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魏武:你好像條狗啊(四千字大章)
梨香院內。
魏武打完一套七傷拳,拳音蕩滌肺腑,七勁同出,由內而外爽到舒服的長吟一聲。
一旁院內新添了個鞦韆,林詩音坐在鞦韆上,手中捧著一本書,視線卻未曾落在書上,跳過書頁,光明正大的瞧著魏武。
林仙兒在後輕推鞦韆。
搖晃間,林詩音漸變淡紫色的裙擺飄揚,偶爾露出一對粉色繡鞋和半截白皙的小腿。
李尋歡坐在石桌上喝著悶酒,時不時咳嗽兩聲,伸手按著胸口,見魏武練完了功,讚嘆道:「你這門七傷拳深得道家『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個中三味,拳勁既能傷人,也能鍛體,當真不俗。」
魏武身上熱汗淋漓,但隨著他身上皮膜一抖,那些流下來的汗珠便被彈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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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李尋歡對面坐下,視線從李尋歡的肩頭越到鞦韆上的林詩音面上,兩人相視一笑,他這才將目光偏向李尋歡,道:
「修煉用的武功罷了,你若是想要,我可以教你。你們李家似乎有家傳的癆病,你這些日子不停的咳嗽,正需要這門武功練一練。」
李尋歡聽到這等天大的好處,面上不僅沒有半點高興,笑容里還摻了幾分苦澀,這門七傷拳雖好,但代價卻是要拿他的小李飛刀來換。
倒不是他敝帚自珍,而是魏武整了個騷操作——
這幾日李園來了不少江湖人,這些人沒規矩慣了,行事多有不羈,看在是客人的面子上,他也只是出言請離。
可總有人找到梨香院。
那些個嘴碎的,就剩下了嘴;
想挑戰的,要麼是被扯了胳膊,要麼是被砸斷了腿,最慘的是兵器譜排名第三十七的判官筆高行空,直接被鏟著出去。
但是!
有越來越多的人想要挑戰魏武!
只因——
魏武接受挑戰時立了個規矩,以魏家的飄香一劍和憐花寶鑑為底注,想要挑戰他,得先把自己的看家本領拿出來,若是贏了,所有武功一併拿走,若是輸了,武功留下,當做獎池繼續積累。
如今敗在他手下的高手有二十四人,換而言之,魏武手上已經多了二十四本秘籍,除去他沒有的飄香一劍劍譜,一共是二十五本絕學。
光是兵器譜上排名的,就足有十一本!
李尋歡實在擔心,自己的小李飛刀剛拿出來,就被魏武添到獎池裡,用來釣魚。
別看江湖上總有人對他的戰績冷嘲熱諷,可真要將這門武功拿出來,誰不急赤白臉的想要?
所以李尋歡嘆道:「算了吧。」
他猶豫了下,還是勸魏武,「見好就收吧,兵器譜上的排名看起來公允,實則不排女子,不排魔道,向朝廷和一些大派子弟,也並未上榜,多是些江湖散人。」
「你收集到的武功已經不少,若是再繼續下去,恐成眾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
「我怕他們?」
魏武根本勸不動,反而變本加厲地說道:「現在一早一晚各一場,還是太少了,林仙兒!」
「是,公子,」林仙兒雖然在輕推鞦韆,但一直豎著一雙耳朵聽著這邊的話,心中隱隱有些高興——魏武能想到拿武功當賭注,還是她的提議!
