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夢中見


  媧皇宮中,女媧本在蓮台之上閉目靜坐,忽然覺得心頭微微跳了一下,雙目緩緩睜開。

  她抬眼看向殿中那尊自己親手所塑的人族祭祀銅鼎,鼎中香火正裊裊升騰。

  她掐指一算,原來今日正是自己的誕辰。

  女媧略一沉吟,索性站起身來,朝殿外邁了一步。

  她心血來潮,想去人族疆域走一走,看一看如今人族祭祀自己的香火如何。

  她先是從西邊的幾個諸侯國開始看起。

  岐山腳下的周國,城郭雖不如朝歌宏偉,但百姓安居樂業,田間地頭祭祀聖母的香案雖簡陋,香火卻連綿不絕。

  女媧看了微微點頭,也不停留,身形便向北掠去。

  再往北,越過幾道山脈,到了‌孤竹。‌

  孤竹的祭祀規格更高一些,城中心立了一座三丈高的女媧石像,石像前常年香火不斷,供桌上擺著五穀果蔬,三牲齊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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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雲端看了一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隨即轉身朝著更遠的南方飛去。

  南邊祭祀她的廟宇建在江畔,青瓦白牆,廟前兩株古松蒼翠挺拔。

  她落了一絲神念進去查探,見廟中香火鼎盛,百姓排隊上香,神色虔誠。她又點了點頭,對這南疆之地的供奉也算滿意。

  一路看過幾個諸侯國之後,她最後才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朝歌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她放慢了速度。

  城中街道縱橫,人煙稠密,遠遠便看見城北山腳下那座女媧宮,青瓦紅牆在日光下格外顯眼。

  她落到女媧宮上空,隱去身形,低頭看去。

  殿中香案上三炷新香尚未燃盡,煙柱筆直,供桌上的果蔬鮮果碼得整整齊齊,比諸侯國的祭祀規格確實高出一截。

  最讓她滿意的是殿宇明顯是最近修葺過的,檐角新換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女媧立於雲端,目光從女媧宮收回,又越過宮牆朝著朝歌城中心那座王宮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宮上方氣運如墨,金龍盤旋,這大商的國運仍在鼎盛之時。

  她收回目光,面上那份滿意之色又濃了幾分。

  今日誕辰,見人族上下祭祀自己的香火如此虔誠,她確實無話可說。此間事了,便不再多留,身形一晃便離開了朝歌上空。

  她飛回媧皇宮的途中,心頭卻有一絲極淡的異樣浮上來。

  說不上哪裡不對,只是覺得這一趟巡視人族,似乎有什麼細節被她忽略了,但細想又抓不住任何頭緒。

  」或許是我多心了。」

  女媧搖了搖頭,將那份微不可察的疑慮壓在心底,落回媧皇宮蓮台之上,重新閉上了雙眼。

  而朝歌城王宮之中,此時夜色已深。

  帝辛獨自一人躺在寢殿那張寬大的龍床之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宮中的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廊下幾盞燈籠透進來昏黃的光,映在殿頂的蟠龍藻井上,投出明滅不定的影子。

  他睜著眼睛盯著那片藻井,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想著白天在女媧宮中的那一幕。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已經拜完了香,轉身準備離開大殿的那一刻,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躁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催促他去做些什麼,那感覺來得突然,像是從心底深處冒出來的,帶著幾分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然後他就聽到了那句話。

  」還不離開?」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直直灌進他的識海深處,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他渾身一激靈,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便在一瞬間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當時穩住心神,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沒有讓任何人看出異樣。

  可這件事始終壓在他心頭,像一根刺扎在那裡,一整天都揮之不去。

  那個聲音是誰?

  他反覆回想,辨不出那道聲音的來歷,只覺得那聲音像是天地間的某種意志在那一刻借著一句話按住了他的心神。

  帝辛又翻了一個身,面朝著殿頂,低低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翻了多久,他的眼皮終於漸漸沉了下去,意識開始模糊。

  半夢半醒之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周身一輕,像是從床上飄了起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宮殿之前。

  那座宮殿通體泛著淡淡的金玉之色,殿門高闊,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匾額,上面刻著三個大字——紫微宮。

  他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可雙腳卻像是釘在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就在此時,殿門內傳來一道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熟悉的沉穩:」進來吧。」

  正是白天在女媧宮聽到的那個聲音。

  帝辛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抬腳邁過了門檻。

  殿內出乎意料的寬敞,空空蕩蕩,只有正中一個蒲團,蒲團上端坐著一人,面容年輕,穿著一身月白長袍,姿容清朗。

  帝辛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帶著幾分遲疑: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白日裡在女媧宮對寡人……」

  那年輕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那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我是何人並不重要,但我現在說的一些話你需要記在心間。」

  帝辛微微一愣,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張浩然端坐蒲團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面前這位大商的人王,語氣不急不緩:

  」你大商立國至今,氣運綿延,根基雄厚,但氣運越是厚重,盯著它的眼睛便越多。

  今日女媧宮中那件事,並非你心性不堅,而是有人故意引動心魔,想讓你在女媧神像前做出失禮之舉。」

  帝辛的面色猛地一沉,雙手微微攥緊:

  」竟有人敢暗中謀算寡人?」

  」你大商的氣運確實足夠讓不少人眼饞,他們未必是要滅你大商,但若是能讓你做出一些冒犯聖母的舉動,引得女媧震怒,你大商的氣運便會出現一道裂痕。」

  張浩然的聲音平淡,

  」有了裂痕,剩下的就好辦了。

  所以以後需要謹言慎行,至於那些歪門邪道之輩,我自會為你清理!」

  帝辛站在殿中,面色沉肅,目光迎向張浩然,語氣鄭重了幾分:

  」不知閣下所言之人……是哪一方勢力?」

  張浩然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你只需知道有人謀算你大商即可。

  至於具體是誰,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機。」

  帝辛聽完這句話,沉默良久,最終朝著張浩然鄭重地拱手躬身:」寡人記下了。」

  張浩然微微頷首,然後抬起右手朝著虛空處輕輕一拂:

  」天快亮了,你該回去了。」

  帝辛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道身影連同整座宮殿同時模糊起來,化作一片白光將他吞沒。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躺在寢殿的龍床之上,窗外天光微亮,廊下傳來宮人走動的聲音。

  殿頂的蟠龍藻井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與昨夜一模一樣。

  他躺了好一會兒,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坐起身來。

  紫微宮中的那個聲音、那張面孔、那番話語,清晰得不像是夢境。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目光微沉。

  寡人記住了。

  而此刻天庭紫微宮正堂之中,張浩然睜開了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蒲團,又抬眸朝人族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微動了一下。

  西方教的手段,偷雞不成蝕把米。

  至於接下來還會有什麼人在朝歌城中動什麼手腳,那就走著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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