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哦,他撞牆死了


  沈浪出手之際,身上再無半點懶散,手中長劍快若電閃,劍勢如滔滔大浪漲潮時那般勢不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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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速度,他比妙手空空熊貓兒還要快,偏這一劍劃來之時,眾人只覺他慢的猶如碧水蕩舟,身影好似從空中徐徐飄過。

  唯有直面此劍的魏武,才能感到那勢若奔潮般的勁頭。

  他終於不再背著左手。

  左右手齊齊運勁,一條金色長龍自雙臂生出,龍首栩栩如生,龍角虬節扎天,片片龍鱗閃耀著金光,於他雙掌間迸發,壓迫著空氣發出近乎龍吟般的哀鳴。

  赫然是與九陰真經一同放在倚天劍內的降龍十八掌!

  沈浪出劍之時,王憐花那顆看似雲淡風輕,實則一直緊繃著的心終於鬆了下來,作為沈浪的死敵兼摯友,他最清楚沈浪的實力——

  無敵!

  唯一難辦的,是沈浪那顆婦人之仁的心,所以這一路上,他都在想方設法地激熊貓兒出手。

  是的,能讓沈浪唯一出手的方法就是當著他的面傷他的朋友。

  當魏武降龍十八掌於此世初現鋒芒之時,王憐花震驚的一雙招子險些從眼眶中掉出來,面上罕見的浮起一絲對沈浪的擔憂。

  但隨即,這份擔憂化作一份不易察覺的竊喜——

  自己跌進了水裡,看著尤在干岸上的同伴們,無論對方怎麼關心,敏感的他都覺得是在嘲諷自己。

  如今同伴們接二連三落水,這份不平衡似乎也變得順暢起來,令他有一種扭曲的快感。

  這一掌,沈浪必輸無疑!

  如果贏了?

  那他豈不是更開心!

  場中能有王憐花這份眼力的人不算多,甚至可以講沒有,他們此時腦子裡還沒反應過來沈浪已經出劍,視線里已經映起魏武那條大金龍。

  「嘶——」

  「啊!」

  「厲害啊!」

  此起彼伏驚嘆聲響起的剎那,沈浪的滄浪劍法終於和魏武的降龍十八掌撞在了一起。

  降龍十八掌是金系最頂尖的武功之一,掌法的招式變化十分簡明,但是精要之處全在運勁發力,而魏武有乾坤大挪移和易筋經可以做到隨時隨地迸出全力。

  因而他這一掌金龍所打出的力,遠在六萬斤之上!

  龍吟聲震天裂地,降龍掌撕天排雲。

  金龍一爪便撕開了沈浪劍勢化作的滄浪,那把被百曉生排在兵器譜第一位的滄浪劍像是碰到了全力運載的液壓機,從劍尖開始,肉眼可見的捲成鋼卷。

  直至劍柄!

  巨力透過劍柄直達沈浪的手掌,這個昔日遇強則強,深不可測的天下第一大俠也隨之變了臉色,第一時間棄劍,雙足貫地如老樹盤根,巨力拔地而起,過腰如長龍扭身,左手擺肘畫了個圈,右手一甩畫了個圓,無形之力在體外化作九曲長河,想要將這金龍排引到天上。

  「四兩撥千斤?」魏武哈哈笑道:「且看你有沒有這四兩力!」

  沈浪聞言心頭苦笑,「周魏武還是個厚道人!」他也起了爭強之心,於是苦苦相持,浩渺如煙的真氣雲蒸霞蔚,透體而出,化作重重疊浪,一時間竟分不清是龍騰滄浪之上,還是雲掩金龍之身?

  魏武見狀,並未乘勝追擊,也不曾就此罷手,只是看向群雄方向,氣沉丹田,勾了勾手指:

  「還有誰想來的,一併上!」

  「留下秘籍,饒你們一命,不留秘籍的,那就生死勿論!」

  啥?我們也要死嗎?

  正看著腦子發熱的群雄猶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前所未有的冷靜下來,看著只憑一道脫體掌力便纏住天下第一大俠的魏武,有自知之明的人立刻汗如雨下,將旁人護在身前。

  看看熱鬧得了,真把命賠進去,沒法和別人吹噓,那簡直虧到姥姥家去!

  「沒人嗎?」

  魏武搖搖頭,「果然是群烏合之眾。」

  他沒有半點壓下聲音的意思。

  因此「烏合之眾」四個字傳入人群中,原本氣氛為之一寂的人群立刻變得躁動起來。

  上吧,看沈浪都被那一道掌力糾纏的徘徊生死之間,

  可不動手吧,這烏合之眾四個字傳到江湖上,誰還好意思說自己就在現場,全須全尾的觀摩了這一戰?

