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條件
條件
面對王羲之的問詢，李清照一五一十地說出了將來王凝之的所作所為。
而在聽到王凝之將來所做之事後，王羲之與謝安皆沉默不言。
此時的王羲之，臉上布滿了愁容。
之前，他並未在意凝之較之家中的其他人更信奉五斗米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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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算是他琅琊王氏的傳統。
只是，他沒想到，將來的凝之竟然會信奉五斗米教到這種程度。
這已經不是單純地信奉了，而是整個人都魔怔了。
不過————
雖然王羲之對他這位兒媳的遭遇充滿了同情，但和離一事牽扯到兩個家族，實在是茲事體大。
以至於王羲之一時也無法決斷。
而就在王羲之憂心忡忡地低首沉思之際，同他坐在一起的謝安朝著好友的方向望了一眼。
原本道韞就對平庸的凝之頗有微詞，如今更是知道了凝之將來所做之事。
外加還有李清照的推波助瀾，這才使得他之前的勸說付諸東流。
不過——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儘管謝安也對王凝之的所作所為感到不齒，但他還是對李清照說道。
「清照，你方才所言，乃是四十年後之事。
如今，既然逸少知曉了將來凝之的所作所為，他必然會對其嚴加管教。
所以，四十年後的事情應當不會發生。」
在見到好友臉上的糾結之色後，謝安決定，還是由他來做這個「惡人」比較合適。
李清照清楚，依照謝安所言，在王羲之的管教下，王凝之或許真的可以改變。
可令謝道韞痛苦的，並不僅是王凝之信奉五斗米教一事。
「安石先生，之所以妾說凝之不適合作為道韞夫君，他將來所做之事，僅是微不足道的一個方面。
至於真正的原因，安石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儘管李清照沒有明說，但謝安只一瞬間，就猜到了李清照的意思。
毫無疑問，李清照知道了當初他與道韞的談話內容。
不過，可能是考慮到他與逸少的關係，李清照並沒有明說。
聽聞李清照談及真正原因，原本憂心忡忡的王羲之將頭抬起。
「清照，你所說的真正原因不知為何？」
見好友問及此事，謝安還想先行一步解釋。
不過，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吐出口。
謝安清楚，一旦他加入到這件事中，那味道就變了。
現在，他只希望這位李清照，不要將當初他與道韞的談話內容一併說出。
在謝安不安的目光下，李清照直接了當地說道。
「逸少先生，道韞想要和離的真正原因乃是凝之才學不夠，行事迂腐。
儘管道韞與凝之有夫妻之名，可兩者的才學、行事風格的差異，使得兩人完全沒有共同話題。
而這就導致道韞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
對於自己的這位兒子，王羲之還是了解頗深的。
因此，他知道清照所言確有其事。
只是————
「清照，和離一事並不簡單。
因為這牽扯到王氏與謝氏兩大家族。」
倘若道韞真的與凝之和離，這對王氏與謝氏的顏面與聲望，將會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無論是我王氏，還是安石所在的謝氏，都不會容忍這件事情的發生。
即便是我，只怕也無能為力。」
李清照知道，王羲之所言屬實。
身為書聖，王羲之在琅琊王氏的地位並不高。
因為，當年輔佐晉元帝司馬睿南渡建立東晉的主導人，是王羲之的伯父王導與王敦。
而王羲之的父親王曠，雖然也是琅琊王氏，但是卻沒有擁立之功。
到了如今的昇平元年，王導與王敦已然身死。
而琅琊王氏儘管沒有了當初的輝煌，但是也不容小覷。
琅琊王氏之人還在朝中擔任著重要的官位。
就例如雖然名氣沒有王導與王敦大，但同樣有著擁立之功的王彬。
當前，王彬之子王彪之正在朝中擔任尚書左僕射一職。
另外，王導之子王洽，目前也在朝中擔任領軍將軍，統領著朝中禁軍。
