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軒然大波


  武當山上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波瀾起伏的江湖。

  不過旬日之間,茶館酒肆、街頭巷尾,但凡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議論的都是同一樁事。

  「聽說了嗎?

  武當派那個張浩然,就是之前在紫霄殿上掌劈少林方丈的那個,叛出武當了!」

  「何止叛出武當?

  他還偷襲了張真人,把老神仙打成了重傷!」

  「嘖嘖嘖,十一二歲的娃娃,先是殺了明教的楊逍和韋一笑,轉頭又把自己師父打成重傷,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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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不是呢!

  武當派這回是養了條白眼狼。

  不過話說回來,能打傷張三丰,這小崽子的武功得高到什麼地步?」

  「我聽人說,張真人根本沒還手,是念在師徒情分上不忍下死手,才被他偷襲得逞的。」

  「你這話就不對了。

  我表哥的小舅子的拜把兄弟當時就在武當山上,親眼看見張真人和那小崽子對了一百多招,打得難解難分。

  你是沒見著,那場面,嘖嘖……」

  「那最後張真人怎麼還傷著了?」

  「這不是明擺著嗎!

  張真人念著師徒情分,下手留了情面,誰曉得那小崽子半點舊情不念,趁張真人收手的當口,雙掌齊出,直接轟在胸口上!

  你是沒見著,張真人當場就吐血了!」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可不是嘛……」

  江湖上的議論越傳越離譜,但有一點是所有人都認定了的,張浩然是個欺師滅祖、喪盡天良的畜生。

  至於他為什麼叛出武當,反倒沒幾個人在意了。

  少林寺。

  空聞方丈端坐在蒲團上,聽完了知客僧的稟報,沉默良久,雙手合十,高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坐在下首的是他的師弟空智,性子比空聞急躁得多,此時已經忍不住開口了:

  「方丈師兄,那張浩然此前在武當山上傷您,如今又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舉,正是我少林替天行道的時候!」

  空聞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空智一眼,搖了搖頭。

  「師弟,你著相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那張浩然能傷我,是他武功高。

  能傷張真人,雖說是偷襲,但也足見此子心性之狠戾、手段之毒辣。

  這樣的人,我少林貿然去招惹,就算最後拿下了他,要折損多少弟子?」

  空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空聞繼續道:

  「況且,他殺的是明教的人,傷的是武當的人。

  與我少林何干?

  阿彌陀佛,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空智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方丈師兄說得是。」

  峨眉山。

  滅絕師太坐在掌門正位上,聽完了弟子的稟報,臉上的表情變幻了幾番。

  她倚天劍被奪,回山之後養了許久的傷,至今胸口還隱隱作痛。

  每想起那個白衣少年在紫霄殿上嬉皮笑臉的模樣,她就恨得牙根發癢。

  但此刻聽到張浩然叛出武當、打傷張三丰的消息,她心裡頭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

  「哼!」

  滅絕師太冷笑一聲,手裡的拂塵重重一甩,

  「武當派當日在紫霄殿上那般維護那個孽畜,可曾想到會有今日?

  這就是姑息養奸的下場!

  自食惡果!」

  她頓了頓,臉上的冷笑收斂了幾分,語氣變得複雜起來:

  「不過……那孽畜殺了楊逍,倒是替本座出了一口惡氣。

  師兄當年敗於楊逍之手,鬱鬱而終,這仇本座記了二十年。

  如今楊逍死在他手裡,也算老天有眼。」

  跪在下首的弟子小心問道:「師父,那我們峨眉要不要派人去……」

  「去什麼?」

  滅絕師太打斷了她,聲音冷了下來,

  「此事與峨眉無關,那孽畜和明教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去狗咬狗,我們峨眉犯不著摻和。」

  汝陽王府。

  察罕特穆爾坐在花廳里,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著,眉頭緊鎖。

  成昆坐在他對面,還是一身黑袍,臉色倒是平靜,看不出喜怒。

  「成師傅,」

  汝陽王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你倒是說句話,如今這種局面,你怎麼看?」

  成昆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王爺,是屬下小瞧了那個張浩然。」

  汝陽王眉頭一挑:

  「哦?怎麼說?」

  「釜底抽薪。」

  成昆吐出四個字,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

  「那張浩然年紀雖小,心思卻深得很。

  他這一招,把咱們費心布的局全都破了。」

  汝陽王愣了一下,隨即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聽你的意思,這其中難道有什麼不對?

