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人族紛爭
朝歌城,太師府。
聞仲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卷剛寫好的奏章。
他提起筆,蘸了墨,剛寫了幾個字,筆鋒便頓住了。
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門被叩響的聲音。
一個家將隔著門板低聲道:
」太師,大王子到了。」
聞仲放下筆,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親自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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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郊站在門外,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帶,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少年氣,但那雙眼睛已經比幾個月前沉了許多。
他朝聞仲拱手行了一禮:
」太師。」
聞仲側身讓開門口:
」大王子請進。」
殷郊跨進門來,目光掃過書房中堆疊如山的文書卷宗,在聞仲書案對面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聞仲在他對面落座,沒有急著開口,先從案上那捲奏章中抽出一頁,遞了過去:
」大王子請看。」
殷郊接過那頁紙,低頭看了片刻,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紙上寫的是一份關於朝中官員調度的建議,內容不算複雜,但涉及的人員職位變動頗為瑣碎,需要對人選有相當的了解才能判斷是否妥當。
他看完了,將紙頁放在案上,抬頭看向聞仲,語氣帶著幾分坦誠:
」太師,這些官員的履歷孤尚不熟悉,不敢貿然定奪。」
聞仲微微頷首,目光中露出一絲讚許之色:
」大王子能直言不諱,很好。
這些人事安排老臣已經擬定了草案,大王子若覺得還需斟酌,回頭老臣將各人履歷整理成冊,大王子看完了再做決斷也不遲。」
殷郊點了點頭。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口問了一句:
」太師,父王他……」
聞仲的面色微微沉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答話,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才道:
」大王子不必憂心,朝中之事自有老臣和諸位老大人維持,大王那邊……總會想通的。」
殷郊沒有再追問。
書房中安靜了片刻,聞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
」對了,明日早朝,大王子可否代大王臨朝聽政?」
殷郊聽到這話,身形微微繃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聞仲,面上露出一絲遲疑之色:
」太師……這恐怕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聞仲的語氣平靜,
」大王既然不能臨朝,朝中總得有人主持。
大王子是嫡長子,代父聽政,名正言順。」
殷郊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翌日清晨,朝歌城中的天色才剛剛泛白,王宮正殿的鐘聲便響了起來。
百官列隊入殿,各自在班次中站定。
商容捧著牙笏,站在文官之首,目光朝王座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位置空著,和他預料中一樣。
但緊接著他便看見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殷郊從側門走出,在王座前方站定,沒有坐下去,只是站在龍椅的右側,面朝百官。
殿中安靜了一瞬。
有人皺眉,有人交換眼神,幾位老臣面面相覷。
但殷郊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
」諸位大人,今日由孤代父王臨朝聽政,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殿中沉默了幾息,商容率先出列,拱手道:
」啟稟大王子,老臣有事要奏。」
殷郊微微頷首:」老大人請講。」
商容從袖中抽出一卷奏章,展開後逐字念了出來。
他一開口,後面的幾位老臣便陸續跟了上來,將積壓了多日的事務一件件報了上來。
殷郊站在王座旁側,一一聽取,遇到需要決斷的事情便先問聞仲幾句,再斟酌著做出答覆,姿態沉穩而從容。
幾位老臣面面相覷,心中暗自點頭,這位大王子雖然年輕,但行事倒是有幾分章法。
朝會散了之後,百官魚貫退出大殿。
商容走出殿門時放慢了腳步,與身旁的幾位同僚並肩而行,壓低了聲音道:
」大王子今日行事倒還算穩重。」
旁邊一位老臣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大王子穩重是好事,可大王那邊……唉。」
」慎言。」商容低聲打斷了他。
幾人沉默了片刻,各自散去。
而後宮之中,姜皇后聽完身邊宮人稟報的朝會情形,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窗邊,目光望著庭院中那株枝繁葉茂的古槐,半晌沒有動彈。
她身旁站著一位年長的嬤嬤,見她不說話,便試探著開口:」娘娘,今日要不要再去勸勸大王?」
姜皇后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疲憊:
」不必了,他若肯聽勸,早便聽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微垂,
」殷郊既然能擔得起這份擔子,那就讓他擔著吧。」
與此同時,朝歌城中那些聞仲的政敵,已經開始私下串聯了。
幾位平日裡便與聞仲不睦的大臣聚在一處,借著議事的名義關起門來密談。
一人捻著鬍鬚,面色陰沉:
」聞仲讓大王子臨朝聽政,這分明是要架空大王。」
另一人附和道:
」不錯,他身為太師,手握兵權,朝中又有大半文官聽他調遣,若是起了異心……」
先前那人冷笑了一聲:
」異心?我看他早就有了。
如今大王整日沉溺後宮,朝中諸事皆由聞仲一言而決,這與謀反何異?」
第三人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審慎:
」諸位可有證據?」
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哼了一聲:
」證據?他讓大王子代父臨朝,就是證據,他在欺王子年幼,挾王子以令諸侯!」
但說歸說,沒有一個人敢真的站出來彈劾聞仲。
那些與聞仲交好的舊部早已將消息傳入了太師府,聞仲只回了一句:
」讓他們去勸諫大王便是。」
這話傳到那些大臣耳中,幾人面面相覷,竟真的有人壯著膽子去王宮求見,跪在寢宮門外聲淚俱下地請帝辛臨朝。
帝辛連門都沒出,只讓人傳了一句話出來:
」再有來擾者,亂棍逐出。」
那幾位大臣被宮中的侍衛趕出去的時候,衣冠不整,滿頭是包,狼狽不堪地逃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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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中的暗流涌動之際,四大諸侯王的消息也已經陸續傳到了各自的領地。
東伯侯姜桓楚聞聽朝歌的消息後只微微點了點頭,他身為姜皇后之父,殷郊的外祖父,聽到外孫臨朝聽政,心中的滿意多於憂慮。
南伯侯鄂崇禹聽了探子的稟報之後,沉默地放下酒杯,吩咐了一句」繼續盯著」便沒有再說什麼。
西伯侯姬昌放下手中的竹簡,將那張寫著朝歌消息的紙頁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他沉默了片刻,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香爐中,他才緩緩開口,對身旁的散宜生道:
」朝歌那邊事情再多派人手盯著,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及時向我匯報。
唉,亂世將至啊!」
北伯侯崇侯虎這邊收到這個消息後,口中喃喃:
」大王昏聵,太師擅權,此乃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