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誆騙與上當
第601章 誆騙與上當
告別好友李春芳後，身著道袍的吳承恩跟在宦官身後，繼續朝著嘉靖帝朱厚熄所在的萬壽宮走去。
快要抵達萬壽宮時，吳承恩募然見到，萬壽宮前站著一位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男子。
男子年歲不大，約莫四十餘歲。
身材高大挺拔，光是往那一站，便給人不小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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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男子望過來的冷冽目光，吳承恩只感覺渾身不自在。
因為對方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就好似要將人層層扒開一般。
「公公，不知站於宮門前的那位男子是？」
吳承恩好奇地向領路的宦官打聽起男子的身份。
「那人乃是我大明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整個大明，唯二兩位令嘉靖帝朱厚熄信任之人，一位是司禮監太監黃錦，另一位就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甚至於，如果要讓嘉靖帝朱厚熜選一位最令他信賴之人的話，陸炳毫無爭議會勝過黃錦。
因為陸炳的母親是嘉靖帝朱厚熜的奶媽，所以他自小就隨母親一同進入興王府，與年幼的朱厚熜一同長大。
這種在早期建立起來的信任，是任何後天功勳都無法比擬的。
當然，如果僅以為陸炳是依靠著嘉靖帝朱厚的信任，才能夠當上錦衣衛指揮使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
事實上，陸炳的個人能力也極為出眾。
早些年，他在錦衣衛擔任舍人的時候，就受到了錦衣衛指揮使王佐的器重，甚至錦衣衛指揮使王佐還親自教他處理錦衣衛的瑣事。
之後，陸炳靠自己考上了武進士，接著一路升遷。
再然後，發生了兩件事，改變了陸炳的命運。
嘉靖十八年，嘉靖帝朱厚總南巡。
夜裡行宮起火，隨行官員倉促之間不知道朱厚熄所在，只有陸炳沖入火場，將朱厚熜救了出來。
嘉靖二十一年，「宮女勒脖頸」的壬寅宮變。
陸炳及時趕到現場救駕。
可以說，陸炳兩次救了朱厚熜的性命。
自小同朱厚熄一同長大，外加兩次救駕之功，使得陸炳之後的仕途再無阻礙，一路高歌猛進。
嘉靖二十四年，陸炳正式升為了錦衣衛指揮使。
至此，他開始了長達十餘年的錦衣衛指揮使生涯。
而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陸炳，可以算是明朝權勢最大的錦衣衛指揮使。
除了他本身擔任的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外，他還被嘉靖帝朱厚熄任命為三公之一的太保以及三孤之一的少傅。
同時兼任「三公」和「三孤」的殊榮，僅有陸炳一人。
雖然吳承恩並未在大明中樞待過，但是他也聽說過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的名號。
被這位大明鼎鼎有名的錦衣衛指揮使盯著，吳承恩也有點發。
好在吳承恩也算是見過世面之人。
儘管陸炳的眼神仿佛是要殺人那般，但吳承恩臉上的神情並未有明顯的變化。
行至萬壽宮門口，先前領路的宦官在向陸炳拱手行禮後，便離開了。
一時間，場上僅剩下吳承恩與陸炳兩人。
望著眼前被自己目光注視著，卻還一臉淡然的吳承恩，即便是陸炳也不免嘖嘖稱奇。
他擔任錦衣衛指揮使已有十一年，所見識的人何止萬千。
被他這麼盯著，還能夠如此淡定自若，可沒有幾人。
此人確實不凡。
當然，就算眼前之人不凡，與他關係也不大。
他只聽陛下的命令行事。
在陸炳的帶領下，吳承恩順利地進入了萬壽宮內。
此時的萬壽宮內雲霧繚繞。
嘉靖帝朱厚熜眼睛微閉，盤腿坐在殿中的一方軟墊之上打坐。
陸炳帶著吳承恩進入萬壽宮後，並未打擾修行中的朱厚熜，而是在一旁候著，等待著朱厚熜的召見。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朱厚熜的眼眸緩緩睜開。