這兩人，才是當前琅琊王氏的掌權人物。
針對王羲之所擔心的問題，站在李清照身後的謝道韞沉默不言。
父親所言直指問題核心。
這正是她雖對夫君不滿，但還是選擇默默忍受的原因所在。
在家族利益面前，個人的好惡無足輕重。
或者說，沒有人關心個人的好惡。
所有的一切，都為家族服務。
「逸少先生，妾對此不敢苟同。
與其說，王謝兩家無法容忍這件事的發生，不如說，和離一事沒有帶給王謝兩家足夠的利益。」
聽聞李清照的言語，謝安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抹欣賞之色。
說實話，這位李清照真是屢屢讓他感到驚奇。
儘管身為女兒身，但是其真知灼見，卻是很多男子都不曾具備的。
就比如她提到的和離與利益一事。
不過————
既然這位李清照會帶著道韞來向他與逸少提及和離一事，難不成她能拿出令王謝兩家心動之物？
謝安剛對此事產生一點懷疑，他就釋懷地笑了。
他可不會忘記這位李清照來自七百年後。
如果，李清照能夠將未來數十年以及數百年的事情，都告知王謝兩家。
那說不定王謝兩家真的會同意李清照所提出的和離。
「清照，既然你提及利益一事，也就意味著你有信心，能夠就和離一事給予王謝兩家相關利益？」
「是，安石先生。」
「那這利益是？」
「不知安石先生可否記得，妾先前提到，謝尚、謝奕不久於人世的消息。」
聽到謝奕之名，李清照身旁的謝道韞神色一變。
清照所提到的謝奕，正是她的父親。
父親將不久於人世？
這————
雖然謝道韞想開口詢問一番，但她也清楚，現在並不是她詢問的好時機。
於是她選擇了沉默。
李清照的回答出乎了謝安的預料。
他沒想到，李清照並未如他所設想的那般，用將來之事做交易。
而是突然提及他的兩位兄長。
謝安驀然想起，先前他並未詢問李清照是否能夠醫治他的兩位兄長。
如今看來，來自七百年後的李清照，似乎有辦法醫治他們。
「清照，你突然提及我的兩位兄長，難不成，你有辦法醫治他們？」
「沒錯，安石先生，妾的確有辦法醫治他們。」
此番東晉之行，李清照閒來無事之際，會學習手機中的醫術，以此來確保眾人身體無虞。
並且，為了防止眾人路上出現意外，此次她攜帶的藥物也很充足。
憑藉她所攜帶的藥物，以及她所掌握的病理學識，李清照覺得，醫治好謝尚、謝奕並不難。
之所以李清照會選擇醫治好他們，主要還是因為他們對苻堅並無威脅。
別看謝尚奠定了陳郡謝氏頂級門閥的地位，但是其對外戰績著實乏善可陳。
數年前，他大敗於前秦之手。
而此番戰績，與他的堂弟謝安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至於謝奕。
史書上的記載更是稀少。
他除了是謝安長兄，車騎將軍謝玄與謝道韞之父以外，史書上還記載他與桓溫交好。
也正是在桓溫的幫助下，陳郡謝氏才能更進一步。
當然，謝奕也無法與謝安相提並論。
因此，即便救活這兩人，對將來苻堅一統天下也造不成多大的麻煩。
並且，這兩人的存在，也能從某種方面阻礙謝安的仕途，令謝安不會這麼快受到重用。
得到李清照的肯定答覆，謝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
這位李清照竟然真的有辦法挽救兩位兄長的性命！
不過，謝安的激動還未持續太久，便迅速退去。
因為他想到一種可能。
倘若這一切，都是這位李清照提前計劃好的呢？
先告知他兩位兄長不久於人世的消息，然後再說出自己能夠治療兩位兄長。
如此一來————
不過，謝安僅是想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目前這位李清照來自七百年後已經是確定的事情，她著實沒有必要如此大張旗鼓，為了道韞的和離一事定下如此深遠的計劃。
謝安很快就忽視了這個問題。
對他而言，還是兩位兄長的問題更加急切。
如果，李清照真的能夠治癒謝尚與謝奕兩位兄長，那恐怕確實會令他謝氏一族同意和離一事。
畢竟，無論是謝尚兄長，亦或者謝奕兄長，都是他謝氏無比重要的人物，他們的性命不容有失！
只是————
「清照你先前提到，我兩位兄長還有兩年才離世，難不成，你要在我大晉待上兩年不成？
不然，怎麼證明你所言非虛？」
「安石先生，妾可並未提到謝尚與謝奕兩年後離世。
