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皇子下西洋,為大明開海


  第597章 皇子下西洋,為大明開海

  海州港,位於東海之濱,又是黃河入海口。

  憑藉著獨特的地理位置,如今已經成為了大明最大的海港,更是大明海外貿易的中心。

  而在海州港幾十里外,有一大片戒備森嚴的軍事港口。

  一百二十多艘大大小小的船隻停泊在港灣里,桅杆如林,帆布如雲,將半個港灣都占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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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是那幾十艘寶船,每艘都有四十四丈長、十八丈寬,像一座座浮在海上的宮殿,旗幟上繪著金色的日月圖案,日月下面又多了三條波浪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大明水師的軍旗,與陸軍各鎮作為區分。

  破軍戰船停泊在港灣的外圍,四十艘黑色的戰艦排成兩列,炮門緊閉,船頭裝有撞角,船尾飄揚著日月戰旗。

  它們是這支船隊的護衛,負責沿途的防務和安全。

  馬船和糧船停泊在內港,正在裝載貨物。

  馬船的甲板上鋪著厚厚的稻草,一匹匹戰馬被小心地引上船,拴在固定的馬樁上。

  糧船的船艙里堆滿了大米、麵粉、鹹魚、醃肉、豆醬、茶葉,以及成桶的淡水和烈酒。

  碼頭上,一萬兩千多名船員和軍士正在登船,亂而不慌,忙而不亂,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胡圖站在旗艦的船頭,看著這一切。

  他今年三十二歲,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略帶一絲西域胡人容貌,皮膚卻被海風吹成了古銅色。

  他的父親是禮部尚書兼職軍機大臣胡立,曾經是李驍的奴隸,靠著自己的才華和忠誠,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胡圖沒有走父親的老路,而是選擇了從軍。

  他從最底層的水手做起,在海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憑藉著過人的膽識和父親遺傳的外交天賦,一步步升到了水師將領的位置。

  這些年來,他多次跟隨東海水師南下南洋,到過呂宋、爪哇、馬六甲,甚至最遠到過錫蘭。

  他是大明海軍中,最有經驗、最有能力、也最有野心的將領之一。

  「胡總兵。」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四殿下和五殿下來了。」

  胡圖轉過身,看見兩個年輕人正沿著舷梯走上甲板。

  走在前面的那個,二十歲的樣子,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剛毅,腰間掛著一柄鐵劍。

  那把劍是李驍親手送給他的,劍身上刻著「鐵骨錚錚」四個字。

  他是四皇子鐵劍,生母是貴妃衛扶搖。

  走在後面的那個也是二十歲的模樣,十分健壯,面容更接近李驍—一稜角分明,眉目冷峻。

  他是五皇子玄甲,生母是皇后蕭燕燕。

  兩人都腰懸長刀,步履矯健,穿著水師將領的淡藍色布面甲,鑲著黃邊,代表著他們皇族將領的身份。

  「末將胡圖,參見四殿下、五殿下。」胡圖撫胸行禮。

  鐵劍擺擺手:「胡總兵,船上就不必多禮了,這次出海,你是總兵,我是護軍營統領,咱們是上下級關係。」

  胡圖微微一笑:「殿下客氣了,那末將就直呼殿下之名了?」

  「叫名字就行。」鐵劍走到船頭,看著碼頭上忙碌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終於要出海了,在港口悶了幾個月,骨頭都快生鏽了。」

  玄甲跟在後面,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也在閃閃發光。

  他們已經在燕京的水師學校畢業了,雖然已經出過很多次海,但卻還是第一次前往西洋這麼遠的地方,對即將到來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期待。

  「殿下。」胡圖指著遠處的地平線。

  「出了海州港,一路南下,經過東海、南海,過馬六甲海峽,穿過印度灣,橫渡大洋,最終抵達波斯灣。」

  「全程大約需要——四到五個月。」

  「四五個月?」

  鐵劍皺了皺眉:「這麼久?」

  胡圖笑道:「這已經是最快的了,畢竟我們是第一次前往西洋,一切當小心謹慎。」

  鐵劍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碼頭上,最後一批貨物正在裝載。

  一個年輕的軍官跑上船,向胡圖報告:「總兵,貨物裝載完畢,人員全部登船,一切準備就緒。」

  胡圖抬頭看了看天色。

  朝陽剛剛從海平面上升起,將整個海面染成了一片金色。

  「升旗!」他一聲令下。

  旗艦的桅杆上,一面巨大的日月戰旗緩緩升起,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緊接著,所有船隻都升起了日月戰旗。

