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平心娘娘
張浩然一路飛行，終於是到達了郢都城。
這座城坐落在地府與人間的邊界上，灰白色的城牆斑駁不堪，城牆上每隔數丈便掛著一盞慘綠色的燈籠，光暈搖曳不定。
他在城門前落定，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匾額，上面刻著兩個大字——郢都。
城門敞開著，兩側各站著一個身高丈許的陰差，身著玄黑甲冑，面龐被盔甲的陰影遮了大半，只露出兩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
張浩然走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禮：
」貧道乃天庭承天統御紫薇帝君張浩然，前來地府求見平心娘娘，煩請二位通傳。」
左側那陰差沉默了片刻，聲音悶得像從罈子里傳出來的：
」紫薇帝君？天庭的？」
張浩然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也是金鰲島通天聖人門下第五親傳弟子。」
右側那陰差聽到」通天聖人」四個字，眼中的綠芒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與同伴對視了一眼，隨即側身讓開半步：
」娘娘已知曉，請隨我來。」
張浩然心頭微微一動，平心娘娘已經知道自己要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邁步跟著那陰差走進了城門。
穿過城門的那一刻，他只覺得周身一沉，腳下的地面從石板變成了黑色土壤，踩上去帶著幾分鬆軟的彈性。
陰差在前面帶路，步伐不快不慢，沿著一條寬闊的大道向前行進。
道兩側栽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樹木，樹幹漆黑，枝條上掛著密密麻麻的白色花朵，花瓣薄如蟬翼，在無風的陰間逕自輕輕顫動，散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涼意。
張浩然注意到那些花朵的脈絡里隱約有細碎的光點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困在了花瓣之中。
他多看了幾眼，陰差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那是引魂花，花脈里鎖著的是未入輪迴的殘魂碎片，等攢夠了分量，便會脫落飄入忘川河中。」
張浩然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一條大河橫亘在前方，河水渾濁昏黃，河面極寬，看不到對岸，水面上飄浮著無數細碎的光點，時隱時現，像是水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不斷翻湧。
河上架著一座石橋，橋面極窄，只容一人通過，兩側沒有欄杆。
橋頭的石碑上刻著三個字——奈何橋。
橋頭站著一個面容清瘦的老嫗，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碗，碗中盛著渾濁的湯汁，熱氣裊裊升騰。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張浩然，既無詫異也無好奇，只是端著碗不緊不慢地轉動著，對來來往往的生靈早已熟視無睹。
張浩然跟在那陰差身後踏上奈何橋，腳下能感覺到石橋在微微顫動。
他穩了穩心神，快步走過了奈何橋。
陰差停住腳步，側身朝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抬手一指前方那座殿宇：
」帝君，娘娘在殿中等候，請自行前往。」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等張浩然回應，轉身便走。
張浩然深吸了一口氣，邁步朝那座大殿走去。
大殿通體以黑石砌成，殿門敞開著，門內透出一層幽藍的微光。
他跨過門檻，殿內穹頂極高，四壁空闊，正中擺著一座半人高的蓮台，蓮台上端坐著一個女子。
她身著一襲玄黑長裙，裙擺鋪展在蓮台之上，墨發以一根素白的玉簪綰著，面容稱不上絕美，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慈悲。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張浩然只覺得自己的心神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一路奔波的疲憊和方才那點隱隱的緊張，在這一瞬間都淡去了不少。
他定了定神，上前幾步，拱手躬身：
」天庭承天統御紫薇帝君、截教通天聖人門下弟子張浩然，拜見平心娘娘。」
蓮台上的女子微微頷首，聲音不高不低，卻在大殿中清晰地迴蕩開來：
」你的事，本座已知曉一二。
通天道友與我說過，你欲要一滴巫族精血用於淬鍊肉身，是也不是？」
張浩然心頭微微一凜，師尊與平心娘娘之間竟已有過溝通？
他連忙答道：
」是，弟子確有此意。
弟子修習九轉玄功，欲衝擊第七轉，需引紫霄神雷淬鍊肉身，但弟子當前肉身強度尚不足以承受那等雷火，若能有巫族精血輔助淬鍊，便可大幅縮短積累的時間。」
他說完這番話，便直起身來，目光迎向蓮台上的平心娘娘。
殿中安靜了片刻。
平心娘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靜而深遠，像是一眼便將他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她沒有立刻答話，而是伸出右手，五指虛握，掌心之中緩緩凝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平心娘娘托著那滴精血，看向張浩然，語氣不疾不徐：
」這是共工氏留下的一滴精血，本座收藏多年，今日便贈予你吧。」
張浩然心頭猛地一跳，共工氏？
祖巫共工，傳說中怒觸不周山、折斷天柱的猛人。
他正要躬身道謝，平心娘娘卻沒有直接將精血遞過來，而是話鋒一轉，聲音微微一沉：
」不過我需要你去幫我做一件事情？」
張浩然連忙收起面上的喜色，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娘娘請說，晚輩如果能做，自當竭盡全力。」
平心娘娘點了點頭後開口道：
」當年你們人族的天皇是妖族伏羲轉世為人，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張浩然聽到這話，心中一凜，這位娘娘不會是要說蚩尤的事情吧！
他隨即道：「這個自然是知曉！」
平心娘娘這時又道：
「現在你們人族的地皇已經歸位，三皇僅剩最後的人皇了，所以我巫族想爭一爭這人皇之位。
我想讓你辦的事情就是待我巫族被被選之人轉世為人之後，你能夠去輔佐於他，助他功成人皇。
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張浩然聽到平心娘娘的話，心道果然，他躊躇了片刻道：
「娘娘，晚輩本領低微，怕是......無法完成娘娘說的這個事情。」
聽到這話，平心娘娘臉色沉了下來。
張浩然見狀，硬著頭皮繼續道：
「娘娘，晚輩可以給那些轉世之人留一條退路，不知道換成這個條件行不行？」
平心娘娘聽到這話，隨即皺了皺眉道：「說...」
張浩然行了一禮道：
「晚輩所說的退路是，如果巫族轉世之人無法成就人皇果位，我或許可以將他們引入天庭，不知娘娘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