  到時候旁人問一句「你咋不上」,那不是尷尬死?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

  然而就在此時,王憐花自人前走了出來,左臂軟綿綿的,右手空蕩蕩的,瞧起來像是扶柳弱風,步伐卻穩得像磐石。

  「我畢生所學都在憐花寶鑑上,不過我娘的『天雲五花錦』和迷魂攝心催夢大法都在這雲夢令上,我拿它添一注。」

  明明雙臂已廢,但王憐花依舊用真氣從懷中推出一枚令牌,雙腿不見微曲,人已如旱地拔蔥,拔地而起,抬腳將雲夢令踢向魏武。

  魏武伸手接過,只見一塊黑黝黝的鐵牌上,隱隱有煙波流動,瞧得越是仔細,這小小一塊鐵牌上,竟似含有蒼穹險暝,雲氣開合之勢,變化萬端,不可方物。

  目光落及雲上,一股甜膩的香味自令牌湧入鼻腔,眼前恍惚一瞬,魏武眼前的世界陡然變成廢土風,自己高坐王座之上,百戰無傷硬功凝聚出來的金黃鎧甲已成固態。

  王座之下,身著噸級全裝重型機甲的魏武卒們抱著頭盔,拳頭重重的砸在心口,齊聲大吼:

  「忠誠!」

  放眼望去,無數屍體堆成肉氈,無數高手敗亡於此,臉上滿是濃郁到化不開的絕望和崩潰,無數世界由內而外映著紅光,落於王座之下……

  絕望、悽美、恢弘、盛大!

  何等令人愉悅的美景~~

  他竟瞧得一時入了神!

  好機會!

  王憐花凌空甩腿,褲腿中嗖嗖數聲,竟撒出數根鋼針,銀光燦燦,轉瞬釘在魏武身上。

  甫一落地,他便喊道:

  「他中了我的『傾城催夢』,已經陷入了攝心幻境!」

  熊貓兒強提一口氣,雙掌夾住不知何時從地里拔出來的神磁葫蘆,兩手像轉陀螺一樣將葫蘆轉起,葫蘆飛起至高空,被他以真氣導引在雙臂之上滾動一圈,直到捲動的空氣中都傳出幾分灼熱感,他才大喝一聲將葫蘆砸向魏武。

  這以東海磁鐵鑄就的神磁葫蘆猶如一顆重炮轟出,便是王憐花也沒料到熊貓兒還有這一手,一時歡喜的笑出聲,「好!」

  然而這聲叫好還未落下,王憐花就注意到魏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頭寒意頓生:

  「不好!」

  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熊貓兒怒視王憐花。

  卻見那方向的眾人都驚愕的看著前方。

  難道……他也觸電般轉頭。

  正巧看到魏武單掌抬手,輕描淡寫的接下了自己猶如重炮般的神磁葫蘆。

  熊貓兒:「……」

  即便豪爽如他,也忍不住埋怨起王憐花:「王八蛋,你又坑我!」

  王憐花嘴角扯動,「傾城催夢是我娘留下的武功,跟我沒關係。」

  此乃正義分割!

  傾城摧夢乃是王憐花之母「雲夢仙子」在被快活王柴玉關背叛後,結合自己的天雲五花錦和迷魂攝心催夢大法,靠催夢大法為引,使人陷入幻想之中,然後不知不覺間中了天雲五花錦的毒,陷入自己的幻境中,癲狂至死。

  魏武一開始的確陷入了幻想,但是精益求精過的易筋經在幫魏武打通全身經脈,貫通內外後,便奔著強化他的精神而去。

  因此魏武只是稍稍品味了下那份幻境裡令人迷醉的霸之意志,便清醒了過來。

  「本以為你能帶給我幾分驚喜,結果不過如此。」

  魏武搖搖頭,五指一掐,神磁葫蘆上肉眼可見的留下了指印,然後在熊貓兒肉痛到難以呼吸的神情下,整隻葫蘆都被他捏成了一塊圓磁。

  「啪!」

  魏武將廢了的葫蘆丟到熊貓兒的腳下,目光看向一旁。

  但見沈浪浩如雲煙的真氣終於捲起長龍,隨後一聲龍吟驚天徹地,燦金色栩栩如生的長龍被他一掌拍往天空。

  「昂——」

  強悍無匹的勁力在半空炸了個煙花,聲勢浩大到仿佛整座李園都顫了三顫。

  會武功的人都被這炸聲震的五臟不調,六腑不穩,一身真氣紊亂,一個個面色蒼白的都受了點小傷。

  不會武功的人反而沒什麼感覺。

  就是看著身旁那些面色發白、甚至吐出口血的人臉上居然掛起笑,覺得哪裡怪怪的?

