武當綿掌對武當綿掌,梯雲縱對梯雲縱,兩人用的都是武當功夫,但招式變化之快,內力之雄厚,看得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轉眼間,兩人已經過了百餘招。

  張三丰一掌拍出,掌力如山,張浩然閃避不及,被逼得連連後退。

  張三丰步步緊逼,一掌快過一掌,一掌重過一掌。

  眼看這一掌就要拍在張浩然額頭上,張浩然猛地閉上了眼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父,徒兒知道錯了,饒了徒兒!」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張三丰的手停在了半空,看著跪在面前的張浩然,臉上的怒色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嘆了口氣,收回了手。

  就在這時,張浩然猛地睜開眼睛,雙掌齊出,結結實實地擊打在張三丰胸口。

  「砰!」

  一聲悶響。

  張三丰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裡噴出一口鮮血。

  廣場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當弟子們瞪大了眼睛,明教眾人張大了嘴巴。

  張三丰,武當的祖師,天下第一的高手,居然被自己的徒弟偷襲得手?

  張浩然站起身,看著倒在地上的張三丰,臉上沒有了眼淚,沒有了哭腔,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表情。

  「連自己的徒弟都護不了,這個武當不待也罷。」

  他轉過身,看著明教眾人,嘴角微微翹起:

  「至於你們明教,有本事就來找我報仇!」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已經掠了出去。

  梯雲縱全力施展開來,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影,朝山下飛去。

  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廣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武當弟子們一擁而上,圍在張三丰身邊。

  「師父!師父!」

  「太師父!」

  宋遠橋蹲下身,扶著張三丰,臉色鐵青。

  張三丰又吐了一口血,擺了擺手,聲音虛弱:

  「沒事……扶我進去……」

  武當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張三丰抬起來,往後殿走去。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宋遠橋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廣場上的明教眾人。

  他的眼神很冷,聲音也很冷。

  「今天你們滿意了吧?」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從今日起,那張浩然不再是武當之人,是生是死,和我們沒關係。」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進了後殿。

  武當弟子們跟著他走了進去,紫霄宮的大門緩緩關閉。

  廣場上,明教眾人面面相覷。

  彭瑩玉站在原地,他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又看了看山下那條蜿蜒的山路,沉默了很久。

  「走吧。」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明教眾人互相看了看,陸續轉身,往山下走去。

  ---

  後殿。

  武當眾人將張三丰扶進靜室,關上門。

  宋遠橋蹲在床邊,握著張三丰的手,眼眶發紅。

  「師父,您……您感覺怎麼樣?」

  張三丰靠在床上,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血漬。

  他看了宋遠橋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莫聲谷,還有跪在床尾的宋青書和張無忌。

  「你們都出去。」

  「師父……」

  「出去。」張三丰的語氣不容置疑。

  眾人對視一眼,雖然不放心,但還是乖乖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靜室里只剩下張三丰一個人。

  他靠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胸口。

  「這個兔崽子,說好的演戲,打得還這麼疼。」

  他嘀咕了一句,語氣里滿是埋怨。

  「等他回來之後,得好好揍一頓。」

  「最後還罵了自己,這個得記上,回來再揍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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