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王安石與變法
第670章 王安石與變法
就趙禎提出的問題，張泊並未思考太久。
「趙禎，想來你也清楚，當前你嘉佑一朝，面臨的最為迫切的問題，就是三冗。
即冗官，冗兵，冗費。」
張泊的回答令得趙禎眼前一亮。
既然店家能夠一句道出當前嘉佑朝所面臨的困境，那與之對應的，店家說不定也知道解決之法。
「是的，店家，當前大宋確實存在著三冗問題，不知可有解決辦法？」
「趙禎，據我所知，你先前應該進行過嘗試吧。
而且，似乎效果不錯。」
張泊半開玩笑一般同趙禎說道。
不得不說，范仲淹不愧「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在被趙禎任命為宰執後，他便著手對當時宋朝面臨的一系列問題進行改革。
其中就包括三冗。
具體做法包括明黜陟，即嚴考官員政績，淘汰庸劣，打破先前的論資排輩。
抑僥倖，即限制貴族子弟通過「恩蔭」直接授官，減少冗官。
修武備，招募民兵，寓兵於農，減輕養兵負擔。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如果按照范仲淹說的這麼做，當時的北宋確實能夠減輕三冗的威脅。
因此，范仲淹在改革初期獲得了趙禎的鼎力支持。
但————
趙禎之所以為仁宗，除了他仁厚外，還因為他耳根子軟。
因為「慶曆新政」重點整頓吏治，這極大地打擊了官僚貴族特權，這引起了官僚貴族的強烈反撲。
初期支持的趙禎，面對反對聲浪，選擇了妥協。
支持改革的范仲淹，韓琦，富弼等人全部被貶。
而這場原本足以影響北宋局勢的改革，僅持續了短短兩年就草草結束。
聽著話張泊有些「揶揄」的語氣，趙禎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店家，慶曆新政最終失敗了，而失敗原因歸根結底在我身上，是我太過優柔寡斷了。
在面對宰相章得象等人的極力反對以及對范仲淹等人的污衊時，我產生了動搖。
加之新政期間，遼國與西夏在邊境虎視耽耽。
為了維持大宋穩定，我選擇妥協了。
這導致了慶曆新政的失敗。」
雖然張泊驚訝於趙禎如此坦誠地承認問題，但他還是繼續說道。
「所以說，趙禎，你先前對慶曆新政的態度，就反映出一個問題。
你對改革不堅定。
既然要消除三冗，那就勢必要牽扯到改革。
歷史上的趙禎你，因為保守派的強烈反對，已經妥協過一次。
那倘若新的改革，再次引起保守派的反對，你又該如何？」
事實上，張泊不用想都知道，這次嘉佑朝的改革無論如何都會推行下去。
不為別的，因為趙匡胤。
趙匡胤肯定清楚，為了大宋能夠長治久安地發展下去，改革勢在必行。
而趙匡胤可不是宋仁宗趙禎。
他是從刀山火海里殺出來的，只要決定動手，那肯定不會心慈手軟，而且——
與不殺士大夫的趙禎不同，就連宋太宗趙光義，宋真宗趙恆都殺過文官，更別提趙匡胤了。
可以預見的是，在定下改革政策後，倘若文官中還有反對的聲音，那趙匡胤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最終的結果一定是改革順利推行。
之所以張泊明明知道結果，卻還詢問趙禎，就是想看看，身為嘉佑朝官家的趙禎，是否已經做好了改革的覺悟。
但現在看來————
趙禎已經想了十幾秒的時間，卻還沒有給出答覆。
看起來趙禎還是沒有能夠下定決心。
這也是宋仁宗趙禎在歷史上令人詬病的原因之一。
太過優柔寡斷。
「行了，趙禎，倘若有人膽敢阻撓改革，直接對其動手便是。」
這時，一旁的趙匡胤突然開口道。
雖然他不滿意趙禎的優柔寡斷，但誰讓趙禎確實將大宋帶上了一個高峰呢？
況且，趙匡胤也知道，趙禎一時間根本不可能將性子改過來。
所以，他決定，由他來幫助趙禎做決定。
「太祖————對官員直接動手的意思是？」
趙禎試探性地朝趙匡胤問道。
「倘若有人膽敢反對改革，直接殺了便是。」
原本，趙匡胤是對文官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畢竟就算文官再怎麼作亂，危害終究沒有武將大。
