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詐唬


  第626章 詐唬

  當劉病已與張彭祖商議著事情的同時,幾丈開外的劉盈屏息凝神,伸長脖子豎起耳朵想要一聽兩人談話的內容。

  

  奈何,除了劉病已因為驚訝而失聲喊出的「什麼」二字,劉盈再也沒有聽到其他的內容。

  就在劉盈打算朝著劉病已與張彭祖兩人緩緩靠近,想要多偷聽一些內容之際,劉病已與張彭祖的身形恰好在此時分開。

  見到這一幕的劉盈頓感惋惜,他還沒有聽到孝宣皇帝與張彭祖談論何事。

  不過,劉盈的惋惜轉瞬即逝。

  對現在的他而言,聽沒聽到問題不大。

  因為當前,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便是與孝宣皇帝攤牌。

  在劉盈期待的自光中,劉病已與張彭祖回到了他的身邊。

  不過,還未等劉盈開口,劉病已便先行一步說道。

  「彭祖,此人我就交給你了,我也該回去看看平君與爽兒(shì)了。」

  「行,病已,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見孝宣皇帝一言不合要將自己「賣」了,劉盈忙出聲道。

  「等等!」

  劉盈的一聲驚呼,使得劉病已與張彭祖的自光全都匯聚到他的身上。

  「什麼事?」

  一旁張彭祖沒好氣地說道。

  面對著張彭祖的問詢,劉盈並未選擇回應。

  此刻他的視線,正緊緊盯著劉病已。

  「劉病已,你不跟我一同前往嗎?

  「不就是為你尋得戶籍嗎,這件事我都能做,何許勞煩病已?」

  「既是尋得戶籍,那就肯定要將我當時所在的地點也一併告知,我已忘記了當時的所在地,所以————」

  「哪用得著這麼麻煩,病已,你將在何時何地遇到他告訴我即可。」

  「彭祖,算了,反正我也無事,待會便同你一道,陪這人去查看戶籍吧?」

  考慮到「孝惠惠皇帝劉盈」可能會胡言亂語,儘管劉病已在方才的交談中,交代過張彭祖此事。

  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與張彭祖說完,劉病已將視線轉向了劉盈的方向。

  「待會我會陪你一同前往,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回趟掖庭,看望一番我的妻子。

  「」

  「這自然沒有問題。」

  劉盈肯定地點點頭。

  見劉盈沒有異議,於是劉病已便同劉盈以及張彭祖在未央宮北門分別。

  他進入了未央宮內,而劉盈與張彭祖則是在宮牆外靜靜地等待。

  此時的張彭祖,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倚靠在宮牆上。

  望著半蹲在地,拿著手機查看資料的劉盈,張彭祖開口道。

  「你可還記得自己姓甚名誰?」

  「我姓劉————」

  劉盈剛想說出自己的真名,可是一想到自己說出真名後,張彭祖肯定與孝宣皇帝一般不相信自己,於是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繼而選擇沉默不言。

  雖然劉盈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但他那聲「劉」還是無比清晰地傳到了張彭祖的耳中。

