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拯救劉肥的劉盈
第623章 拯救劉肥的劉盈
漢十四年,長安城。
身著玄色曲裾袍,頭戴通天冠的大漢皇帝劉盈,正行走在連接著未央宮與長樂宮的空中廊橋上。
他此行的目的地,乃是他的母親,如今大漢太后呂雉所在的長樂宮。
劉盈今日之所以會穿著如此正式地前往長樂宮,是因為他的母親呂雉舉辦了一場宴會0
雖說舉辦宴會並不稀奇,但今日的這場宴會對劉盈來說很是特殊。
宴會舉辦的時間點,正是他的兄長劉肥來長安覲見他的時候。
已經讀過史書的劉盈,很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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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早已知曉兄長會來長安,所以這段時間的他哪也沒去。
一邊等待著兄長的到來,一邊思考著對策。
根據史書所言,事情的起因是他念著兄長的身份,在宴會時請兄長坐在上座,母親才會對兄長動手。
因此,他首先想到的是,不給兄長讓座。
如此一來,興許母親便不會忌恨兄長,從而收起對兄長動手的想法。
可考慮再三,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雖然這個方案看起來很好,但極有可能讓事情朝著未知的方向發展。
因為,問題的根本原因可能就不在於他有沒有給兄長讓座,而在於母親從兄長來到長安後,便生起了對兄長動手的心思。
那樣,即便他沒有給兄長讓座,恐怕母親還會有其他的辦法對付兄長。
他不敢賭母親的真實想法。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他決定依照書中所寫的那般行事。
畢竟此舉可以說最為穩妥。
心中想著待會如何行事,不一會兒的功夫,在宮人簇擁下的劉盈便來到了長樂宮的前殿。
長樂宮的前殿乃是長樂宮的核心建築,其被用以舉行隆重的國家典禮。
像劉盈當初的登基典禮就在此舉行。
並且,在一些正旦節等大型節日,前殿也肩負著舉辦宴會的職責。
就像今日這般。
站在前殿門口的劉盈深吸一口氣,隨後他便邁入前殿當中。
此刻殿中,並未有其他人,僅有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婦人在此。
而這人,正是劉盈的母親呂雉。
見到呂雉後,劉盈朝著呂雉拱手行禮。
「母后。」
行完禮後,劉盈接著說道。
「今日宴飲之事,瑣碎繁雜,有勞母后費心操持了。」
此時,坐在上位的呂雉,望著下方的劉盈,眼中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神色。
前些時日,盈兒的動向她也是略有耳聞。
先是前往了張良府上,然後又是前往了蕭何府上。
原本他以為盈兒已經成功度過了去年的戚夫人一事。
可是誰曾想,在見完張良與蕭何後,盈兒依然深居後宮,與之前並無不同。
即便他召見蕭何與張良,也並未從他們兩人口中獲得什麼有價值的消息。
這樣繼續讓盈幾沉淪下去也不是個事。
或許,她應該想個辦法,改變這一切。
呂雉一邊想著,一邊朝劉盈招了招手。
「盈兒,不過是場家宴,有何費心。來,坐在阿母身邊。」
聽從呂雉的命令,劉盈坐到了呂雉身邊的主位。
「盈兒,阿母聽聞你前些日子去見了贊侯蕭何與留侯張良,不知所為何事啊?」
「阿母,兒臣就心中不明白的事情,詢問了一番贊侯與留候的看法。」
這是劉盈早已想好的託詞,而且已經與蕭何與張良通過口信了。
所以即便是呂雉也挑不出一點毛病。
不過,雖然呂雉確實挑不出毛病,但她發現一件事。
那便是與以往見到自己都畏畏縮縮的盈兒相比,今日的盈兒倒是變了不少。
言語談吐間,透露著一股自信。
雖不知道為何,但呂雉清楚,這是一件好事。
母子倆的交談並沒有持續太久,隨著呂雉的一聲令下,唱名聲便在殿外響起。
而劉盈端坐在首位,靜靜地等待著他兄長劉肥的到來。
並未等待太長時間,就聽得殿外的宮人朗聲道。
「齊王來賀。」
隨著宮人的話音落下,一位身形有些微胖的年輕男子踱步進入殿內。
穿過兩旁列坐的眾人,劉肥目光始終謙卑地垂視前方地面,直到御階之下。
隨後,他停下了腳步,雙手高高舉起,寬大的袍袖如雲般展開,而後深深俯拜下去,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面。
「臣,齊王肥,敬賀陛下!陛下承天之序,繼漢之統,德被四海,光耀八荒!