  難道那小子背叛武當是假的?」

  成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屬下有七成把握,這是演給明教看的一齣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著圈,

  「王爺您想,那張浩然自己承認殺了楊逍和韋一笑,這是實打實的。

  但他在承認之後立刻叛出武當、打傷張三丰,這就讓明教沒了直接找武當麻煩的理由。

  人家都已經叛出師門了,你總不能還怪到武當頭上吧?」

  汝陽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成昆繼續道:

  「更狠的是,這小子這樣一來,反倒由明轉暗了。

  以前他是什麼身份?

  武當張三丰的弟子,做事總得顧忌著武當的臉面,下手多少留點餘地,雖然不多。

  現在呢?

  他孤家寡人一個,天不怕地不怕,誰敢去招惹他?

  就算他明明白白告訴你他是誰,你也不能以此為藉口去找武當麻煩。

  說得直白點,說他叛出武當,不但沒讓他受什麼損失,反倒給他解了緊箍咒。」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忌憚:

  「明教那頭,就算心裡清楚這是在演戲,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若是把那小煞星逼急了,他直接找上光明頂,明教上下有什麼人是他的對手?」

  汝陽王聽到這裡,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那事到如今,成師傅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明教和武當大打出手嗎?」

  成昆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

  「此事……屬下還需要好好思量。」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遲疑,

  「那張浩然行事不按常理,屬下之前布的局全被他破了,要想再布新局,得從長計議。」

  汝陽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往後靠了靠,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成師傅,」

  他的語氣不咸不淡,

  「那你可得仔細思量,好好為本王分憂,本王不會虧待你的。」

  成昆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禮。

  「是,屬下告退。」

  他轉身走出花廳,腳步平穩,面色如常。

  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陰霾一閃而逝。

  ------

  與此同時,張翠山和殷素素騎著馬,一路疾馳。

  從西域回來後,兩人晝夜兼程,馬都換了兩匹。

  張翠山的懷裡揣著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的正是從金剛門費盡周折才弄到的黑玉斷續膏。

  「五哥,歇一歇吧。」

  殷素素看著丈夫那張滿是倦色的臉,忍不住開口。

  「不行。」

  張翠山搖了搖頭,目光堅定,

  「三哥等了十年了,早一天拿到藥,他就早一天站起來,不能耽誤。」

  殷素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忽然聽見前方路邊一個茶棚里傳來議論聲。

  「哎,你們聽說了嗎?

  那武當張浩然殺了明教的青翼蝠王和楊左使,然後又叛出武當,還打傷了張三丰!」

  張翠山的手猛地攥緊了韁繩,馬打了個響鼻,停了下來。

  坐在茶棚角落裡的人還在繼續說著,唾沫橫飛:

  「那張浩然在紫霄殿上跟張真人大戰了三百回合,最後一掌把老神仙打得吐血……」

  張翠山翻身下馬,快步走進茶棚,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人被嚇了一大跳,看見張翠山腰間的長劍,臉色頓時白了:

  「大俠饒命,小人也是聽人說的……」

  「聽誰說的?消息從哪兒來的?」

  「從……從武當山上傳出來的,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聽說張浩然已經失蹤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張翠山鬆開手,退後兩步。

  殷素素快步走過來,握住他的手:「五哥,先別急。

  咱們趕緊回山,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翠山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翻身上馬,催馬狂奔。

  又過了幾日,武當山終於遙遙在望。

  就在這時,前方的山路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騎著一匹黑馬,站在路中間,頭戴一頂寬大的竹編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張翠山勒住馬,手按上了劍柄,沉聲道:

  「閣下是誰?為何攔住我們去路?」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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