同時，他也看到了與陸炳站在一起的吳承恩。
「你便是胡宗憲提到的那位吳承恩。」
朱厚熜一邊說著，一邊細細觀察著吳承恩的反應。
僅憑眼前之人的動作神態，他便有把握看出眼前之人是否真的如胡宗憲所言的那般，是得道之人。
面對著嘉靖帝朱厚熄的問詢，吳承恩的臉上沒有誠惶誠恐，反而是一臉淡然地回應道。
「回陛下，正是。」
倘若是未前往過後世的吳承恩，在朱厚熄此等壓迫感干足的詢問下，必然會戰戰兢兢。
但是，如今的吳承恩，可是前往過後世的。
後世之行吳承恩見識到了秦始皇贏政，漢惠帝劉盈，宋太祖趙匡胤以及大明仁宗朱高熾。
可以說，吳承恩的閾值提高了一大截。
所以，在面對嘉靖帝朱厚熄的時候，儘管有些心潮澎湃，但他還是能以平常心對待的。
見吳承恩回答問題從容不迫，不卑不亢，朱厚熄微微頷首。
即使善於洞察人心的他，此刻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吳承恩，不知你出自何派？」
明朝的道教，主要是正一道。
正一道又名天師道，開創者乃是漢末張道陵。
洪武年間，明太祖朱元璋將正一道定為大明國教，並讓正一天師世代掌管全國道教。
而在正一道下，有著諸多派別。
像深受朱厚熄器重的邵元節，便是出自正一道本宗龍虎山。
陶仲文，則是出自神霄派。
朱厚熄之所以詢問吳承恩出自哪派，就是想打探吳承恩的底細。
「回陛下，貧道無門無派。」
在見朱厚熄之前，張泊就設想了一系列朱厚熄會問及的問題。
剛剛朱厚熜提到的問題，便是其中之一。
以朱厚熄手眼通天的程度，如果吳承恩胡謅一派，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查出來。
所以，張泊乾脆讓吳承恩無門無派。
不過，就算無門無派，但在胡宗憲的一陣吹噓下，張泊並不認為朱厚熜會直接將吳承恩叉出去。
「無門無派？」
朱厚熜眉頭微皺。
無門無派這個回答可謂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不過————
對他而言，有門有派與無門無派並不重要。
他看重的是有沒有能力。
「吳承恩，不知你有何才能？」
要想在朱厚熄手下幹活，必須要有一技傍身。
早些年官至禮部尚書的道士邵元節，他就擅長祈福，比如祈雨雪，祈子嗣。
又例如當前在大明無比顯赫的陶仲文，祭祀，符籙、煉丹，驅邪治病，預卜禍福他都懂上一些。
這也是陶仲文能夠得寵二十年的關鍵所在。
朱厚熄的這個問題，張泊先前也與吳承恩探討過。
因此，隨著朱厚熜問題的問出，吳承恩信手拈來地答道。
「回陛下，貧道能溝通上天，並能夠將陛下也帶去天上。」
「嗯？」
吳承恩的回答，令得朱厚熜一改之前的洋洋灑灑，整個人為之一振。
不過，他很快平復了自己激動的情緒。
「吳承恩，若做不到，這可是欺君之罪！」
朱厚熄眯起眼睛，朝著下方的吳承恩冷冷說道。
「回陛下，貧道句句屬實，只是，在將陛下帶去天上之前，貧道還需先請示一番天上的仙人。」
見吳承恩仍不慌亂，依然還在不疾不徐地說著，朱厚熄不由得信了幾分。
「你說請示仙人？不知該如何行事？」
「回陛下，貧道待會便會前往天上請示仙人，而在陛下眼中，貧道只是忽地消失不見了。」
「忽地消失不見？」
「是的，陛下，預計此番上天要花費一個時辰左右。
也就是說，臣消失一個時辰後，便會重新回到殿中。」
朱厚熄捫心自問，他修道二十餘年，可從未見識過此等離奇之事。
他當即讓吳承恩開始演示。
一炷香的時間後，在朱厚熄與陸炳兩人目光的注視下，吳承恩陡然消失不見。
見到這一幕的朱厚熄立馬瞪大了雙眼。
他迅速從軟墊上起身，快步走到先前吳承恩消失的位置，在吳承恩消失的位置轉了幾圈。
幾息的時間後，他將目光投向一旁同樣傻眼的陸炳。
「陸炳，你可曾見到那吳承恩是如何消失不見的？」
「回陛下，臣————沒有見到。」
聽著陸炳的回答，朱厚熜微微皺眉。
這麼一個大活人，竟然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難道說，真的像吳承恩說的那樣，他前往了天上。
想到這，朱厚熄的臉上湧現出一抹喜色。
先前，吳承恩可是說過，能夠將他帶上天的。
一旦他上天，見到仙人，向仙人索要幾枚長生的丹藥。
如此一來，豈不是長生有望。
一想到要實現自己多年的夙願，即便平日裡古井無波的朱厚熜，此刻也不由得神情微動。
大概等待了一個半時辰，朱厚熄的臉上逐漸湧現出一絲不耐。
在大明，有誰能夠讓他等待如此長的時間？
不過，一想到仙人、長生，他還是忍住了內心的躁動。