臣幸沐天恩,鎮守東藩,夙夜不敢忘先帝遺志,陛下隆恩。
今特奉薄禮,入朝覲見,願吾皇萬歲,聖體康泰,願我大漢國祚綿長,永世其昌!」
這可是劉肥請教了齊國相國曹參後,才一字一句定下的措辭。
規整、莊重,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不過,此時的劉盈倒是沒有將注意力放在賀詞上。
在見到劉肥的第一眼,他的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抹喜色。
當年,父親在外平定天下時,身在沛縣的他,可沒少受兄長的照顧。
因此,在劉肥說完賀詞的第一時間,劉盈便起身來到了劉肥的跟前。
「兄長,今日乃是家宴,無需多禮,還請上座。」
「臣豈敢。」
「兄長不必推辭,此乃家宴,唯有兄弟,不論君臣。昔日父皇在時,我們亦是如此。」
說罷,劉盈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劉肥向上位走去。
而在這時,一道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在劉肥的身上。
目光的主人,正是如今大漢的太后呂雉。
此時的呂雉,眼睛微眯,盯著逐漸向她靠近的劉肥。
原本,她是不打算對劉肥動手的。
畢竟劉肥之母曹氏與她的關係不一般。
一方面,兩人相識數十年,算是關係匪淺。
並且,在彭城之戰後,曹氏與她一同被抓到項羽的營中,算是有過命的交情。
另一方面,曹氏與戚夫人不同,她與劉肥都極其低調,不爭不搶,這也是她能夠容忍曹氏與劉肥的原因。
但是現在————
她改主意了。
盈兒讓劉肥坐在上位,劉肥竟然真的準備跟盈兒坐在一起。
豈不聞君是君!臣是臣!
此乃禮法僭越,會削弱皇權根基!
另外,劉肥現在可是齊王,他統轄的齊國擁有七十三城,乃是當前大漢第一大封國。
如今,盈兒初登大寶,仁厚有餘,威嚴不足。
今日盈兒待他以兄禮,來日他是否會生出兄代弟位之心?
所以————
她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劉肥必須死!
見劉盈與劉肥坐在身旁,呂雉眉頭一皺,隨後朝身邊服侍的宮女招了招手。
小聲與心腹宮女交代了幾句,宮女點點頭後,便悄無聲息退入殿後陰影。
不多時,手捧酒壺與酒樽的宮女回來了。
劉盈也是察覺到了這一幕。
親眼看著宮女為兄長的玉樽斟滿美酒,劉盈叫住了離去的宮女,並讓宮女為自己滿上0
宮女見此情景,微不可察地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呂雉。
呂雉對此微微點頭。
她有辦法讓盈兒不喝酒。
到時,只需要她佯裝摔倒,從而碰倒盈兒的酒樽,盈兒便可相安無事。
趁著宮女為劉盈斟酒的功夫,呂雉對著一旁的劉肥說道。
「齊王,陛下敬你為兄,你亦當感念天恩。起身,用此酒,為陛下祝酒,祈我大漢國運昌隆。」
劉肥當即心中一凜。
太后親自賜酒,是為殊榮,亦是命令。
他不敢怠慢,連忙整衣起身,恭敬地垂首道。
「臣,謹遵太后懿旨。」
劉肥說完,正欲伸手去取自己的酒。
忽地,劉盈站了起來。
「兄長敬酒,我豈能獨坐?我與兄長同飲。」
隨後劉盈直接拿過案上的酒樽。
見到這一幕的呂雉神色一變。
「盈兒!」
趁著劉盈愣神的功夫,呂雉身子前傾,寬大的袍袖帶翻了案几上的果碟。
呂雉用與她年齡全然不符的迅疾,一隻手狠狠打向劉盈的手腕!