  江湖群雄:咱也是觀摩過魏武和大俠、怪俠、遊俠三俠交鋒的人,這是傷麼?這他媽是榮耀的證明!

  勁啊!

  群雄是看爽了。

  但沈浪衣袍下的身子都在打顫,丹田內以往用之綿綿不絕的真氣被他用的十不存一,腰部以下沒了知覺,雙臂更像是被絞索絞過一般,骨頭縫裡都冒著疼氣。

  然而這只是魏武的一掌!

  一掌!

  沈浪的心裡罕見的生出幾分爭強之心,以往的態度懶散是因為江湖雖大,但的確沒誰能威脅到自己,行事自然散漫些,這江湖也無趣的很。

  如今頭上壓了一座山,還是巍峨如泰山般的人物,沈浪也罕見被激起了熱血。

  說到底,他雖然是江湖老資歷,但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罷了!(原著里十歲散盡家財,在江湖上遊歷了十年,靠在仁義莊做懸賞花紅過活,快活王劇情也就走了幾個月,然後就買船出海。)

  因此身上雖然痛,但沈浪的眼睛卻是亮的嚇人。

  「沈浪!你沒事吧?」

  朱七七見到沈浪居然真的將那條金龍打到天空上去,在原地高興的又蹦又跳,但是看沈浪半天沒有反應,心下一擔心,立刻跑到沈浪身邊,不知輕重的握住沈浪的胳膊。

  「嘶——」

  沈浪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抽回手臂,體內的真氣已經在這一口氣的功夫里迅速貫通下身經脈,幫他恢復了知覺,隨後便是更勝先前的痛感席遍全身。

  「你,你受傷了?傷勢重不重?」

  朱七七又急又怨,想上手,卻又不敢碰沈浪,一雙眼都氣得通紅,淚珠子從眼角滾落。

  美人垂淚本是最能激發起男人保護欲的行為。

  但此時此刻,竟無一人關注朱七七。

  都在看沈浪!

  包括魏武在內,都想知道沈浪到底受傷沒有?傷的多重?

  沈浪立在原地足足緩了三五個呼吸,臉上的蒼白才稍稍好看了些,只是面上、身上全都被汗水打濕打透,活像是水中撈出來似的。

  他用眼神安撫了下朱七七,隨後熾熱的目光落向魏武,像是兩根釘子一樣恨不得釘在他的身上,江湖上有這等人物追逐,便是死也無憾了!

  「閣下武功高強,沈浪甘拜下風!」

  沈浪坦然的承認了自己的敗績。

  雖然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事實,但憑他能夠不計較「天下第一」的名頭,坦然承認此事,便足見他心胸寬闊,不貪名利。

  「我看你不用兵刃,這是我父親留下的絕學『乾坤第一指』,希望能助你武功更進一步。」

  沈浪神情悵然的從腰間解下一枚不甚起眼的碧色玉佩,將其遠遠的丟給了魏武,忍著痛楚說道:

  「先用水浸泡玉佩,再用火燭對準玉佩,燭光便會將玉佩里的文字投到牆上。」

  魏武一把接住玉佩,有鑑於王憐花先前拿出的雲夢令,他用精神感知了下,發現這枚小巧的玉佩里的確巧奪天工,藏了一份秘籍。

  微微頷首道:「的確是真的,不過你怎麼不練?」

  言外之意是沈浪有更好的。

  沈浪慚愧的笑了笑,正欲找補。

  朱七七便怒視魏武,罵道:「你只說讓人拿最得意的武功秘籍,如今他連家傳絕學都給你了,你反倒不相信?

  還是說你覺得昔日『九州王』沈天君的絕學不值一提?」

  「你說得對,」魏武理所應當的頷首,道:「一個被『無敵寶鑑』哄得團團轉,打到最後發現自己就是個樂子,然後羞憤自盡的傢伙,聽起來沒什麼厲害的。」

  「魏武!」

  李尋歡姍姍來遲,聲音中滿是管束不住他的慚愧和痛苦,朝沈浪、王憐花和熊貓兒露出個歉意的表情,語氣無奈地說道:

  「昔日沈前輩名動天下,譽滿江湖,一手談笑間可散盡萬金,但叱吒間又可重聚,可將活生生的人置之於死,但也可使垂死的人復生,可使山崩屋塌,可毀滅一切,但也可製造出許多千靈百巧,不可異議之物,只要沈天君的手動一動,江湖中無論什麼事,都會改變……」

  「哦,然後他撞牆死了。」

  魏武將玉佩丟回給沈浪,道:

  「換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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