「待會兒跟外面的人說,從今天開始,我的挑戰不限時間,還有誰若是能拿到魔教高手的腦袋過來,無論勝負,都可以從我這裡拿一本武功秘籍走!」
「明白!」
她領了命,跟林詩音說了聲,讓林詩音的侍女替換了位置後,便小跑著出了梨香院,找到了鐵傳甲,請他陪自己跑一趟。
林仙兒在魏武這裡吃的好,養得好,臉上菜色早已消失,小臉蛋紅潤的嬌嫩,配上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美人樣初顯端倪。
先前便有個不講規矩的江湖人見她是下人,便當著魏武的面,想要花點銀子買走她。
然後是連著土一起鏟走的。
這讓林仙兒心頭一暖,對魏武的崇拜和仰慕更深一層的同時,也對那些江湖人多了戒備。
李尋歡重重一嘆,知道魏武這是準備替他爹報仇,明白自己勸不住魏武,煩悶的飲了杯酒,但還是說道:「若是需要我出手,只管跟我說。」
雖然心懷仁義,但有時候,他還是習慣幫親不幫理,最多無理的時候不會仗勢欺人,但也僅此而已。
魏武自認用不到李尋歡,但也不會拂了他的好意。
說了幾句話,魏武正準備去洗個澡。
卻見林仙兒小跑回來,紅潤的臉蛋上掛著個鮮紅的巴掌印,勾人的狐媚眼裡滿是將落未落的淚珠。
「公子……」
「外面來了一行人,自稱沈浪、朱七七和熊貓兒,說想見你,給王憐花討個公道。」
「我說了你定下的規矩,結果那個女人吵鬧起來……」
林仙兒的話好像是一壺泡開了的碧螺春,言語間,過錯全在沈浪他們一方,還說鐵傳甲被他們扣了下來。
魏武冷著臉走到林仙兒跟前,抬手捏住她的小臉,肌膚雖然沒有養的白皙起來,但入手依舊嫩滑,讓人有些心猿意馬。
但魏武只是蠻橫的扭過她的臉,瞧著上面的掌印說道:「下次記著找別人來扇,自己動手,方向都扇不對。」
啪!
林仙兒被抽翻在地上,半張臉紅腫起來,眼眶裡蓄起的淚珠唰的一下就落了下來,好似雨落。
她抱住魏武的小腿想要求饒。
魏武直接一腳踢翻她,「看在你先前給我出主意的份上,這一次饒你一命,再有下次,我剝了你的皮。」
這話李尋歡說不出來,旁人說,十句有九句半都是威脅,但從魏武口中說出來,卻讓林仙兒生出種「他一定會這樣做」的篤定感,略有單薄的身子不由一顫,淚眼模糊的望著魏武的背影,哽咽的說不出話。
魏武來到李園大門處,便看到牌樓下聚了不少江湖人,圍成一團,將幾人簇擁起來,但視線掃過一圈也沒找到鐵傳甲。
一名面容俊朗、嘴角似乎一直噙著笑的男子;
一名貌若神女、身姿窈窕、著一身白衣的漂亮女人;
一個濃眉大眼、留著滿面鬍渣的不羈遊俠;
還有王憐花。
王憐花左臂依舊軟綿綿的垂在袖子裡,被捏碎的右肩處鼓囊囊的,右袖空空蕩蕩,顯然胳膊已經被截斷。
一張貌若好婦的臉上只有病態的蒼白,結合躲閃的目光,看起來有些瑟縮落寞,但在旁人看不到的時候,那雙眼裡的恨意冷到像是剛從冰庫里取出來。
魏武瞧得分明。
與王憐花視線對上的一剎那,王憐花神情怔了一怔,不僅沒有被人發現小心思的窘迫,反而還衝魏武挑起眉,像是在說:
「你終於出現了!」
「你好像一條狗啊。」
魏武走到眾人面前,對王憐花零幀起手,一句話說懵了眾人,偏偏他的語氣並不冷嘲熱諷,反而平淡的像是在訴說事實:
「在外頭被打斷了狗腿,眼巴巴的找到了主人,嗚嗚嗚嗚求著主人來給自己出頭?」
他的目光落在沈浪的臉上,看到沈浪始終上揚的嘴角平抑下來,停頓了兩個呼吸,才說道:
「聽說你當年差點娶了他娘?」
沈浪錯愕地看著魏武,這件事情是真的,但這只不過是王家母子為了拉攏他一起對付快活王提出的條件,他當時受制於人,只能假意答應,還因此惹得朱七七絕望,要嫁給王憐花……
「聽說你當年差點嫁給王憐花?」
魏武也沒放過朱七七。
朱七七跟了沈浪之後,以前任性刁蠻的性子都改了不少,但被當眾爆出當年的事,還是覺得麵皮發燙,怒瞪魏武道:「關你屁事!」
比起那些高高端著的女神,朱七七無疑十分接地氣,完全沒有半點架子和顧忌。