  一百二十多面旗幟在海風中飄揚,金黃色的日月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如同一百二十多團燃燒的火焰。

  「起錨!」胡圖的聲音在海風中迴蕩。

  船錨從水中緩緩升起,嘩啦啦的鐵鏈聲在海面上迴蕩。

  「揚帆!」

  船帆依次升起,白色的帆布在海風中鼓脹起來,像一隻只展翅欲飛的海鳥。

  旗艦最先動了起來,船頭緩緩轉向南方,劈開波浪,駛出了港灣。

  破軍戰船緊隨其後,在旗艦的兩側形成護衛隊形。

  然後是寶船、馬船、糧船,一艘接一艘地駛出港灣,在海面上排成了一條長長的縱隊o

  胡圖站在旗艦的船頭,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大海,心中卻是波瀾壯闊。

  夷州(台灣)港,晨霧還沒散盡,船隊已經從海平線上顯露出來。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向夷州港壓了過來。

  港口的漁民們最先發現了這支船隊。

  一個正在收網的漁民抬起頭,愣了一瞬。

  「娘嘞————」

  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這是什麼船隊?」

  他的兒子比他年輕,眼睛也更好使,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興奮地叫了起來:「爹,是日月戰旗,是朝廷的船隊。」

  「乖乖————」老漁民喃喃道:「這得多少船啊?」

  船隊越來越近,港口的喧囂聲也越來越大。

  夷州港(台北)是大明在夷州島北部平原建立的一處港口,如今已經發展成了一座不小的鎮子。

  這裡是前往東莞的中轉站,更是明宋兩國商業的樞紐。

  從大明來的棉布、青鹽、玻璃、香皂、醃製,從宋國來的茶葉、絲綢、藥材,在這裡交匯、交易、轉運,養活了一城的人。

  碼頭上,商人們已經涌了出來。

  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中年商人擠在最前面,他姓林,是泉州來的海商,做的是茶葉生意,常年往返於泉州和夷州之間。

  「林掌柜。」

  旁邊一個年輕人捅了捅他的胳膊:「您見多識廣,這船隊————得有四五十艘吧?」

  「四五十艘?」林掌柜的聲音有些發乾。

  「你好好數數,破軍戰船就有四十艘,寶船有好幾十艘,還有馬船、糧船、補給船————少說也有一百多艘。」

  年輕人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大明這是要幹什麼?派這麼多船出海,是要打仗還是怎麼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旗艦最先靠岸。