但是，在讀過史書後，趙匡胤發現，正是因為他大宋過度的重文抑武，導致了他大宋一直被冠以羸弱的標籤。
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因此，他要做出改變。
至於如何改變，就從嘉佑朝的文官開始。
「直接殺了————這————」
面對著太祖狠厲的語氣，趙禎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趙禎，我覺得此事確實應當同老趙說的那般，進行鐵腕改革。
不然的話，就會重蹈你當年的覆轍。
要知道，因為你在位時對文官的一系列優渥政策，使得後來的宋朝流傳出這麼一句話。
大宋不殺士大夫。
自此，你們宋朝的文官便沒有了顧忌。
畢竟無論如何，他們的性命都是無虞的。」
此時的趙匡胤雙手抱於胸前，發出一聲冷哼。
他原本定下不輕易誅殺大臣的規定，是希望大臣們踴躍勸諫，而不是讓大臣們在皇帝的頭上拉屎撒尿。
結果，經歷了趙禎後，就以訛傳訛，不輕易誅殺大臣就變成了不殺士大夫。
自那以後，他大宋的文官無論犯多大的錯，都僅僅是被貶謫。
沒有了性命的威脅，自然無所顧忌。
而現在，既然他來到了嘉佑一朝，那他肯定不能讓嘉佑一朝再這麼發展下去了。
必須要對那些文官出重拳！
趙匡胤的冷哼聲也是傳到了一旁的趙禎耳中。
結合著方才店家的言語，趙禎很快猜到了趙匡胤生氣的原因。
對此，他還能怎麼說呢，自然是同意店家與太祖的言語。
「店家，我明白了，倘若有人阻撓改革，我就————我就對其動手。」
話雖這麼說，但張泊對趙禎的突然改變不抱有什麼期待。
以往趙禎四十六年的人生都是這麼過來的，要讓他一下子改變談何容易。
所以說，只能一步步來。
「趙禎，既然你堅定了想法，那我也可以將如何處理三冗之事告知於你了。」
見要談論重點，趙禎當即坐直了身子。
「實際上，由於你嘉佑一朝未能解決三冗的問題，因此，在嘉佑元年的十三年後，為了解決遺留下來的三冗問題，你大宋又開啟了一場改革，史稱王安石變法。」
「王安石？」
坐在一旁的歐陽修猛地瞪大了雙眼。
王安石變法，顧名思義，是由王安石主導的變法。
可問題是，這個王安石，或許他認識。
景祐四年（1037），一位名為曾鞏青年才俊來到他的府中拜會。
後來，這位曾鞏成為了他的弟子。
在當時的那次拜會中，曾鞏向他推薦一人，那人的名字就是王安石。
而在看過王安石寫的文章後，他驚為天人。
當時的他就認為王安石將來的成就絕對小不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
慶曆二年（1042），王安石高中進士。
當時的王安石，年僅22歲。
要知道，他當初考中進士時，已然24歲了。
如此年輕就高中進士，使他對王安石更為看重。
他曾不止一次地舉薦過王安石。
誰曾想，將來的王安石，竟然有著此等成就。
他竟然如同范文正公那般，主持了一場對大宋的改革。
毫無疑問，當時的王安石已經位列宰執了。
僅僅過了十三年，王安石就位列宰執了嗎？
歐陽修心中當即湧現出無盡的感慨。
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年僅四十九歲便位列宰執，在歷史上都不多見。
像他，如今同樣四十九歲，也不過是翰林學士。
在歐陽修感慨著有關王安石的事跡時，趙禎也在回憶著他與王安石的過往。
他對王安石的印象極深。
當年殿試，王安石被考官們列為第一，本應該是狀元。
但是，在呈上來的王安石的考卷中，他看到了「孺子其朋」四字。
「孺子其朋」出自《尚書·周書·洛誥》，這是周公輔佐周成王時所說的話o
周公的意思是，讓周成王與大臣打交道時，要將他們當成朋友看待。
這是長輩對晚輩的口吻。
當時的他已然三十三歲，而王安石甚至還要比他小十餘歲。
如此口吻自然引得他十分不悅。
於是，他將王安石的狀元之位取消，轉而將他列為第四名。
當然了，雖然他當時對王安石有些不悅，但不得不說，王安石確實不同凡響o
無論是在擔任鄞縣知縣，還是舒州通判，亦或者是常州知州時，王安石都擁有著不俗的政績。
由此便可看出王安石的能力出眾。