又等待了一刻鐘左右，忽地，殿中先前吳承恩消失的位置，驟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原本躺在榻上，時時刻刻盯著那位置的朱厚熄瞬間直起了身子。
令朱厚熄欣喜的是，出現的那道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先前消失的吳承恩。
「陛下，貧道回來了。」
回來的吳承恩，第一時間便向嘉靖帝朱厚熄拱手行禮。
「吳承恩，此番你可見到仙人？」
朱厚熄並未關注吳承恩的禮節，而是直接切入正題。
「回陛下，臣此番順利見到了仙人，並且，還將計劃帶陛下前往天上一事告知了仙人————」
「哦，那仙人怎麼說？」
還未等吳承恩說完話，朱厚熄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回陛下，據仙人所言，陛下要想前往天上，需齋戒七七四十九天。」
這是當日，他得知漢王趙王兩位殿下前往秦末時，店家給他出的計策。
用店家的話說，即便漢王趙王兩位殿下一時忘了這事，但月余的時間，足夠解決秦末之事了。
那時，漢王殿下與趙王殿下便會返回後世。
而在道教中，「七」是天地運行的節律數，「七七」相乘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大周期，象徵陰陽、五行能量完成一輪循環演變，達到圓滿與轉化的臨界。
他在《西遊記》中也用到了這一點。
孫行者被太上老君關在爐中的時間，正是七七四十九天。
而這天數，想來陛下也不會發覺異常。
不過，在將這一切都說出來的時候，吳承恩的心中還是直打鼓。
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接受四十九天後前往「天上」一事。
聽到七七四十九天後才能夠前往天上會見仙人，朱厚熜甚是惋惜。
他原本還計劃著在吳承恩回來後，便跟著吳承恩直接前往天上面見仙人的。
但是現在看來，還需要等待七七四十九日。
不過————
惋惜過後，朱厚熄升起了濃濃的期待。
畢竟只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他便能夠上天面見仙人，然後獲得長生。
幾十年都這麼過來了，區區幾十天又算得了什麼了。
想到這，朱厚熄的目光望向下方的吳承恩。
「吳承恩，朕封你為翊運通神昭應孚惠護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守一真人，賜玉帶冠服。」
說實話，當聽到陛下二話不說，直接將他封為真人時，吳承恩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他反應極快地回應道。
「多謝陛下。」
稍後，吳承恩從萬壽宮中走出。
「吳真人，今後還需多走動走動。」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此刻已然沒有了先前那般生人勿進的模樣，而是親切地與吳承恩攀談了起來。
對陸炳而言，既然吳承恩已經受到了陛下的器重，那與其打好關係，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陸炳都這麼說了，吳承恩自然不可能拒絕。
「今後還需勞煩指揮使了。」
晚些時候，西苑外。
吳承恩與好友李春芳碰面了。
「什麼，汝忠（吳承恩），你被陛下封為了真人？」
得知好友被封為真人一事，李春芳嘴巴微張，一臉的難以置信。
如今的大明，真人可是屈指可數的。
而他的好友，竟然與陛下見過一面後，就被封為了真人。
「汝忠，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子實，這件事說來話長————」
雖說吳承恩告知了好友李春芳一些內幕消息，比如內閣首輔嚴嵩不久後會倒台。
但他有關後世的消息都沒有說。
因為後世一事事關重大，由不得他放鬆警惕。
不過，吳承恩也答應了李春芳，等事情結束後，便將所有事情的原委都告知他。
而李春芳對此也沒有太過糾結，他相信好友不說一定有不說的道理。
況且，僅是好友告知他的內容，就足以讓他消化很長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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