  那是一艘巨大的寶船,船身比港口的棧橋還高出一大截,船舷離水面足足有好幾丈。

  舷梯放下,胡圖第一個走了下來。

  他穿著水師總兵的官服,腰懸長刀,步伐穩健,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彪悍的氣息。

  環顧四周,轉頭對鐵劍和玄甲說:「現在的夷州港,比一年前我路過的時候又大了不少。」

  鐵劍也四處打量著。

  碼頭上人來人往,有裝卸貨物的苦力,有討價還價的商人,有巡邏的士兵,還有幾個蹲在角落裡賣海鮮的漁婦。

  遠處,鎮子的街道上店鋪林立,酒旗招展,人聲鼎沸。

  「是不小。」

  鐵劍點了點頭:「這兒有多少人口?」

  「戶籍人口大概有三千多。」

  胡圖說:「加上流動的商販、水手、苦力,平日裡能有五六千人,到了貿易旺季,上萬人都有。」

  「這麼多人?」

  玄甲有些驚訝:「就一個港口?」

  胡圖笑了笑:「殿下有所不知,這夷州港可不是普通的港口。」

  「它是咱們大明和宋國之間最重要的走私啊,不,最重要的民間貿易」中轉站」

  o

  他故意在「走私」兩個字上停頓了一下,大明的青鹽成本低廉,質量又好,價格只有宋國海鹽的一半。

  大明的棉布因為工業化生產,價格同樣比宋國的土布低得多。

  這兩樣東西在宋國都是明令禁止進口的一青鹽是為了保護宋國的鹽稅,棉布是為了保護宋國的紡織業。

  但你越禁,利潤就越大。

  大明的商人把青鹽和棉布裝上船,從黃河抵達海州港,再從海州港運到夷州港。

  宋國的走私商人在夷州港等著,用宋國的茶葉、絲綢、瓷器來換,或者直接用銀子買O

  然後他們把青鹽和棉布偽裝成宋國本地的產品,偷偷運進宋國境內,一倒手,利潤翻倍。

  宋國的絲綢和茶葉也是一樣。

  宋國朝廷對絲綢和茶葉的出口有嚴格的限制,但走私商人才不管這些。

  他們把絲綢和茶葉偷偷運到夷州港,賣給大明的商人,大明的商人再運回大明,一船絲綢換一船青鹽,兩頭賺,兩頭都高興。

  這條走私鏈條,養活了兩國的無數權貴。

  「胡總兵。」

  鐵劍忽然說:「夷州港如今這般繁華,又有這麼多百姓定居,該向父皇奏請,在此設立縣治所了。」

  胡圖點頭:「殿下說得是,夷州島上土著不少,是需要府衙來鎮壓管理了。」

  夷州島上的原住民生性彪悍,不服王化,經常下山襲擾漢人的村莊和商隊。

  鐵劍淡淡地說:「不聽話的全部抓去修鐵路,我大明正缺少奴隸呢。」

  玄甲看了他一眼,笑了:「四哥這話說得對。」

  港口另一側,幾個宋國商人站在一座茶樓的二層,憑欄遠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姓鄭,是泉州最大的海商之一,據說在宋國的水師里也有人脈。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支龐大的船隊。

  「四十艘破軍戰船。」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每艘配備火炮六十門,光是這些戰船,就能滅掉一個小國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商人咽了口唾沫:「鄭翁,大明的船————怎麼這麼大?那幾艘最大的,比咱們水師的樓船還大好幾倍。」

  「那是寶船。」鄭翁的聲音有些苦澀。

  「長四十四丈,寬十八丈,咱們水師的樓船,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丈長。差了不止一倍。」

  「火炮呢?咱們水師的火炮————」年輕人的聲音越來越小。

  鄭翁苦笑了一聲:「咱們水師的火炮?你還是別提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宋國的水師,曾經是天下第一。

  百年前,大宋的水師在海上所向披靡,從東瀛到南洋,沒有誰敢在大宋的水師面前放肆。

  可這幾十年來,大宋的水師一直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戰船還是那些舊船,雖然也學著大明開始研發火炮,但無論是質量還是威力,都遠不如大明生產的火炮。

  而且水師官兵的軍餉被剋扣,船廠的經費被挪用,將領們的心思不在打仗上,都在怎麼撈錢上。

  而大明呢?

  大明的鐵騎橫掃陸地的同時,他們的水師也在飛速發展。

  從最初的幾十條小漁船,到現在的破軍戰船、寶船、馬船,從最初的幾門火炮,到現在每艘船上都能裝在幾十門神威大炮。

  大明的水師,已經悄無聲息地追了上來,甚至已經超過了宋國。

  「大明在拼命發展軍備,發展水師,我們大宋呢?」鄭翁放下茶杯,聲音里滿是無

  奈。

  「朝堂上的那些老爺們,只顧著自己撈錢,哪裡管朝廷如何?軍費?剋扣,船廠?裁撤,水師?湊合著用,反正又沒有人打過來————」

  一個年輕人憤憤不平地說:「可大明就在北邊虎視眈眈,他們難道看不見嗎?」

  「看得見。」鄭翁冷笑了一聲。

  「但他們不在乎,反正大宋亡了,他們可以投降大明,繼續做他們的官,繼續撈他們的錢,趙家的天下,關他們什麼事?」

  茶樓里沉默了。

  過了許久,另一個商人低聲說:「鄭翁,咱們是不是也該————留條後路?」

  鄭翁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多結交一些大明的權貴人物,總沒有壞處。」

  幾個商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

  大明來了,我就投了。

  以前是給宋國的老爺上供,以後就給大明的老爺上供,生意照做,錢照賺。

  這天下是誰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家的買賣不能斷。

  船隊在夷州港停靠了一日,補充了淡水和新鮮食物,於次日清晨繼續南下。

  航行數日,抵達了東莞。

  東莞比夷州港繁華得多,這裡是大明正式設府的地方,有城牆,有衙門,有學堂,有集市,有客棧,有酒樓,甚至還有一家戲園子。

  城中住著上萬百姓,碼頭上更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大明的東海水師在東莞駐紮了上萬官兵,僅僅是這些官兵每天的吃喝拉撒,就能養活半個府的人。

