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人參果


  玄都看見來人,率先反應過來,朝前邁了一步,拱手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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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輩人教玄都,見過鎮元大仙。」

  廣成子緊隨其後,語氣鄭重卻帶著幾分矜持:

  」晚輩闡教廣成子攜師弟玉鼎,見過鎮元大仙。」

  張浩然聽到」玉鼎」二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廣成子身側掃了一眼。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沉靜,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天生的沉穩之氣,腰間懸著一柄長劍,站在廣成子身後半步的位置,只微微欠了欠身,沒有說話。

  原來這就是玉鼎真人,楊戩的師父,張浩然心裡記下這張臉,面上不動聲色。

  多寶道人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晚輩截教多寶攜師弟張浩然,見過鎮元大仙。」

  張浩然收回目光,跟著多寶一同行禮,腰身彎下去的那一瞬,能感覺到鎮元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那道目光便移開了。

  最後一個開口的是彌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面上帶著笑意,雙手合十躬身:

  」貧僧西方教彌勒攜師弟大勢至,見過鎮元大仙。」

  他身後的大勢至身形清癯,面容肅穆,合掌一禮,沒有多話。

  鎮元子將眾人的禮數一一受了,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人參果熟,貧道特邀諸方道友前來品果論道。」

  他抬手朝觀門方向一引,語氣隨和,

  」今日只有道友,沒有前輩晚輩,諸位,請入席。」

  眾人齊聲應道:」善。」

  眾人跟著鎮元子來到了大殿之中。

  鎮元子在上首位置盤膝坐下,眾人依次落座。

  鎮元子拍了拍手,兩個道童應聲從側門走出,手裡各托著一隻朱漆木盤。

  盤中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玉碟,碟中盛著一枚果子。

  果子通體瑩白如玉,形如嬰孩,眉眼口鼻俱全,四肢微蜷,像是縮著身子在熟睡。

  道童將玉碟逐一擺到眾人面前,一共八隻碟子。

  鎮元子端起面前的玉杯,朝眾人舉了舉:

  」諸位遠道而來,貧道以茶代酒,先敬各位一杯。」

  張浩然跟著眾人一起舉杯,抿了一口。

  入口微甘,一股清潤的氣息順著喉管滑下,在胸腹之間緩緩化開。

  放下杯子,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玉碟中那枚嬰孩模樣的果子,終於伸手拈了起來。

  果子入手溫潤,表皮光滑如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氣息。

  他沒有細看太久,直接送入口中。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汁液順著舌尖滑入咽喉,緊接著一股渾厚而溫和的靈氣從腹部升起,像是春雪初融時那一股無聲涌動的暖流,順著經脈朝四肢百骸蔓延開去。

  張浩然心中一凜,連忙凝神引導那股靈氣沿著九轉玄功的路線運轉了一圈。

  這一轉下來他心頭微喜,人參果中蘊含的靈氣與尋常丹藥截然不同,仿佛帶著某種天生的靈性,融入肉身之後不單單是量的積累,更有一種無形中的滋潤,對他剛剛渡劫突破到第七轉的肉身來說,恰好是一次極好的穩固。

  這時鎮元子放下酒杯,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笑道:

  」人參果雖好,卻不及諸位道友相聚一場難得。

  今日既然諸教皆有高人在座,不如趁此機會論一論道法,也算是此次宴會的餘興。」

  眾人聞言皆點頭稱善。

  彌勒坐在他對面,胖乎乎的臉上仍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意,雙手捧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他往前微微欠了欠身,開口時語氣不緊不慢,卻有幾分鄭重:

  」鎮元大仙既然開了這個頭,貧僧便斗膽提一個話頭。」

  彌勒話音落下,大殿中安靜了一瞬,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張圓潤的笑臉上。

  鎮元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接話,像是默許了由他起這個頭。

  彌勒不緊不慢地往四周掃了一眼,雙手合十道:

  」貧僧方才在想,萬法皆空,因果亦空。

  既然因果本空,那我等修行之人求的又是什麼?」

  他頓了頓,胖乎乎的臉上仍掛著那副笑容,語調不高不低:

  」既然萬法皆空,那這斬三屍、修功德、渡劫難,莫不是空中建閣,水中撈月?」

  他說完這番話,雙手在膝上攤開,目光帶著笑意掃過眾人,像是在等誰來接話。

  廣成子坐在他對面,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杯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彌勒道友此言差矣,萬法皆空不假,但空非斷滅。

  因果雖空,卻循業力流轉,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受惡報,這是天地運轉的鐵律。

  若因萬法皆空便否定因果,那便落入了斷見,與草木頑石何異?」

  彌勒聽完,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點了點頭:

  」廣成子道友說得不錯。

  可貧僧想問,廣成子道友所說的天地運轉的鐵律,這鐵律本身又是因何而起?

  若這鐵律亦是因緣和合而成,那它終究也是空。

  既然終究是空,那道友斷惡修善的根基又在何處?」

  廣成子眉頭微微一皺,張了張嘴,片刻後才道:

  」鐵律乃是天道所定,天道永恆不滅,何來因緣和合之說?」

  彌勒笑了一聲,語氣仍是不徐不疾:

  」天道亦非獨立恆常之物,天地初開之前,可有天道?

  天道既然因開天而顯,自然也是因緣所生。

  因緣所生之法,自性本空。

  天道尚空,何況天道之下的一切規矩?」

  廣成子面色一滯,沒有說話。

  大殿中安靜了幾息。

  多寶道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面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穩地接了話:

  」彌勒道友這話便有偏頗了,天道雖因開天而顯,但天道自混沌之中便已蘊含其中,開天只是將天道從潛在化為顯在,而非憑空生出。

  既然天道是大道之顯化,那便是永恆不易的法則,談何自性本空?」

  彌勒轉過身來,正面對著多寶,笑意不減:

  」多寶道友,貧僧斗膽問一句,混沌之前呢?

  混沌之前可有天道?

  若混沌之前亦無天道,那天道便是有生有滅。

  有生有滅之法,談何永恆?」

  多寶道人眉頭微擰,沉吟了片刻才道:

  」混沌之前,不可知,不可言。

  道友以不可知之事作為依據,未免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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