無怪乎宰相文彥博與翰林學士歐陽修曾多次舉薦他。
話雖如此，他也沒想到，將來的王安石，竟然能引發一場變革。
「店家，既然你提到王安石變法，那不知這王安石變法的內容為何？與我這一朝的慶曆新政相比如何？」
「王安石變法與慶曆新政相比，有許多共同點。
像是所處的背景都是在北宋三冗的情況下。
但兩者的改革重心卻截然不同。
慶曆新政傾向於以吏治為核心，側重治官」，旨在裁汰冗員、懲治腐敗、
選拔賢能，通過優化官僚系統恢復行政效率。」
一旁聽著的趙禎頻頻點頭。
在他看來，只有這樣，才能夠解決三冗的危機，令國家的財政重新恢復健康。
「不過，這麼做的後果顯而易見，那便是站在所有官員的對立面。
因此，慶曆新政最終以失敗而告終。
而王安石變法，可以說吸取了慶曆新政失敗的教訓。
與慶曆新政以吏治為核心不同，王安石更側重於富國強兵。
通過朝廷干預經濟、調整資源分配以增加財政收入，實現不加賦稅於百姓身上，而使得國家擺脫三冗危機，變得富強。
如果說，慶曆新政是節流的話，那王安石變法就是開源。」
「店家，不加賦稅於百姓身上，而使得國家富強？這可能嗎？」
趙禎有些不敢相信地同張泊確認道。
「這就不得不提王安石變法中的具體細節了。
例如青苗法，朝廷在青黃不接時向農民貸款糧錢，收穫後收取兩三成的利息o
此舉不提高農業稅率，僅憑農民自願借貸。
憑藉此法，每年可為你大宋提供數百萬貫收入。
又例如市易法，即朝廷設「市易司」平價收購滯銷商品，向商人貸款或賒銷商品，收取利息。
不提高商業稅，通過平抑物價、提供流通服務獲利。
免役法，需要服徭役時，民戶按戶等繳納「免役錢」，朝廷用此錢僱人服役。
原本無役的官戶、寺觀等也納「助役錢」，分攤負擔。」
「這————」
趙禎沒想到，所謂的開源還能這麼玩。
愣神片刻後，趙禎重新開口。
「如此，確實可以不提高百姓的賦稅，變相地增加了國庫的收入，這樣一來，算是解決了冗費的問題。
那店家，王安石變法中，可有冗官與冗兵的內容？」
「王安石變法中，對冗官倒沒有太過深入的改革，因為慶曆新政的失敗可是就在眼前。
一旦觸動了官員們的利益，那勢必會迎來官員們的強烈反撲。
所以，對冗官，他僅僅是稍作修改。
比方說，改革科舉，以考經義、策論代替詩賦、帖經。
目標是改變未來官員的素質結構，選拔懂實務、有見解的人才，從源頭上減少不通世務」的庸官產生。
還有就是通過學校考核直接授官，開闢另一條選拔實用人才的渠道。
此舉算是對科舉制度的補充。」
「這樣啊————」
趙禎微微點頭。
「至於王安石如何解決冗兵問題，其採用了保甲法與將兵法。
所謂的保甲法，就是建立民兵制度。
每十家組成一保，五保為一大保，十大保為一都保。
農閒時集合保丁，進行軍訓；夜間輪差巡查，維持治安。
此法可以使各地壯丁接受軍訓，替代部分常備軍的功能。
不僅節省了朝廷的大量軍費，還可以建立嚴密的治安網。
而將兵法則是選派有武藝又有戰鬥經驗的軍官擔任將領，專門負責本單位軍隊的訓練。
此舉一可以增強軍隊戰鬥力，二可以解決兵不知將，將不知兵」造成的軍隊戰鬥力低下的問題。
事實證明，這的確有用，在經過了保甲法與將兵法後，你們大宋從屢戰屢敗的局勢中扭轉了過來。」
一旁的趙匡胤快氣死了。
他在位時，何曾遇到屢戰屢敗的情況。
「保甲法與將兵法嗎。」
趙禎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貌似可以直接用在嘉佑年間。
「當然了，趙禎，實際上王安石變法最終也失敗了。」
「啊這————」
趙禎還在回味著王安石變法的點點滴滴，結果卻從張泊口中獲悉了這個信息。
敢情他剛剛聽的都白聽了。
「店家，既然王安石變法最終以失敗而告終，那你和我講解王安石變法的意義何在？」
「趙禎，有道是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你可以從慶曆新政與王安石變法兩次失敗的變法中，總結出相似的地方。
只要你能夠將這些相似的地方克服，那就能完成一次成功的變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