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祖巫精血到手
平心娘娘端坐蓮台之上，聽完張浩然那番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就是你說的退路？」
」爭不到人皇之位，我再將他們接回地府便是。
我巫族兒郎，在地府之中一樣活得自在。
你拿這個來換我祖巫精血，當真是痴人說夢！」
張浩然站在殿中，心頭猛的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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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了，怎麼忘了這一茬？
平心娘娘是巫族的後盾，那些轉世為人的巫族若爭不到人皇之位，回地府確實是一條現成的路。
自己方才那番話說得天花亂墜，可落在人家耳朵里，跟空手套白狼沒什麼區別。
他腦中的念頭轉得飛快，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咬了咬牙，將雜念壓了下去，拱手躬身，語氣放低了幾分：
」娘娘，晚輩有句大實話，可能會引起娘娘不適，不知當講不當講。」
平心娘娘抬眼看了他一瞬，目光里那層輕蔑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審視。
」說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花來。」
張浩然直起身，迎著平心娘娘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繞彎子：
」娘娘，當年巫妖大戰之後，您為了保存剩下的族人，將他們帶入地府，讓他們棲身於六道輪迴之側。
可這些年下來，娘娘您自己心裡也清楚，地府那地方，真的是您的族人想要的嗎？」
平心娘娘的面色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張浩然見狀，知道話已出口，沒有回頭路了，索性把肚子裡的話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地府陰氣重，煞氣沉，終日不見天光，處處是亡魂哭嚎。
巫族的兒郎們雖是體修，不懼陰煞侵蝕，可他們終究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不是真正的鬼魂。
將他們長年困在這麼一處地方，跟把他們關在籠子裡有什麼區別？」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平心娘娘掌中那滴暗金色的精血上，又抬起來：
」娘娘之所以想讓族中轉世為人，去爭那人皇之位，恐怕也是想給他們爭一個更好的生存環境吧？
既然是這樣，那晚輩說的天庭這條路，難道不更好嗎？
天庭有天光，有日月，有周天星斗，靈氣充沛，比起地府，難道不是好上千百倍？」
殿中安靜了片刻。
平心娘娘坐在蓮台上，面上那層輕蔑的笑意已經徹底收了回去。
她盯著張浩然看了好幾息，嘴角重新扯出一個弧度，比方才淡了幾分，帶著一股冷意：
」去天庭？
去給你們這些人伏低做小？
那還不如讓他們在這地府待著。
至少在地府，他們不受任何人約束。」
張浩然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堵了回去。
他沉默了下來。
平心娘娘見他不說話了，也不催促，只是將那滴精血在掌中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
殿中安靜了十來個呼吸。
張浩然抬起頭來，目光平靜：
」要是某一天，天庭勢大，這地府都要歸天庭管轄，那娘娘您該作何感想？」
平心娘娘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掌中那滴精血懸在半空，不再轉動。
她那雙沉靜的眼睛裡忽然湧起一層寒光，整個大殿的氣息驟然一沉。
張浩然只覺得胸口一悶，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平心娘娘緩緩從蓮台上站起身來，玄黑長裙的裙擺從蓮台邊緣垂落，鋪展在黑色石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張浩然身上，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憤怒，有嘲諷。
」好，好的很。」
平心娘娘的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嚴，
」那昊天敢來我地府？」
張浩然頂著那股沉重的威壓，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但他沒有退，也沒有低頭。
」娘娘，昊天師叔確實不敢來您的地府。」
張浩然的聲音有些發乾，但咬字還算清晰，
」可要是來地府的，是天道的意志呢？」
殿中的威壓猛然一滯。
平心娘娘的目光驟然凝住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張浩然，沉默了很久。
張浩然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娘娘，晚輩斗膽說一句，您雖然身負地道聖人之實，但您的地道權柄並不完整。
這個晚輩在師尊那邊已經有所耳聞。
天道占了地道的大半權柄，您能做的，是在六道輪迴的範疇之內維護地府秩序。
可若是天道要將地府納入天庭的管轄體系呢？您能違抗天道嗎？」
平心娘娘的目光沉了下來。
她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晚輩的意思是，」
張浩然的聲音低了些許，
」與其等到那一天，讓您的族人被迫面對一個未知的結局，不如現在就給他們多鋪一條路。
天庭這邊的路，晚輩可以替他們留著。
爭得了人皇之位，那是最好，爭不到，他們可以來天庭，有我紫薇帝君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他們在天庭受半分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
」娘娘，晚輩要的只是一滴精血，可晚輩給您的，是一個選擇。」
殿中安靜了很長時間。
平心娘娘重新坐回了蓮台之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掌中那滴暗金色的血液，沉默了幾息。
然後將手掌向前一推，那滴暗金色的精血便緩緩飄向張浩然，懸停在他面前。
張浩然雖然臉上盡力保持鎮定，但是內心的欣喜已經壓制不住了，他連忙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娘娘！」
平心娘娘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從容：
」不必謝我。你方才說得對，我確實想給他們多爭一個出路。
巫妖大戰之後，我做了我能做的，把他們從戰場上帶回來，讓他們在地府安身。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既然願意開出這個條件，那便試試看。」
」共工氏的精血，你拿去煉化。
至於你說的那條路，本座記住了。」
張浩然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滴精血。
他將精血小心收入慶雲之中，再次躬身行禮：
」娘娘放心，晚輩雖不是什麼重信守諾的君子，但既然答應了，便會做到。」
平心娘娘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張浩然咧了咧嘴，笑了。
平心娘娘重新在蓮台上坐穩，擺了擺手：
」行了，你且去吧。
煉化精血所需的時間不短，莫要在地府耽擱太久。」
張浩然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道：
」晚輩告退。」
他退後三步，轉身出了大殿。
然後長長呼出一口氣，才發現後背的衣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奈何橋時，那個端碗的老嫗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沒笑。
張浩然沒有停留，快步走過，出了郢都城門，重新踏入洪荒大地的那一刻，才覺得心口的沉悶徹底散了開去。
他不再耽擱，縱身而起，朝著天庭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