  東莞原本是宋國的土地,幾年前被割讓給了大明。

  割讓之初,本地人還有些怨言,覺得被朝廷拋棄了。

  但沒過多久,他們就發現被割讓給大明,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受到大明青鹽和工業棉布的衝擊,本地人已經很少干鹽場了,轉而加入了大明水師。

  在大明東海水師當兵,一個月拿的軍餉比在宋國當兵半年都多。

  而且跟著水師出海,去南洋諸島轉一圈,劫掠來的戰利品分一分,比軍餉還多幾倍。

  東莞的年輕人爭著搶著要加入大明水師。

  徵兵的時候,名額一放出來,半天就搶光了。

  如今的東莞人,已經完全忘記了宋國。

  他們不但不懷念,甚至還慶幸東莞被割讓給了大明。

  走在街上,你要是說一句「宋國好」,旁邊的人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你。

  「宋國好?」他們會嗤笑一聲:「宋國好你怎麼不去宋國住?」

  「就是,在宋國種地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肉,在大明當兵頓頓有肉,傻子才去宋國。」

  船隊在東莞補充了淡水和食物,休整了兩日,繼續向南。

  這一次,航程更遠。

  船隊一路向南,經過了多處海島。

  有些海島上有土著居民,遠遠地看見這支龐大的船隊,嚇得躲進了叢林裡。

  有些海島上荒無人煙,只有海鳥和椰子樹。

  胡圖站在船頭,手裡舉著千里眼,向西瞭望。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片陸地。

  「那裡應該是占城國。」胡圖放下千里眼,對身邊的鐵劍和玄甲說。

  鐵劍也舉起千里眼看了看,陸地上鬱鬱蔥蔥,看不到什麼城鎮,只有一片茂密的熱帶雨林,和幾縷從林中升起的炊煙。

  「占城?」

  「就是安南南邊的那個小國?」

  「對。」胡圖點頭:「占城國不大,但人口不少,他們和安南是世仇,打了幾百年了。」

  「最近這幾個月又打起來了,不過宋國大軍南下攻打安南,使得安南不得不將主力派遣去北方,與占城的戰事沒有那麼激烈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胡圖忽然停下了話頭,眼睛眯了起來。

