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女媧宮!
洪荒不記年,短短百年時間轉瞬即逝!
紫微宮中,張浩然此時正在打坐修行。
這百年間他寸步未離天庭,將混元道果反覆打磨,已將周身氣息盡數斂入血肉深處,若非他主動顯露,便是天道聖人也難以窺破他的深淺。
此刻他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忽然眉心輕輕跳了一下。
他睜開眼來,目光朝人族方向遙遙望去。
冥冥之中有一道極淡的因果線正在凝聚成形,像是兩條原本平行流淌的長河忽然交匯了一瞬,激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股波動極輕極淺,落在尋常修士的感知中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但在他如今的境界中,那道漣漪中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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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站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下那個蒲團,隨手掐了一個法訣,一縷真靈從眉心飄出,落在蒲團之上幻化出另一道身影,與他一般無二,連氣息都完全相同,端坐在那裡閉目吐納,仿佛仍在靜修。
他又看了一眼這個幻影,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身形一晃,便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站在了人族疆域的上空,腳下雲層稀薄,透過雲隙可以清晰看見下方一座巍峨的都城——朝歌城。
城中街道縱橫,人煙稠密,此刻正是晨光初照時分,市井間的喧鬧聲隔著數百丈高空仍能隱約可聞。
張浩然沒有降落,懸立雲端低頭看了一陣,目光越過城郭屋瓦,投向城中央那座宮闕連綿的所在。
王宮之中,早朝已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正中龍案後端坐一人,身披玄色袞服,頭戴十二旒冕,面容英挺,眉宇間帶著幾分習武之人特有的鋒銳之氣,正是帝辛。
張浩然目光在帝辛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大殿之中那個正俯伏金階的身影上。
那老者身量清瘦,髮鬢斑白,一身紫色朝服,姿態恭謹而從容,正將手中的牙笏高高舉起,口中高呼:
」臣商容身為宰相,執掌朝綱,有件事不得不奏。
明日乃三月十五日,女媧娘娘聖誕之辰,請陛下駕臨女媧宮降香。」
帝辛聽完,略略沉吟了一瞬,面上帶著一絲疑惑之色,身子微微前傾:
」女媧有何功德,要朕屈尊降貴去給她獻香?」
商容直起身來,拱手答道:
」女媧娘娘乃上古的神女,聖德無疆,她本就是我們人族聖母。
還有當年共工氏頭觸不周山,頓時天柱坍塌,天河之水傾瀉而下,人族遇難者多矣。
女媧娘娘見此,採集五色石,煉後以補青天,所以吾等為之建祠立廟,香火祭祀。
現在正當娘娘聖誕,陛下應當前往行香。」
帝辛聽完這番話,面容間的疑惑漸漸散去,換上了一副深以為然的神色,點了點頭,語氣也鄭重了幾分:
」既如此,便准卿奏章,明日寡人親往女媧宮進香。」
朝會便在此話中散了。
張浩然立在雲端,將殿中那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的目光沒有追著任何人,只是安靜地注視著整座王宮上方那層無形的氣運之雲。
大商的氣運仍濃如墨、厚如綢,浩蕩綿延覆蓋整座朝歌城,宮闕之上隱隱有金龍盤旋之象,一派鼎盛氣象。
但他看得更遠。
在大商氣運的邊緣處,那一層金光極薄的邊緣正在緩緩變淡,如同潮水退去時岸邊那一線濕潤正在漸漸收窄。
金龍的遊動也變得遲緩了一些,那盤旋的弧度不如往日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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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天還沒大亮,朝歌城外車馬聲就響成一片。
帝辛坐御輦出宮,百官隨行,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往城外走。
女媧宮在朝歌城北三十里外的岐山腳下,依山而建,青瓦紅牆,門前一對石獅子,檐角掛著鈴鐺。
帝辛在宮門口下了輦,整了整衣服,邁步進了大殿。
殿裡香菸繚繞,正中間供著女媧的神像,面容端莊,衣袂飄飄。
他上前拈了三炷香,規規矩矩地拜了幾拜。
帝辛將三炷香插入爐中,直起身來,又朝女媧神像拱手行了一禮,便轉身準備退出大殿。
文武百官紛紛側身讓出通道,御輦已在殿外候著。
就在此時,一道極細的紅光從殿外飛入,那光芒細若遊絲,肉眼難辨,直直射向帝辛的眉心。
常人自然看不見這道紅光,就連殿中那些修為不弱的大臣也渾然未覺。
但一直懸立雲端俯瞰著這一切的張浩然,看得清清楚楚。
那縷紅光雖細,卻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異樣氣息,一旦沒入眉心,便會引動心魔,讓人做出失態之舉。
張浩然的目光順著紅光射來的方向追溯過去,片刻之後,視線落定在大殿東南角的一處陰影中。
那裡站著一個身披灰色僧袍,面容被殿柱遮擋了大半,正垂手而立,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是准提又是誰。
張浩然見此情景,不由得輕輕冷笑了一聲。
他早該想到的,女媧宮進香這樁事落在封神大劫的開端,註定不會平穩收場。
此時他心中已有數,原來此處竟有西方教的手筆。
他心念微動,左手朝著女媧宮的方向輕輕一拂。
殿中,那縷紅光距離帝辛的眉心已不足三寸。
就在即將沒入的剎那,寸寸碎裂,化作細碎的光屑消散在空氣中,連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帝辛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面前那尊女媧神像上。
他不知為何,方才那一瞬間,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催促他去做一件不合禮數的事情。
我剛才……在想什麼?
就在此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著他的耳根說的:
「還不離開?」
帝辛渾身一震,猛地回過神來。
他強壓住心頭的驚疑不定,定了定神,不動聲色地整了整衣袖,隨即轉過身,面色如常地邁步朝殿外走去。
文武百官見他出來,紛紛躬身行禮,沒有人察覺到方才那一瞬間的異樣。
御輦起駕,隊伍緩緩離開女媧宮,朝著朝歌城方向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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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女媧宮東南角的陰影中,准提面上那層極淡的笑意緩緩凝住了。
他方才眼睜睜看著自己那縷精心煉製的蠱惑紅光在即將得手的瞬間被人憑空抹去,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那紅光是他以西方秘法凝聚而成,非尋常手段可破,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其化解,出手之人難道是哪位聖人?
他眉頭微微一皺,當即不再耽擱,身形微動,便要施展遁法離開此地。
但就在他身形剛剛離地的瞬間,一隻巨大的手掌從虛空中探出,五指張開如同天羅地網,將他連人帶影一起攥在了掌心。
那手掌呈淡淡的金玉之色,掌紋之間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混沌之氣,五指合攏的剎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准提只覺得周身一緊,護體法力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層層碎裂。
他猛地催動元神秘法,正要全力掙脫,那手掌卻驟然發力。
「噗」的一聲悶響,他的身形在掌中寸寸碎裂,化作一團灰白色的光屑四散開來,很快便消散殆盡。
哦?原來只是一具化身!
張浩然立於雲端,慢慢收回了那隻金玉色的手掌,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中殘留的幾縷灰白色光屑,面色平靜。
他倒也不意外,准提畢竟是一教之主,以真身親身涉險這種事,他還不至於做。
隨即他面朝西方,眼中金光一閃!
西方教?
封神量劫明面上最大的受益者?
這次我看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