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三冗
第669章 三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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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身體？店家，我感覺身體無恙，應當不需要檢查吧？」
子嗣問題困擾趙禎已久。
因此，當得知張泊能夠解決子嗣問題後，趙禎迫不及待地想要進行下一步，而不是將時間浪費在檢查上。
張泊聽出了趙禎言語中的急切之意，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趙禎，後世的檢查與你印象的檢查天差地別，簡單來說，這檢查關乎到你能不能擁有子嗣。
倘若檢查不通過，那即便你想要子嗣，也無能為力。」
這時，面朝張泊坐著的趙匡胤突然開口。
「店家，趙禎的身體應當沒有什麼問題。
儘管現在他膝下無子，但他接下來還會誕下數女，其中有一女，甚至一直活到了南宋時期。
這應該能夠說明，趙禎的身體無恙吧。」
雖然趙禎不知道所謂的南宋是什麼意思，但他並未在此事上太過糾結。
趙禎的注意力，此刻已全部集中到剛剛趙匡胤的話語中。
他將來會誕下數女！
此事雖令人欣喜，但女兒並非兒子，終究無法繼承皇位。
「你也說了，趙禎是將來誕下數女。
可是嘉佑元年年初的趙禎剛剛生了一場大病，到現在有沒有緩過來還兩說。
一切還是謹慎為上。」
在張泊的解釋下，趙匡胤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一時想岔了。
他以為店家在懷疑趙禎能否生育，但實際上，店家僅僅是擔心趙禎當前身體是否有恙。
想到這，趙匡胤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趙禎。
「趙禎，就按照店家說的來吧。」
趙禎清楚，店家說的確實在理。
再加上太祖都這麼說了————
趙禎當即答應了下來。
「店家，那不知何時才能前往檢查身體，現在可否？」
張泊算是看出來了，趙禎是真的很急。
「趙禎，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運氣好的話，兩三天就能前往————
」
兩三天嗎————
趙禎眉頭微皺。
他原先打算即刻動身。
可既然店家說等待兩三天，那他就稍作等待吧。
「————如果將之換算成你嘉佑元年的時間，差不多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店家你說等待一個月？」
趙禎不明白，為什麼先前還是兩三天，結果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月。
見趙禎似乎對等待時間很意外，張泊便知道，趙匡胤還沒有將時間流速一事告知趙禎。
當下，他便為趙禎解釋了起來。
得知要等待一個月後，才能進行初步的檢查，趙禎的臉皺成一團。
一個月對他而言屬實是久了一些。
店家都這麼說了，貌似也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
最終趙禎點了點頭。
「店家，我知曉了。」
「除了你以外，還要選擇你後宮的一人同你一道檢查。
對了，老趙，趙禎那位活到南宋的女兒，其母親是誰？」
雖然張泊知道趙禎有那麼一個女兒活到了八十六歲，但是他對其倒是不怎麼了解。
而趙匡胤剛剛既然能說出一些信息，那就說明趙匡胤知道不少。
「店家，那女子是趙禎的貴妃周氏。」
周氏？
趙禎的腦中頓時浮現出一位笑靨如花的婦人形象。
而在回答完張泊的問題後，趙匡胤又接著追問道。
「店家，你的意思是，讓趙禎同周氏誕下子嗣？為何偏偏是周氏，而不是皇后曹氏。」
之所以趙匡胤會特意提到趙禎的皇后曹氏，有兩方面的原因。
其一，趙禎的皇后曹氏，其祖父乃是趙匡胤的熟人曹彬。
對趙匡胤而言，曹氏算是故人之後。
其二，曹氏的賢明在史書上有著詳細的記載。
雖然後來與英宗趙曙有嫌隙，但在他看來，無傷大雅。
張泊並未直接回答趙匡胤的問題，而是將目光看向趙匡胤身後站著的趙禎。
「趙禎，你的皇后應該與你年歲差不多吧？」
面對著張泊突如其來的問題，趙禎點頭道。
「是，店家，皇后曹氏如今三十有九。
「老趙，這就是原因。」
「這————」
趙匡胤面露疑惑之色。
他有些不能理解店家口中的原因為何。
「店家，你提到的原因是指————」
「簡單來說，曹氏的年紀太大了，對後世而言，如果她懷孕，算是高齡產婦
了。」
儘管趙匡胤是第一次聽說「高齡產婦」，但結合著張泊的解釋，他還是理解了「高齡產婦」的意思。
「店家，你的意思是曹氏的年紀太大，不適合生子？」
「是的。」
「可是店家，當初武則天誕下太平公主時，已然四十一歲。
我大宋寧宗的楊皇后誕下兩子時正值三十九歲與四十一歲了。
