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掀桌子!


  彌勒搖了搖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笑意:

  」貧僧倒是覺得,正是因為這不可知、不可言,才恰恰說明了一切法皆無自性。

  連天道都不可追其本源,那道友所說的永恆不易,不也是一種執念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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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寶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色微沉。

  殿中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先前那幾個陌生面孔的散修低著頭喝茶,沒有一個人開口接話。

  玄都始終面帶微笑,一副淡然模樣,從頭到尾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彌勒的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張浩然身上。

  他面上仍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意,語氣平和地道:

  」不知道友以為如何?」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彌勒的視線移到了張浩然身上。

  張浩然端著手裡的酒杯,察覺到殿中那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臉上,心頭微微哂了一聲。

  他放下酒杯,抬眼迎上彌勒的視線,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

  殿中安靜了七八息。

  然後張浩然猛地站起身來,伸手直直指向彌勒的鼻尖,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很:

  」你他娘的跟我在這兒扯什麼淡呢?」

  這句話一出,大殿中一片死寂。

  彌勒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半息。

  張浩然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接著道:

  」什麼萬法皆空因果空,什麼天道亦是因緣生。

  你口口聲聲說空,那你現在坐在這兒吃人參果乾什麼?

  你那一身修為是風吹來的?

  你懷裡揣著那幾件靈寶是撿來的?」

  」你跟我說空,你先把人參果吐出來再跟我談空。

  你先把靈寶扔了再跟我談空。

  你先把西方教那幾座山頭捐了再跟我談空。

  你自己屁股底下坐著一堆家當,嘴上跟我念一切皆空,你這不是扯淡是什麼?」

  彌勒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張浩然看了兩息,原本圓潤的臉上露出一絲鐵青之色,聲音里那股從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不住的慍怒:

  」你……!」

  張浩然一抬手,直接打斷他:

  」你什麼你?

  你方才跟廣成子師兄辯,跟多寶師兄辯,辯來辯去,無非是用'不可知'三個字把別人的道理全部堵死。

  別人說因果,你說因果空;

  別人說天道,你說天道不可追其本源。

  你的道理就是'我什麼都不認,你拿我沒辦法',這叫什麼道理?這叫耍無賴。」

  」你一個西方教的首徒,當著一屋子道友的面,用這種下三路的辯論法子把別人一個個堵得說不出話來,你很得意是不是?」

  彌勒的面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他霍然站起身。

  」你竟敢如此信口雌黃!」

  張浩然迎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紋絲不動,甚至還笑了一聲。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彌勒那張已經沒了笑容的臉,語氣忽然平了下來:

  」你現在氣成這樣,還跟我談空?」

  」你方才不是說萬法皆空麼?

  你方才不是說因果亦空麼?

  那你現在生什麼氣?

  你動了什麼念?

  你那'萬法皆空'的大道理,怎麼連你自個兒那點脾氣都空不掉?」

  彌勒的身子猛地頓住了。

  張浩然見彌勒不說話,繼續道:

  」你嘴上說著萬法皆空,可別人說你兩句你就炸了,你根基在哪裡?

  你的修行在哪裡?

  你那滿口的空性大道理,連你自個兒的貪嗔痴都壓不住,你拿什麼來渡人?」

  彌勒站在原地,面色變換了好幾次,最終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他重新坐了回去,雙手合十,朝著張浩然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頭:

  」是貧僧著相了,道友此語,當頭棒喝。」

  張浩然也重新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客氣了,我這人不太會說道理,向來粗人一個,道友別往心裡去。」

  殿中安靜了片刻。

  鎮元子坐在上首,看著這場鬧劇從頭到尾,嘴角那層笑意始終掛著。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拍了兩下手:

  」好,好,今日這一番辯論當真是精彩。

  貧道活了這麼多年,倒還是頭一回見人用這種方式論道。」

  他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在張浩然和彌勒之間掃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

  」道友此語雖粗,理卻不粗。

  倒比那些雲裡霧裡的空談高明得多。」

  張浩然拱了拱手:

  」鎮元大仙過獎了。」

  鎮元子又哈哈大笑了一陣,揮手讓道童重新添了茶水果品,將話題引開,聊起了一些洪荒的趣聞軼事。

  殿中原本凝滯的氣氛也漸漸鬆了下來,眾人各自端杯,彼此交談。

  張浩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對面的彌勒,後者已經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正與身旁的大勢至低聲說著什麼。

  張浩然收回目光,心裡頭暗暗哼了一聲。

  這胖子看著一副大度的模樣,可方才那番話自己說得半句不客氣,他面上雖然道了歉,心裡頭是怎麼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無所謂。

  他今天本來就沒打算跟彌勒好好辯什麼道法,對方那套空性理論在前面已經把廣成子和多寶都繞進去了,自己要是正經接話,八成也要被繞暈。

  對付這種人,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掀桌子。

  你講道理,我不講道理。

  你談空性,我談你這個人。

  你搬出不可知,我搬出你那點七情六慾。

  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是個人,你就沒法做到徹底的」空」。

  用這套法子去壓彌勒的辯論,雖然不太體面,但勝在好用。

  張浩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裡頭開始盤算另外一件事,他今天來五莊觀可不單單是為了蹭一顆人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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