  他當即收起了吊兒郎當的姿態,有些懷疑地朝劉盈問道。

  「你是大漢宗室?」

  張彭祖一邊詢問,一邊上下打量著劉盈。

  從男子身上穿著的衣服來看,搞不好對方還真是大漢宗室。

  「算是吧。」

  見劉盈給出了這麼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張彭祖不自覺眉頭一皺。

  他一時無法確定,男子是否真的是大漢宗室,又或者,方才的言語,僅是得了癔症的男子的杜撰之言。

  一時間,場上安靜了下來。

  最終,是由劉盈率先打破了這份沉寂。

  「不知現在是何年何月?」

  其實,從方才與孝宣皇帝的交談中,劉盈就已經大致推測出了當前的年份。

  因為孝宣皇帝提到妻子。

  已經讀過史書的劉盈無比清楚,孝宣皇帝口中的妻子,是孝宣皇帝的第一任皇后許平君與將來的孝元皇帝劉爽。

  而孝元皇帝劉爽出生於元平元年(前74),孝宣皇帝登基,也是在元平元年。

  所以,當前的大漢可以確定正處在元平元年。

  而在獲悉這一點信息後,問題接踵而至。

  其中最為關鍵的一個問題,便是當前的元平元年處在何時。

  畢竟在元平元年,除了孝宣皇帝劉病已的登基外,還有一件大事。

  那便是孝昭皇帝劉弗陵的離世。

  如果當前時間剛好卡在孝昭皇帝離世與孝宣皇帝登基之間,那想來孝武皇帝會很樂於見到這一幕。

  隨著劉盈問題的提出,張彭祖不住得點點頭。

  現在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猜想。

  這傢伙,病得著實不輕,竟然連何年何月都忘了。

  他當即滿不在乎地說道。

  「現在是元平元年四月。」

  「元平元年四月————」

  劉盈輕聲念叨了一聲,緊接著眉頭一擰。

  雖然張彭祖回答了具體的何年何月,但是唯獨缺少了「日」。

  而這「日」同樣至關重要。

  因為就是在四月十七日,大漢第八位皇帝孝昭皇帝劉弗陵離世。

  要想搞清孝昭皇帝劉弗陵可否健在,還需要詢問今日具體的日期。

  如果孝昭皇帝健在,那皆大歡喜。

  畢竟孝昭皇帝是孝武陛下的兒子,倘若知曉孝昭陛下在世,孝武皇帝肯定會很開心。

  當然,如果孝昭皇帝不在,那也沒有辦法。

  接下來肯定是不能讓孝昭皇帝的繼任者,海昏侯劉賀繼續登基禍害大漢。

  想到這,劉盈瞄了眼背靠宮牆的張彭祖,繼續問道。

  「那不知今日又是何日?」

  「今日乃是大漢元平元年四月十八日卯時一刻,怎麼樣,夠詳細了吧?」

  「四月十八日?可惜!就差一點!」

  「什麼就差一點?」

  張彭祖伏下身子,好奇地向劉盈問道。

  劉盈被張彭祖突如其來的問詢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我有一個問題需要問詢。」

  見劉盈又有問題問詢,張彭祖眉頭一皺,但並未多說什麼。

  畢竟在等病已期間,有個人聊聊天,還是不錯的。

  「問吧,你之前不是問了很多問題嗎?」

  不過,令張彭祖很意外的是,在他讓男子問問題後,男子並未第一時間問出心中的問題,反而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番四周。

  似乎是在確定周圍沒人。

  見到這一幕的張彭祖被逗樂了。

  這人以為自己提出的問題是什麼?是國家大事嗎?這麼謹小慎微。

  反正,他是不認為對方會提出什麼驚人問題的。

  就當張彭祖渾不在意地準備聽劉盈講述的時候,一個聲音不大,卻振聾發聵的問題令得張彭祖整個人僵在原地。

  「當今陛下身體是否安康?」

  這是劉盈深思熟慮後所想到的措辭。

  畢竟如果直接詢問孝昭皇帝劉弗陵有沒有身死,搞不好張彭祖會直接同他急眼。

  所以,他打算採取委婉的方式問詢。

  張彭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位身患癔症之人的口中,聽到如此驚人的言論。

  要知道,陛下於昨日駕崩,整個大漢,知道這個消息的恐怕只有寥寥十餘人。

  而他也是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才偷聽到的。

  可是現在,面前之人卻在詢問他陛下是否身體安康?

  這僅是單純的詢問,還是意有所指。

  又或者,是他剛剛偷聽到了自己與病已的談話。

  作為掖庭令張賀之子,張彭祖也非常人。

  隨著腦中這些念頭一閃而逝,只片刻的功夫,他的心中已然做出了決斷。

  「住口,陛下身體安好,豈容你在此非議?

  若不是看在病已的面子上,我早命人將你拿入大獄了。」

  儘管張彭祖言辭激烈,但他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避免被周圍人聽見。

  畢竟陛下離世一事可算不上小事,現在還處在保密的階段。

  如果傳出去,勢必會掀起一陣動盪!

  在張彭祖的嚴詞呵斥下,劉盈陷入了短暫的愣神。

  不對啊。

  史書上明確記載了四月十七日,孝昭皇帝劉弗陵於未央宮離世。

  難道說,史書記載有誤?

  又或者————

  張彭祖在說謊!