  「二位殿下,您們看那邊。」

  鐵劍和玄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海面上,一艘船正歪歪斜斜地向他們駛來。

  那船的帆破了,桅杆上也掛著燒焦的痕跡,船身上有好幾處箭孔,看起來像是剛剛經

  歷了一場戰鬥。

  船頭懸掛著一面旗幟。

  旗幟是白色的,上面繡著金色的日月圖案,日月下面有一道橫線。

  鐵劍認出了那面旗幟:「靖海義民?」

  「是。」

  胡圖點頭:「白色的日月戰旗在陸地上代表第三鎮和第六鎮,但在大海上,日月下面加一道橫線,代表的是靖海義民。」

  「不算真正的大明子民,是那些投誠大明、為大明做事的海商和海盜。」

  玄甲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來他們是遇上了麻煩。」

  那艘破船越來越近,船上的人顯然也發現了這支龐大的船隊,他們的反應很奇怪先是驚慌,似乎想掉頭逃跑,然後又變得興奮,拼命地向這邊划過來。

  船上有人在喊,聲音隔著海水聽不太清,但能聽出是粵語。

  「救命!救命!」

  鐵劍和玄甲對視了一眼。

  「靠過去。」鐵劍說。

  旗艦緩緩轉向,向那艘破船駛去。

  冼南天站在那艘破船的船頭,渾身是血,但她顧不上擦。

  她今年十八歲,是廣州洗家的二女兒。

  冼家世代以海商為業,在廣東沿海頗有名望。

  幾年前,冼家開始和大明做生意,花了不少力氣,終於拿到了一塊「靖海義民」的牙牌。

  但冼家靠上大明的時間比較晚,那些利潤豐厚的正經生意—糧食、食鹽、布匹、絲綢、茶葉——早就被其他海商瓜分完了。

  冼家擠進去,只能撿點殘羹剩飯,根本不夠吃的。

  所以洗家把目光投向了另一門生意——奴隸。

  南洋那麼大,島嶼那麼多,土著那麼蠢,開船隨便去抓,抓回來賣給大明,就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成本低,利潤高,而且沒有沒有那麼激烈,讓冼家賺了不少錢。

  這次,冼南天帶著三條船,跟著三叔一起出來「進貨」。

  他們在占城海岸登陸,原本想抓幾百個土著回去,沒想到占城人早有防備。

  他們剛上岸,就被上千個占城土著團團圍住了。

  冼家的護衛雖然裝備了大明的普通武器,但人數太少。

  占城土著雖然武器簡陋,但人數是他們的十幾倍,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盤上,熟悉地形。

  激戰了大半天,洗家的護衛死傷過半,三條船被占城人奪了兩條,只有洗南天帶著一群護衛殺出一條血路,搶了一條船逃了出來。

  三叔和剩下的護衛被圍在岸上,生死不明。

  冼南天站在船頭,死死盯著後方那片陸地,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二姑娘。」

  一個渾身是傷的護衛跟蹌著走過來:「三掌柜他————」

  「別說了。」冼南天打斷他,聲音沙啞。

  「回去搬救兵,去東莞,去找大明的水師,張三叔他們————等著我們。」

  就在這時,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大喊起來:「二姑娘,二姑娘,你看,那邊,好多船

  」

  o

  洗南天猛地抬頭,順著瞭望手的手指看過去。

  海平面上,一片桅杆如林般浮現。

  不是一兩艘,不是十幾艘,是上百艘。

  「日月戰旗————」

  冼南天的嘴巴微微張開:「是大明的船隊,是大明的水師。」

  「好多船!」護衛們也興奮了起來:「二姑娘,咱們有救了。」

  冼南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靠過去。」

  「亮出咱們的靖海義民旗,不要衝撞,不要冒犯,客客氣氣地請求幫助。」

  「是!」

  破船緩緩駛向旗艦。

  越靠近,冼南天越能感受到這支船隊的龐大,船舷比她的整條船都高,她仰著頭才能看到甲板上的人。

  舷梯放下,一個水手從上面探出頭來:「我們家將軍要見你。」

  冼南天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踩著舷梯,爬上了旗艦的甲板。

  甲板上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年齡大一些,三十多歲,穿著水師總兵的官服,面容沉穩,目光如炬。

  兩側各站著一個年輕人,都穿著明軍水師將領的藍色甲冑。

  冼南天撫胸行禮:「民女冼南天,廣州冼家,靖海義民,拜見幾位將軍。」

  「冼南天?」

  鐵劍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怎麼取了個男人的名字?」

  冼南天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家父沒有兒子,便把民女當兒子養,名字是家父取的,民女無權更改。」

  鐵劍看著她,眼中多了一絲興趣。

  這姑娘身材高挑,比尋常女子高出半個頭。

  一頭烏黑的長髮用布條隨便扎了個馬尾,散落下來的碎發被海風吹得貼在臉上。

  她的皮膚不是江南女子那種白皙,而是被海風和日頭曬出來的小麥色,健康而充滿活力。

  五官不算精緻,但勝在英氣勃勃,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哭過,眼眶還泛著紅,但沒有一滴眼淚。

  鐵劍見過的女人不少,但這樣的女人,他見得不多。

  「你們怎麼了?」鐵劍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冼南天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咬字清晰:「將軍,民女冒昧。」

  「民女此次帶著三條船來占城進貨」,不料占城土著早有防備,將民女的人馬團團圍住。」

  「一百多個護衛被困在岸上,生死不明,民女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求將軍施以援手,救救兄弟們。」

  她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甲板上,咚的一聲。

  鐵劍點了點頭:「既然是靖海義民,那我大明便不能坐視不管。」

  他轉過身,對胡圖說:「總兵,調幾艘破軍戰船,我親自帶兵登陸。」

  胡圖點頭:「好。」

  冼南天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胡圖,又看了看鐵劍。

  總兵還沒有下令,這個年輕的將領就直接指揮了?