況且，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的話，三年後，周氏誕下女兒時，也三十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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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雖然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但高齡產婦生育伴隨著一定的風險，即便是以後世的醫療手段，也不能有十足的把握保證母子平安。」
「原來如此。」
趙匡胤微微點頭。
這麼說來，確實沒有必要為了追求子嗣，而讓皇后陷入到此等風險當中。
「當然了，之所以選擇貴妃周氏還有一個原因。
一是因為就像老趙你方才說的那樣，既然周氏三十八歲還能誕下一女，就證明周氏的身體沒問題。
二是因為周氏誕下的這一女，可不簡單，她足足活了八十六歲。
這壽命在你們宋朝，完全稱得上屈指可數。
而既然能夠誕下此等壽命的女兒，就說明周氏的基因沒有問題。」
「基因？」
不止趙匡胤與趙禎，一旁的李時珍也將腦袋湊到了張泊的跟前。
這時候張泊猛地想起，基因一詞對趙匡胤等古人而言，屬實是難以理解。
「基因可以簡單地理解為龍升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像曹丕曹睿，他們之所以如此短命，或許就與卞夫人有關。
換而言之，既然周氏誕下的女兒能夠活到八十六歲，那就說明周氏本人的基因非常好，那她能夠誕下長壽子嗣的概率就更高。」
雖然聽起來有些懵懵懂懂，但趙匡胤很快面露恍然之色。
「店家，周氏本人貌似活到了九十三歲。」
好傢夥！
這下輪到張泊驚訝了。
別說古代那種條件了，就算在後世，活到九十三歲都不多見。
更別提，她還有一個活到八十六歲的女兒了。
這基因沒話說！
「如此一來，更能證明我方才的推論。
對了，老趙，既然你知道這周氏的壽命，那就說明這周氏也記載於史書當中。」
「是的，店家。」
「如此說來，即便周氏不能直接前來，但在吃完感冒藥後，應該也能來到後世。」
儘管趙禎不太理解感冒藥是何含義，但他知曉，他將來應該會與周氏誕下後代。
「店家，後世可能保證能夠誕下子嗣？」
「這可不能。」
得知沒有十足的把握誕下子嗣，趙禎面色一苦。
「那倘若周氏不能誕下子嗣，那又該如何？」
「趙禎，此事急不得。
越急越是求而不得，甚至於會走進死胡同。
歷史上不止一位皇帝為了追求子嗣縱情聲色，最終導致草草落幕。
況且，就算最終你沒有子嗣，之後也不過就是按照原本的歷史發展。
即立趙宗實立為繼承人。
所以放寬心即可。
有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在張泊的寬慰下，趙禎迫切想要子嗣的心態稍緩。
不過，他很快又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店家，不知最終我壽命幾何。」
雖然當前自己還沒有子嗣，但趙禎不得不考慮之後的事情。
萬一他真的能夠誕下自己的子嗣，將其培養成才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不知道如今四十有六的他，是否還有這麼多的時間。
「按照原本的歷史記載，趙禎你還有七年的壽命。」
「七年嘛————」
趙禎輕嘆一聲。
他對壽命一事其實並沒有多看重，畢竟人終有一死。
可一想到自己或許不久後就能擁有子嗣，他就有些不想死了。
不過，趙禎也清楚，生老病死自有天數。
儘管心中不舍，但趙禎倒也看開了。
「不過趙禎，你也不用擔心，既然你來到後世，那就意味著你的命運不會再像歷史上那般發展。
有著後世醫術的加持，你的壽命肯定會比歷史記載的還要長。」
聽到張泊如此答覆，趙禎的神情恢復到了往日的平靜。
而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子嗣問題被暫時解決後，趙禎開始擔憂起嘉佑一朝的國事。
雖說如今的大宋表面看來一片繁華，但身為官家的趙禎無比清楚，繁華背後暗流涌動。
因此，他這才啟用范仲淹，開啟「慶曆新政」。
但奈何「慶曆新政」最終無疾而終。
「店家，如今嘉佑元年的大宋面臨著一系列的問題，不知店家可否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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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趙禎提及正事，張泊坐直了身子，讓趙禎落座。
同時，為趙禎倒上一杯茶水。
其實，不用趙禎明說，他就知道嘉佑一朝的宋朝面臨著哪些問題。
首先便是三冗（rǒng）問題。
三冗，指的是冗官、冗兵、冗費。
即官員數量過剩、軍隊規模龐大但戰鬥力低下、財政開支浩大，消耗過度。