  瞬間,劉盈的腦中,回憶起了先前張彭祖的反常之舉。

  張彭祖在聽到自己的問題後,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愕然之色。

  雖然極其短暫,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顯然,自己提出的問題可以說極大地出乎了張彭祖的預料。

  而且,剛剛明明是張彭祖在言辭激烈地呵斥他,但張彭祖卻刻意壓低聲音,仿佛是擔心讓人聽到那般。

  這一切詭異之舉,都在說明,張彭祖的辯駁蒼白無力。

  等等。

  如果真是這樣,那先前孝宣皇帝與張彭祖所商議之事,該不會是此事吧。

  要不然,他實在無法想像,有什麼事,能夠令那位將大漢帶上巔峰的孝宣皇帝失聲。

  意識到這一點後,劉盈看向了一旁的張彭祖。

  要想獲得真實的消息,從張彭祖這明顯是不行了。

  那他就要轉變思路,從孝宣皇帝那確認此事。

  至於如何確認,自然不能直接詢問,而是通過詐取。

  當然,這些都是他的推測,不排除錯誤的可能。

  說不定,孝昭皇帝依然健在。

  只是因為張彭祖聽到自己驚人的言論後,才會露出那種神態。

  如果那樣的話,他也做好了準備。

  那便是趁此機會,直接與孝宣皇帝攤牌。

  見劉盈聽到自己的回答後沉默不言,張彭祖也很是忐忑。

  他不知道這位身患癔症之人有沒有聽從他的解釋。

  時間在劉盈的思考以及張彭祖的擔心中快速流逝。

  一炷香的時間後,劉病已從未央宮的北門走出。

  然後他就看到了蹲在牆角的二人。

  出了未央宮的劉病已,第一時間就引起了劉盈的注意。

  劉盈沒有絲毫猶豫地迅速起身,朝著劉病已靠了過去。

  見到這一幕的張彭祖一頭霧水,他不明白為何該男子在見到病已後走得如此之快。

  不過,張彭祖倒也沒有耽誤太久,而是緊緊跟在了劉盈的身後。

  見到「孝惠皇帝劉盈」行色匆匆地朝自己走來,劉病已面露不解之色。

  先前明明對方還很正常,但是現在卻————

  難不成是發病了?

  不過,劉病已很快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劉盈來到了劉病已的跟前,與劉病已面對面地站著。

  然後,他將身子湊至劉病已的耳邊,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劉病已,陛下已然離世,對不對?」

  聽得劉盈的聲音,劉病已瞬間瞳孔微縮。

  緊接著,他將自光投向了姍姍來遲的張彭祖。

  陛下離世的這個消息在場三人中,只有彭祖與他知曉。

  而他剛剛回到掖庭,那此地僅剩下彭祖與這位「孝惠皇帝」。

  這位「孝惠皇帝」如何獲悉陛下之死,這不是明擺的嗎?

  「彭祖,你怎可將此事告知於他!」

  「啊?」

  跟在劉盈身後的張彭祖也懵了。

  他告訴這人什麼事了?

  「病已,你所指何事?」

  劉病已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後,才壓低聲音同張彭祖說道。

  「自然是陛下離世一事?」

  得知此事的張彭祖一臉的委屈之色。

  「病已,天地良心,我可從未將此事告知與他。」

  「那他是如何得知的?」

  劉病已指著劉盈,對張彭祖說道。

  「病已,他突然詢問我陛下的身體是否安康,這我自然言辭激烈地呵斥了他一番,可是沒想到,他竟然————」

  在張彭祖的講述下,劉病已很快理清了事情的脈絡。

  彭祖的確是沒有告知這位「孝惠皇帝劉盈」有關陛下一事。

  這一切,都是「孝惠皇帝劉盈」自己推測出來的。

  當然,這都不是關鍵。

  真正的關鍵在於,為何這位「孝惠皇帝劉盈」會突然向彭祖問及陛下一事,就仿佛他已然知曉陛下離世一般。

  「你究竟是誰,為何會知曉陛下之事?」

  此時的劉病已,已經收起了對劉盈的輕視之心。

  僅從彭祖的隻言片語,便推測出陛下已然離世。

  這絕不是患有癔症之人該有的狀態。

  在劉病已的注視下,劉盈笑著回應道。

  「孝宣皇帝,我先前已經無數次同你說過了我的身份,但你始終未聽。

  不過,既然孝宣皇帝你問了,那容我再做一番自我介紹。

  我名為劉盈,乃是太祖之子,大漢的孝惠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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