  她不敢多問,只是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鐵劍揮了揮手:「下去吧。」

  冼南天退下了。

  玄甲一直站在旁邊,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切:「老四,看上這個小娘子了?」

  鐵劍橫了他一眼:「胡說什麼。」

  「我胡說?」玄甲笑得更歡了。

  「你剛才看人家的眼神,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潑辣才有意思嘛,那些嬌滴滴的大家閨秀,你還沒看夠?」

  鐵劍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說了一句:「廣州冼家,是隋朝年間那位冼夫人的後代,那是真正的名門之後。」

  「名門之後又如何?配不上你?」玄甲拍了拍鐵劍的肩膀。

  「老四,你要是看上了,收了當個妾室正好,你不收我可就收了。」

  鐵劍看了他一眼:「你收?」

  「對啊。」

  玄甲笑嘻嘻地說:「你收了你就是我小嫂子,我收了她就是你弟妹,都一樣,都一樣。」

  鐵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有搭理他,轉身走向船舷。

  胡圖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幾艘破軍戰船從船隊中駛出,調轉方向,向占城海岸駛去。

  戰船的炮門已經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岸上。

  岸上,那些占城土著正在慶祝勝利。

  他們圍在冼家那兩艘被奪走的船旁邊,興奮地喊著叫著。

  船上有絲綢,有鐵鍋,有刀具,有糧食這些東西在占城人眼裡,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一個光著上身、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的壯漢站在船頭,揮舞著手中的彎刀,向他的族人們炫耀。

  他是這群占城土著的頭領,今天這一仗,他帶著一千多人圍殲了不到一百個漢人,奪了兩條船,殺了幾十個敵人,他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漢人也不過如此。」他用占城語大聲喊道。

  「以後他們再來,來一次殺一次。」

  族人們歡呼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族人指著海面,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驚恐。

  「那是什麼?」

  頭領轉過身,看向海面。

  海面上,幾艘黑色的戰船正快速駛來。

  船身比他們面前的這兩條船大好幾倍,黑色的船身上塗著金色的圖案,像是某種兇猛的海獸。

  船頭的炮門已經打開,黑洞洞的炮口像一隻隻眼睛,冷冷地盯著岸上的人群。

  頭領不認識火炮,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他只覺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像是有什麼東西正掐住了他的喉

  嚨。

  第一聲炮響,像是天上打了個炸雷。

  頭領看見一個黑色的圓球從其中一艘戰船上飛出來,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砸進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轟!」炮彈落地,炸開。

  不是實心彈,是霰彈。

  炮彈在半空中炸開,數百枚鐵釘、鐵片、碎鐵屑像暴雨一樣向四面八方飛濺。

  「啊啊啊~」

  「救命~」

  岸邊的人群像是被一把無形的鐮刀割過一樣,齊刷刷地倒下一片。

  有人被鐵釘釘穿了腦袋,有人被鐵片削去了半邊臉,有人整條手臂被碎鐵屑打得像篩子一樣,血肉模糊。

  「快跑啊。」

  「海魔王,海魔王來了。」

  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匯成一片,響徹海岸。

  「轟!轟!轟!轟!」

  又是幾輪炮擊,每一聲炮響都伴隨著一片人倒下。

  海岸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洗南天站在那艘破船的船頭,看著這一切,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見過殺人,她自己就殺過人。

  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殺戮—不需要短兵相接,不需要刀槍相見,甚至不需要看到敵人。

  只是遠遠地站在海上,轟幾炮,岸上的人就像麥子一樣倒下了一片。

  「這就是————大明水師的實力嗎————」她喃喃自語。

  身邊的護衛們也是一臉震驚,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二姑娘。」

  一個護衛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大明————太恐怖了。」

  她們以前只是聽說過大明水師的恐怖,輕易剿滅了橫行東莞的海盜巨寇羅三炮。

  如今,終於親眼見識到了。

  大明,不可為敵。

  大明,只能依附。

  冼南天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冼家要想在這亂世中活下去,就必須傍上最粗的那條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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