只聽得「哐當」一聲,精緻的玉樽摔落在地,碎裂聲清脆刺耳,瞬間壓過了殿內的所有樂聲與人聲。
整個大殿霎時死寂。
樂師的手指僵在琴弦上,侍立的宮女也全都屏住呼吸,深深垂頭,恨不能將自己的頭埋到地縫裡。
此時的呂雉,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片,又猛地抬眼看向劉肥,眼神里是未來得及收斂的驚惶與更深的狠戾。
見到這一幕的劉肥傻眼了。
剛剛那是什麼情況?
太后為何突然失態,打掉陛下手中的酒樽。
等等!
太后打掉了陛下手中的酒樽!
劉肥雖然平日裡行事低調,但這並不意味他傻。
只要略微一想,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剛剛那樽酒,不是莫大的榮耀,而是索命的毒藥!
太后要殺他!
念及至此,劉肥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四肢百骸都僵冷起來。
他手中的那杯酒,此刻重逾千斤,滾燙得如同烙鐵。
劉肥幾乎是憑藉著求生本能,顫顫巍巍地著將手中的酒樽放在面前凌亂的案上。
隨後他用手扶住額頭,身體誇張地晃了晃,佯裝口齒不清地說道。
「太后,陛下————臣、臣忽然覺得頭眩不已,恐————恐御前失儀,懇請————懇請告退————」
雖知道兄長是在裝病,但劉盈並未點破,而是關切地問道。
「兄長,要不暫住宮中?」
「臣邸府就在長樂宮旁,不敢勞煩陛下大駕。」
幾乎是不等呂后回應,劉肥忙朝著劉盈與呂雉行了一禮,隨後在侍從的攙扶下,一路踉蹌,逃也似地離開了前殿。
望著劉肥離開的背影,劉盈頓感惋惜。
他剛剛留宿兄長,是因為他想告知兄長一些內幕消息。
比如說,父親不日將會來大漢的消息。
不過,既然兄長執意離去,那便算了。
因為也不需要多久,兄長便能夠親眼見到父親了。
並且,據他估計,接下來就會根據史書上記載的那般發展。
兄長通過將齊國一郡獻給自己的姐姐魯元公主,便可安然無恙。
這件事他就不必過多摻和了,以免節外生枝。
這時,一道關切的聲音打斷了劉盈的思緒。
「盈兒,你可曾傷到?」
呂雉抓過劉盈剛剛被她打到的手,關切地詢問道。
望著面前關心自己的母親,劉盈心中一暖。
「阿母,孩兒沒事。」
「沒事便好,沒事便好。」
見母親如此模樣,劉盈心中的愧疚又加了一分。
實際上,從他對母親隱瞞後世之事開始,他就一直對母親心懷愧疚。
他知道,母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
可他實在無法接受母親的所作所為。
他不是沒想過將後世的發展告知母親,力求讓母親改變這一切。
但他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或許,瞞著母親,才是當前最為穩妥的辦法。
將來,等父親來到大漢,再將後世之事告知母親也不遲。
到那時,他會親自為母親賠罪!
後世,農家樂。
此時正值夜晚,月亮高懸,銀白的光輝溫柔地灑在大地上,將地上大的景物照的一清
二楚。
劉盈沒想到,時間這麼不湊巧。
漢十四年正處在夜晚,後世也是。
透過門縫朝門裡瞧了瞧,確認食肆內沒有光亮後,劉盈便打算離開。
不過,就在他準備動身之際,他忽地見到,不遠處似乎有道人影。
由於已經準備好動身,所以劉盈並不慌亂,而是直直地盯向道路另一頭。
很快劉盈便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道路的另一頭,確實有一人正朝他的方向而來。
不過,來人顯然沒有注意到劉盈的存在,因為對方的注意力,已經被農家樂吸引。
但很快,來人就將目光看向了正前方。
然後,他便發現了劉盈。
見到劉盈的霎那,來人不由得一愣。
不過,愣神片刻後,他還是朝著劉盈逐漸靠近。
隨著來人的靠近,劉盈也注意到了對方的樣貌。
對方的年紀與他相仿,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
透過皎潔的月光,劉盈也注意到了來人的穿著。
來人雖穿著一身粗布衣服,但其雙目炯炯有神。
僅是簡單地看了一眼,劉盈便覺得,眼前之人並非常人。
想到這,劉盈眉梢輕挑,面露好奇之色。
在他看來,面前之人應該是一位古人。
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來自於哪朝哪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