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新的認知


  第602章 新的認知

  多恩眼底的倔強,比佩圖拉博的更加深沉。

  鋼鐵會因風雨而鏽蝕,頑石卻亘古不移—它沒有什麼風霜不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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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真的只是工具嗎?」

  多恩盯著眼前的兄弟,他揭露了殘忍的真相,也該由他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早知道,杜姆在帝皇眼中很不同,知道許多外人不得知的秘辛。

  杜姆沒有直接回答,看著兄弟緩緩搖頭。

  多恩面色首次泛起蒼白,高大的身軀微微一晃,呼吸也驟然紊亂。

  「你們為什麼在意這個身份?」

  杜姆聲音驟然拔高几分,自光轉動,視線掠過多恩和佩圖拉博,從魯斯和阿爾法瑞斯身上掃過。

  「事實已經給出了答案。」

  杜姆的目光轉過多恩與佩圖拉博,微微一笑,並無哀傷,唯有坦誠:「我們就是工具,而且是好用的工具。」

  在兄弟們即將崩潰之前,他驕傲地說道:「但我喜歡這個身份,也為此感到驕傲。」

  「不是身為兒子的驕傲,而是作為單純的工具,有了幾分坦蕩。」

  真誠直言比雷霆更撼人心魄,在每一位原體的腦海中炸響,令他們心神俱震。

  為什麼?

  明里暗裡,諸位原體緊鎖眉頭,無人能跟上杜姆的思緒。

  基因原體的身份,帝皇血脈的繼承者,這是他們高貴和驕傲的源頭。

  但是在兄弟深邃的思維中,卻比不上「工具」這樣的下賤的稱謂。

  為什麼?

  他們沉默著,目光卻前所未有的炙熱,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在基因原體心中,帝皇是創造者,是血脈之父,更是他們奉獻一切效忠的對象。

