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雲山


  青雲山綿延百里,峰巒疊嶂,雲霧終年不散。

  青雲門便坐落在這片山脈之中。

  從山腳往上看,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雲海,偶爾有飛鶴掠過,鳴叫聲在山谷間迴蕩。

  若是凡人誤入此地,只會當是遇到了仙家福地,磕幾個頭便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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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有修習道法之人運起真元,便能看見雲海之上另有一番天地。

  六座輔峰如眾星拱月般環繞主峰,每一座峰頂都有殿宇樓閣,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主峰正殿便是玉清殿,通體以白玉砌成,殿前九十九級台階,兩側立著歷代祖師的雕像,手持長劍,神態威嚴。

  玉清殿前是一片極開闊的廣場,廣場盡頭便是那條名震天下的虹橋。

  虹橋橫跨在兩座山峰之間,長逾百丈,寬不過三尺,橋身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體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澤。

  橋面光滑如鏡,映照著天上的流雲。

  橋下是無盡深淵,雲霧翻湧,看不清底在何處。

  此刻虹橋上正站著四個人。

  領頭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雲門弟子,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懸著長劍,步伐沉穩,一看便是修為不低的正式弟子。

  他走在最前頭,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三人,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不耐煩還是無奈。

  身後跟著一個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手裡拿著一根竹幡,幡上寫著四個字——「仙人指路」。

  老頭鬚髮皆白,臉上皺紋堆疊,但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看什麼都像是在估價。

  老頭旁邊是一個少年,看著十二三歲的模樣,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衫,腳上一雙布鞋,背上背著一個包袱。

  他跟在老頭身後,目光在虹橋兩側的風景上掃過,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少年手裡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身淡紅色的衣裙,頭髮紮成兩個小鬏鬏,用紅繩繫著。

  她一手被少年牽著,一手攥著少年的衣角,小短腿在虹橋上小跑著才能跟上步伐,但她一點也不怕,一雙大眼睛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浩然哥哥,這裡可真高呀!」

  周小環仰起頭,看著橋下翻湧的雲海,小臉上滿是驚嘆。

  張浩然低頭看了她一眼,握緊了她的小手。

  「是的,這裡是青雲山,自然是很高的。」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淡。

  三年了。

  從倚天屠龍世界被天道驅逐,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年了。

  說起來也是倒霉。

  他好端端地把元廷氣運吸乾了,結果天地不容,直接把他踢了出來。

  這回倒是沒有變成嬰兒,但也沒好到哪去,他掉到了一處荒郊野外,渾身一絲不掛,頭髮眉毛全燒焦了。

  那天撿到他的就是走在前面的那個老頭。

  周一仙。

  這老傢伙當時路過,看見他趴在地上,停下車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脈,然後說了句讓他記到現在的話。

  「喲,命挺硬啊,這都沒死。」

  張浩然當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瞪著他。

  「別瞪了,老夫帶你走。

  不過說好了,救你一命,你得幫老夫背行李。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張……浩然。」

  「浩然?

  好名字,老夫周一仙,以後你就跟著老夫混了。」

  就這麼著,他又給人當徒弟了。

  當然,說好聽點是徒弟,說難聽點就是打雜的。

  -------

  周一仙,誅仙世界最神秘的人物之一。

  看似遊手好閒,實則深不可測。

  行蹤飄忽不定,身份來歷不明。

  所以當周一仙提出收留他的時候,張浩然二話不說就跟了。

  他原本以為,這老頭怎麼著也會傳他幾手法術吧?

  畢竟是誅仙世界最神秘的大佬,隨手扔幾本秘籍出來,自己那不就跟嗑豆子似的蹭蹭往上漲修為?

  三年。

  整整三年。

  周一仙什麼都沒教他。

  倒不是沒教東西,老頭教他認字了,誅仙世界的文字和他上輩子用的不太一樣,他花了兩個月才全部認全。

  老頭還教他怎麼看風水,怎麼算卦,怎麼忽悠人,對,就是那套「仙人指路」的把戲。

  但真正的修真功法,一個字都沒提。

  張浩然明里暗裡問了不下百遍,周一仙每次都是那套說辭:

  「急什麼?