只是魏武並沒有在理會朱七七,而是輕「呵」一聲,對沈浪笑道:「江湖上有傳言說你得到了無敵和尚的無敵寶鑑,是真是假?」
沈浪將雜念摒除腦海,目光深沉的盯著魏武,手指無意識捋著劍穗,語氣平靜道:「根本沒有什麼無敵和尚,也沒有什麼無敵寶鑑,那只不過是快活王柴玉關用來誆騙世人,算計天下散布的謠言罷了。」
「是這樣啊……」
魏武點點頭,「你想為王憐花出頭,那就照我的規矩來,用你最得意武功的秘籍,下一份注。」
「你贏了,我這裡所有的武功全歸你,你輸了,你的武功歸入獎池,如何?」
沈浪很想解釋他不是來報復的。
但一旁的熊貓兒已經站了出來,拿出他提早備好的武功秘籍,丟給了魏武,道:「東西給你,現在可以了吧?」
熊貓兒拍了拍腰畔斜插著柄無鞘短刀,手裡提著只發亮的酒葫蘆,雖是蓬頭敞胸,足登麻鞋,衣衫打扮十分落魄,但龍行虎步,神情間卻另有一股目空四海,旁若無人的瀟灑豪邁之氣,「可別又整什麼託辭!」
魏武接過熊貓兒的秘籍,翻閱一番,精益求精過的乾坤大挪移便立刻將這門武功「解」了出來,判斷武功秘籍里沒有留下暗招後,他直接將秘籍丟在了一旁的地上,道:
「就在這兒吧。」
他側目看向沈浪,「待會兒你若要出手救他,得補我一份秘籍或魔教一名長老的腦袋。」
沈浪捏著劍穗的手指頓住,雙眼眯如劍鋒,開口道:「熊貓兒,要小心些。」
王憐花也提醒:「他的橫練武功很厲害,力氣也不小,要小心。」
熊貓兒單手拍刀,「知道了。」
話音未落,他手裡葫蘆便如天雷般當頭擊下。
這酒葫蘆看似尋常,實則是以東海磁鐵所鑄,號稱『乾坤一袋裝』的神磁葫蘆,分量十足。
魏武面無異色抬掌一抵,手掌一扭,便將神磁葫蘆上的力悉數卸去,拿入掌中,端詳一二,又丟回給熊貓兒,「還你。」
神磁葫蘆來時如雷霆收震怒,去似濁浪排空,聲勢浩大,疾如迅雷。
熊貓兒眼角一跳,完全沒有硬接的想法,側身躲過神磁葫蘆,臉頰險之又險擦過葫蘆,卻被上面的余勁掃到,立刻有一種面骨被打斷的錯覺,火辣辣的,肉眼可見高腫起來。
嘭!
神磁葫蘆斜插入地面,發出一聲重響時,鋪平的磚石像是被炮彈砸中般炸散如蒲公英,無數細小的石子打在周圍圍觀江湖人身上,噗噗直濺雪血花。
「嘶——」
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剛才還緊緊圍著的江湖人瞬間向後退出一大圈,但無一人離開。
即便是那些受傷之人,也只是抬手封住穴位,止住流血——如今的江湖難見這般高手的比斗,若是錯過今天這一場,就算是治好了傷,他們也得氣死過去!
「果然是『好大的力道』!」
熊貓兒咬牙切齒地瞪了眼語焉不詳的王憐花,抬手在身後一點——他的屁股也著了招,險些被開出四五六七八個眼!
王憐花一臉無辜,「我倒是想說他力大比床弩火炮,可我怕你們說出來不信啊。」
熊貓兒氣笑,丟下一句「你的帳之後再算」,然後便神情專注的看著魏武,腰間的刀被他拿在手上,整個人好似貓科動物弓起腰,「小心了!」
欻——
風聲撞散餘音。
熊貓兒的身影快如閃電,幾乎是抬眼便越過兩人間的距離,揮刀如重瀑落地,朝魏武的面門砍落。
魏武依舊是單手,甚至還特意將自己的左手背到身後,右手以肉掌向上一拍,掌心向上好似翻天托印,輕易便架住了熊貓兒的一刀。
但!
熊貓兒的身影再度騰挪,接連劈出八八六十四刀,囊括了魏武周身。
但凡是練橫練硬功之人,身上必然會有一處罩門,他這看似要將魏武凌遲肢解的刀招,實則只是為了破開魏武的罩門罷了。
可惜,魏武此刻內外渾圓如意,早已練得圓融通透,沒有罩門!
鐺鐺好似砸鐵聲響起。
忽地,沈浪瞳孔一縮,「不好!」
——魏武身上不見傷口,但熊貓兒的刀已經碎成數片,甚至有幾片被魏武順手一彈,直接扎進了熊貓的體內!
此刻他也顧不得許多,當即一拍腰間長劍,劍鳴聲響起的剎那,人已倒提劍出現在魏武面前,「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