  他們以父之名集結軍團,向整個銀河發起遠征。

  可現在有一個異類就在眼前,他是最強大、也是父親最寵愛的兄弟,卻沒有維護血脈的羈絆,反而作為一件工具而驕傲。

  「走吧。」杜姆面帶微笑,沒有明說自己的想法。他伸手向兄弟們發出邀請:「跟我去看看,或許你們會得到答案。」

  杜姆始終堅信,事實比語言更具有力量。

  多恩果斷向前幾步,走到杜姆身邊,雖然沉默,卻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求知心。

  佩圖拉博從台階上站起,面容依然煞白,高大身軀卻散發著堅定氣息。

  魯斯瞥了一眼建築深處的陰暗角落,雙手枕著後腦,從愈發昏暗的拐角走出,頷首示意兄弟帶路。

  杜姆點點頭,抬手點開戰術面板,規劃出一條路線。

  眾人不知所以,卻沒有懷疑,安靜等待著兄弟安排一切。

  「去那裡吧。」他指向遠處,高聳入平流層的巢都塔樓清晰可見,明暗交錯的龐然巨物矗立於黃昏之中,宏偉與幽暗並存。

  下一瞬間,四位基因原體消失在校場。

  等兄弟們遠去,阿爾法瑞斯緩緩走出陰暗處,擰著眉頭思索一陣,還是決定追上去。

  他想看看,杜姆這位對自身定位尤其清晰的兄弟,要做什麼事情。

  原體行動尤為快速,幾分鐘就抵達了巢都外圍。

  「穿上。」杜姆接住從天而降的空投,取出幾件披風丟給兄弟:「幻影斗篷,可以隱蔽我們的身形。」

  幾人沒有拒絕,果斷將斗篷披在身上,拉上兜帽後與環境融為一體。

  卓越的光學迷彩性能,即使近在咫尺,也不會讓人有所察覺。

  杜姆在前方帶路,沿著巢都的供能管道,去往泰拉巢都的底巢區域。

  「這是距離皇宮最近的巢都。」一邊走,杜姆還要做介紹:「也是最繁榮的巢都,矗立在古印度次大陸,最高處能看到泰拉皇宮。」

  「繁榮?」魯斯嘟囔了一聲,指向管道下方的聚落。

  凡人們在管道旁建立聚集地,腐敗航髒的棚戶區堆在一起,依託功能管道散發的熱量驅散寒冷,用容器收集冷卻系統的冷凝水生存。

  幫派成員凶神惡煞,肆意毆打、敲詐凡人珍貴的生存資源,只有巡邏隊經過時才有所收斂。

  多恩繃著臉不說話,眉頭緊縮,從未想到過這些。

  他從未離開過皇宮範圍,只知道泰拉雖然是人類帝國的心臟,但凡人的生活仍然困苦。

  他對此只有模糊的概念,沒有具體印象。

  現在看到了凡人的生活,不自覺皺起眉頭,開始重新審視內心的相關記憶。

  佩圖拉博看到泰拉凡人的生活,默不作聲搖頭。

  作為人類帝國的核心,泰拉人民的生活,甚至比不上奧林匹亞城邦。

  他心中灰敗也被泛起的憐憫衝散了些。

  杜姆接下來的話,更讓他們頭皮發麻:「這是巢都外圍:有穩定熱源提供溫暖,有天然的冷凝水獲取,對凡人而言是塊風水寶地。」

  他指向管道盡頭的閘門:「那裡才是真正的巢都。」

  三人感覺一陣陰寒爬上脊背,管道盡頭閃爍的指示燈,像極了巨獸閉合的眼睛,貪婪地注視著自己。

  作為基因原體,自然無所畏懼,一行人大步走向巨獸張開的大嘴,深入內部探索。

  他們想見識一下,泰拉金碧輝煌的皇宮之外,究竟是什麼樣的風貌。

  管道繼續下沉,從連接外部功能區的地表,斜著插入巢都地下,進入真正的底巢區域。

  當幾人沿著管道滑下,入眼和感受到的一切,顛覆了以往的認知。

  底巢的空氣不流通,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鏽鐵與腐肉的混合物,讓嗅覺靈敏的魯斯咳了幾聲。

  無人注意管道上的動靜。

  供能管道呻吟著,永不停歇地泵送維繫巢都的能量,滲漏的工業廢液從縫隙滴落,匯聚成螢光毒潭。

  如此惡劣的環境,多恩卻看到了人。

  他們匯聚在螢光毒潭邊,用簡易裝置過濾毒水,然後小心翼翼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搶奪之後立刻喝下去。

  他臉色鐵青,眼眸深處某種情緒在顫抖。

  那些取水凡人的身體已經嚴重變異,長著畸形肉瘤和潰爛膿瘡,為了不渴死,喝下充滿輻射的水。

  他們知道螢光水中有輻射,但更加知道:喝輻射水是慢性自殺,不喝輻射水也活不了。

  多恩僵硬地別過頭,不敢多看那些凡人。

  他強行將目光移到佩圖拉博身上,發現對方正盯著上方管道,堅毅的面容在抽搐。

  順著目光看過去,多恩心裡頓時一堵。

  頭頂的管道不穩顫動著,偶爾爆裂時噴出的不是蒸汽,而是某種黏稠的、泛著油光的黑色液體,沿著傾斜的通道緩慢蔓延。

  管道縫隙之間,搭著許多廢料板和破損布料,有人躺在上面,舔著管道噴吐的黑色液體。

  多恩咽了咽口水,他抬頭正上方不到一尺的距離,有一雙空洞眸子盯著自己。

  他不敢確定,眼前的「人」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原體的感知告訴多恩,此人的生命氣息已微弱得近乎於無。

  但凡人的舌頭仍在微微蠕動,本能地捲起黑色液體,舔舐著乾枯的嘴唇。

  奢侈的昏暗燈光下,凡人臉上露出享受神情,最終歸於平靜————

  「受不了了嗎?」

  沉重聲音驚醒了呆滯的眾人,杜姆面無表情,指向底巢更加深邃的居民區:「這裡只是開胃小菜。」

  無人回答,氣氛更加壓抑。

  三兄弟如機械般邁開僵硬的腿,沉默地跟上帶路的杜姆。

  居住區內,空氣里瀰漫著汗臭、排泄物和廉價合成蛋白的酸腐氣味。

  每間棚屋不過數尺見方,一家人蜷縮其中,用撿來的廢布隔絕濕冷的地面。牆壁鏽跡斑斑,上面爬著些不知名的變異螢光菌,被當做夜晚微弱的照明。

  居民們面色灰白,眼窩深陷,拖著變異身軀沉默地穿行於逼仄的巷道之間。

  這裡沒有人高聲交談,黑暗中不斷傳來竊竊私語,每個人小心翼翼,將最珍貴的東西捂在懷裡。

  謀殺、搶劫和強姦,在原體感知範圍內無數次上演,最終又歸於死寂。

  殺手們毫不在乎,從活體上取下健康組織,轉身又販賣給需要的人,獲取一筆不錯的酬勞。

  無數罪惡在黑暗中悄然發生,這裡沒有秩序和陽光。

  「怎麼樣?」

  黑暗街角里迴蕩著詢問,這次還是無人回答。

  嘭——!

  一聲巨大的碰撞聲,驚醒了昏暗當中沉睡、節省行動消耗的底巢居民。

  他們抱著頭噤若寒蟬,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有—尖叫也需要消耗能量。

  黑暗街角,昏暗環境對基因原體的視覺沒有影響,佩圖拉博臉上灰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齒的一臉鐵青。

  他憤怒一拳打碎了整面牆,牆後的居民捂著嘴,不敢發聲也不敢哭。

  「龐大的人類帝國,大部分人的生活就是這樣。」

  (給痞老闆重塑三觀,別盯著帝皇的愛了,看看輝煌的大遠征吧,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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