  你根骨都沒長開呢,練什麼功法?萬

  一走火入魔了怎麼辦?

  再說了,老夫這套看家本事你學全了,走到哪兒都餓不死,這不比什麼功法強?」

  張浩然氣得牙痒痒,但打又打不過,走又捨不得,他還指望著從這老頭身上挖出點什麼來。

  最後還是周小環幫了他。

  周小環是兩年前被周一仙撿回來的。

  這小姑娘也是個孤兒,比張浩然還慘,爹娘全沒了,一個人蹲在路邊哭。

  周一仙看她可憐,就收了下來,算是多了張嘴吃飯。

  張浩然對這事倒是沒什麼意見。

  他對這個世界有一定的了解,周小環這丫頭在原著中長大後可是周一仙的得力助手,學了不少算命相面的本事。

  現在多個人幫腔,也許能讓這老頭開開竅。

  於是從周小環懂事開始,張浩然就開始教她怎麼「煩」周一仙。

  「小環,你想不想學那個能讓天上打雷的法術?」張浩然蹲在周小環面前,一臉認真地問道。

  「想!」周小環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那你去找你爺爺,每天說三遍,早中晚各一遍。」

  「好!」

  於是從那天起,每天早中晚,周小環準時出現在周一仙面前,扯著他的袖子,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喊:

  「爺爺爺爺,我要學法術!」

  周一仙被她煩得不行,但又捨不得凶她,這老傢伙對張浩然橫眉豎眼的,對周小環卻好得不得了,簡直當親孫女來疼。

  堅持了幾個月之後,周一仙終於撐不住了。

  「行行行!別喊了!」周一仙捂著耳朵,「老夫教不了你們這些,老夫的功法不適合你們。」

  「那誰適合?」張浩然立刻接話。

  周一仙瞪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

  「青雲門。」

  然後他就帶著兩人來青雲門了。

  張浩然牽著周小環走在虹橋上,心裡轉著這些念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青雲門弟子,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周一仙。

  「周老頭,」他壓低聲音,「你確定青雲門會收我?」

  周一仙頭也不回,搖了搖手裡的竹幡。

  「老夫這張臉就是通行證,你等著瞧就是了。」

  張浩然不再說話了。

  青雲門弟子領著三人走到玉清殿前,讓他們在殿外等候,自己進去通報。

  道玄真人坐在殿後的靜室之中,剛端起一杯茶準備入口。

  就在一個時辰前,他才處理完草廟村那兩個孩子的事。

  草廟村被屠,全村上下兩百餘口,只有兩個孩子活了下來。

  一個是張小凡,一個是林驚羽。

  這件事實在蹊蹺。

  草廟村地處偏僻,與世無爭,怎麼會被人屠了滿門?

  道玄隱隱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對勁,但兩個孩子的精神狀態都很差,一時也問不出什麼來。

  他正想著這些事,門外忽然傳來弟子的聲音。

  「稟掌門,外面有人求見。」

  道玄放下茶杯:「何人?」

  「那人自稱周一仙,還帶著兩個孩子。」

  道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周一仙。

  這個名字在青雲門歷代掌門傳承的記錄中都有提及。

  據說此人行蹤不定,來歷神秘,修為深淺不知,但青雲門歷代祖訓都有一條:

  此人若來訪,當以禮相待。

  上一任掌門,也就是道玄的師父,當年在羽化前特意叮囑過他一句話。

  「若有一日周一仙來訪,無論所求何事,都不可怠慢。」

  道玄當時問為什麼,師父只說了四個字。

  「不可多問。」

  道玄站起身來,整了整道袍,對那弟子道:

  「請他們進來。」

  他的話剛說完,殿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老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進了殿之後也不行禮,直接把竹幡往地上一頓,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道玄小子,你們青雲門這門檻也太高了,讓老夫在外面等這麼久。」

  他回過頭朝身後招了招手,

  「你們倆進來吧。」

  張浩然牽著周小環跨過門檻,走進了玉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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