事實上，謝尚不出意外，還有不到一月的壽命，至於謝奕，還有一年的壽命。」
「什麼！謝尚兄長竟還有一月的壽命！」
謝安頓時心中一緊。
如果真像李清照所言，那他豈不是連謝尚兄長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那清照所說，能夠治療謝尚兄長一事——
忽地，謝安想起了先前他乘坐過的貨車。
如果是一般情況，他的確無法見到謝尚兄長。
可要憑藉貨車，那就可以！
李清照竟然連這都計算在內了。
「清照，倘若你真的能夠治癒謝尚兄長，那我謝氏答應和離一事自然沒有問題？」
「如此，那不知安石先生可否給予妾承諾呢？」
魏晉時期，名士對自己的名聲看得極重。
李清照此舉，也算是讓謝安先行一步答應。
見李清照做事滴水不漏，謝安笑著點了點頭。
「此事自然沒有問題，不過，就算我謝氏同意，還有逸少所在的琅琊王氏呢？不知清照你可有想法說服他們？」
「這是自然，不知安石先生可想知道？」
望著李清照微笑的模樣，即便是謝安也不得不承認，李清照是他此生見到的女子中最為奇特的一位。
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就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一般。
「清照，倘若你願意告知，我自然願意洗耳恭聽。」
「安石先生，這其實很簡單。
雖然琅琊王氏與陳郡謝氏一樣，與大將軍桓溫有著諸多糾葛。
但琅琊王氏與桓溫可不是一路人，或者說，琅琊王氏也在防備著桓溫。
如果，妾將桓溫將來的詳細動向同琅琊王氏作交易的話，安石先生認為他們會不會做這筆交易。」
此時的謝安眼中閃過一抹欽佩之色。
與這位李清照相處的越久，他愈加發現這位李清照的不一般。
竟然連這種計策都想得出來。
毫無疑問，與凝之與道韞的婚姻相比，還是這個更加能夠引起琅琊王氏的重視。
————不過，有關面見琅琊王氏的事宜，還需請逸少先生與安石先生幫妾引薦了。」
此時的王羲之與謝安齊齊點頭，異口同聲道。
「這沒有問題。」
晚些時候，李清照與謝道韞一同走出內室。
儘管謝道韞與王凝之和離一事尚未最終決定。
但實際上，身為長輩的王羲之與謝安已經默認了此事。
「清照，此次多謝你了。」
同李清照走在一起的謝道韞，向李清照表達了誠摯的感謝。
要不是清照，恐怕她就要像歷史上那般，同凝之生活數十載。
一想到那種生活，她便感到一陣窒息。
不過，好在現在她解脫了。
此時的謝道韞，感覺到渾身輕鬆。
仿佛壓在身上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一般。
面對著謝道韞誠摯的道謝，李清照笑著回應道。
「道韞，這不算什麼。
接下來，你好好生活即可。」
謝道韞點了點頭。
不過，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清照，你先前說你來自七百年後，那不知你會在我大晉待上多久？」
「解決完道韞你的事情後，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這樣啊。」
謝道韞算算日子，李清照滿打滿算不過在大晉待兩三個月。
一想到兩三個月後，就要與李清照分別，謝道韞滿是不舍。
雖然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久，但她已經將清照當成知心朋友一般看待了。
更別提，李清照還幫了她一個大忙。
「清照，你此番回去後，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會的，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們會再次見面的？」
李清照笑著同身邊的謝道韞說道。
下次見面，恐怕就是苻堅一統天下的時候了。
聽到李清照的回答，謝道韞眼前一亮。
「清照，你所說的用不了多久是？」
「我想，應該只需要幾年，我們就能夠再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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