冗官的原因多種多樣。
例如，在早些年宋太宗趙光義重文輕武的政策下，北宋大幅增加科舉錄取名額。
這是原因其一。
其二，高級官員可以通過「恩蔭」讓子孫、親屬直接入仕。
例如沈括，就是這個政策的受益者。
當然了，沈括不像其他「恩蔭」官員那樣碌碌無為，混吃等死。
在任上，沈括是有著政績的。
而且最終沈括自己辭職了。
而像沈括這樣通過「恩蔭」入仕的人終歸是少數。
大多數人都混吃等死。
至於造成冗官的第三點原因，與北宋實行的「官、職、差遣」分離制度有著密切的關係。
這個制度，是將一個官員的身份、學術地位、實際權力三者分離。
官，又名寄祿官，也就是身份。
顧名思義，其是官員的品級與俸祿的象徵。
簡單來說就是，拿著這個官職的俸祿，但是卻不代表其實際負責這個工作。
比方說，一個官員可能掛著「吏部郎中」的官銜，享受其正五品的待遇，但他可能根本不在吏部上班。
職，這是授予文官以彰顯學術地位的榮譽頭銜，代表了皇帝的器重以及對其文學才華的認可。
像歐陽修的翰林學士，將來沈括獲得的龍圖閣學士都包含在此列。
可以說，擁有「職」是晉升為高級官員的敲門磚。
差遣，決定了官員的實權，是皇帝或中樞機構臨時委派的實際工作職務。
一般官員會是「官」+「差遣」的組合，高級官員則是「官」+「職」+「差遣」的組合。
像包拯，就曾是刑部郎中，龍圖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事。
其中，刑部郎中是「官」，龍圖閣直學士是「職」，權知開封府事是「差遣」。
這麼做，也確實有著一定的好處。
比方說，皇帝可以通過控制「差遣」的任命，靈活地將任何官員派往任何實
際崗位，不受其「本官」名稱的限制。
皇帝通過控制「差遣」的任命，可以靈活地將任何官員派往任何實際崗位，不受其「本官」名稱的限制。
又例如，一個地方的行政長官，如知州，他的「本官」可能是朝廷中央的某個官職。
他的權力完全來源於「差遣」委任，任期有限，且與當地沒有盤根錯節的關係。
此舉有效防止了地方勢力的坐大。
另外，「官」與「職」可以大量容納通過科舉入仕的士大夫，讓他們享有較高的地位和俸祿，即使沒有實權「差遣」，也能穩定士大夫隊伍。
而這一切的後果就是機構臃腫，冗官嚴重。
批文流程繁瑣，各級互相掣肘，地方事務常需中央多部門協調。
而在科舉擴招、「恩蔭」入仕、「官、職、差遣」分離制度的共同運作下。
北宋時期的官員數量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許多官員明明無實際職務，但照領俸祿。
這對北宋財政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至於三冗中的冗兵，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為了防止兵變，趙匡胤將流民、災民招募為兵。
這倒不能說是趙匡胤的問題。
對經歷了五代十國那個亂世的趙匡胤而言，這已經是當時最好處置方案了。
之後，為了抵禦西夏、遼國的威脅，宋朝又不斷擴軍。
為了防止地方做大，趙匡胤又推出了「更戍法」。
所謂的「更戍法」，起初是為了防止將領與士兵形成固定統屬關係，避免軍事割據，確保皇權對軍隊的絕對控制。
具體做法是讓禁軍分駐京師與外郡，內外輪換，定期回駐京師。
此舉確實做到了防止地方獨大，但因為頻繁輪換戍地，將不識兵，兵不識將，訓練脫節。
最終導致北宋的士兵雖然多，但卻良莠不齊。
像《水滸傳》中的八十萬禁軍可不是說說而已。
宋朝是真的能拿出這麼多軍隊。
如此多的軍隊，也就意味著軍費的占比巨大。
甚至達到了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而除開冗官、冗兵，三冗的最後一項就是冗費。
造成冗費的原因牽扯到多個方面。
第一點，就是官員的待遇問題。
北宋官員的待遇毫無疑問就是歷朝之最，不僅假期多，而且俸祿豐厚。
包括正俸、職錢、津貼。
正俸指的是官員原本品階的俸祿。
而職錢指的是他擔任職務的俸祿。
津貼就很好理解了，就是各種各樣的賞賜。
衣賜，每年按季節發放的絲綢、絹布、棉絮等，用於製作官服和衣物。
餐錢，類似於後世的伙食補貼。
飼芻錢，為官員的馬匹提供的草料錢，類似於後世的交通補貼。
薪蒿炭鹽錢，涵蓋取暖、做飯用的柴火、木炭以及食鹽的補貼。
更離譜的是朝廷不僅給官員發錢，還給官員僱傭的僕人、隨從發放衣糧錢。
高官可按制度配給數十名乃至上百名僕人，他們的工資也由國家財政支付。
除此以外，還有皇室與祭祀揮霍。
宋太宗趙光義雖然被人詬病「高粱河車神」，但他還是比較節儉的。
宋仁宗趙禎也是如此。
但是，這對祖孫中間，出了個宋真宗趙恆。
儘管趙恆嚴格來說算不上窮奢極欲，但也稱得上鋪張浪費。
大興土木、頻繁祭祀賞賜。
泰山封禪的名聲被搞臭就是他搞出來的。
說實話，張泊也很感慨。
在這麼揮霍的情況下，北宋的財政不說見底，竟然還有盈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