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大明的疆土,一寸都不能少


  大明的疆土,一寸都不能少

  武泰十九年,八月中旬,吾州。

  天氣依然悶熱,但比七月已經好了一些。

  「王爺,靜江府的使者到了。「參軍快步走進來道。

  金刀放下筆,抬頭看了一眼:「讓他進來吧。

  片刻後,使者陳文龍被引進了正堂。

  他名義上是禮部侍郎,實際上不過是個落魄文人,被偽帝臨時提拔起來跑腿的。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宋式官袍,頭戴幞頭,躬身走進金刀行轅時,腿肚子都在哆嗦。

  金刀端坐在大堂上,身著明黃蟒袍,神態閒適,左右站立著數名甲冑鮮明的親衛,殺氣凜然。

  那陳侍郎越發膽寒,跪伏在地,雙手捧著一封泥金國書,顫聲道:「大宋————臣,奉皇帝之命,特來拜見大明臨安王————願兩國罷兵息戰,永結盟好————」

  金刀抬手示意身邊的侍從接過國書,卻不打開,只是放在案角,淡淡道:「你們皇帝,想怎麼個「罷兵息戰」法?」

  陳侍郎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額上的汗,把來意緩緩道出:「我大宋願意成為大明的臣屬國,皇帝陛下自降為宋王,去除帝號,向大明稱臣納貢,歲歲來朝。」

  「只求大明法外開恩,保留廣南西路以及矩州、重慶府西南一隅之地,使我大宋存續一脈香火。」

  「此乃我大宋最後的誠意,懇請王爺三思。

  66

  金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新茶,淡淡說道:「本王若是不答應呢?

  陳文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咬了咬牙,繼續道:「王爺,我大宋在安南尚有十萬大軍,正整裝待發,隨時準備北上勤王。」

  「廣西南路山高林密、道路崎嶇,大明鐵騎固然無敵於平原,可在那等險峻之地,恐怕也占不到多少便宜,更何況66

  他頓了頓,仿佛破釜沉舟似的說道:「江南各地的士紳豪強,心向我大宋者不在少數。」

  「這短短半年間,各地叛亂此起彼伏,尤其是潭州王祿,攻城略地,聲勢浩大,麾下已有數萬之眾。」

  「大明剛剛拿下如此廣袤的疆土,需要時間消化,需要精力治理。」

  「與其把力量耗費在西南的山林之中,不如化干戈為玉帛,我宋國願永為藩籬,替大明鎮守西南邊陲,這對雙方都有利無害。

  他說完這番言辭,偷眼瞧向金刀的神色。

  但見金刀臉上似笑非笑,既不惱怒,也不動容,只是靜靜地把玩著手中的茶盞。

  大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那種安靜的壓迫感,讓陳侍郎後背的汗越出越多。

  終於,金刀放下茶盞,開口了。

  「你說的這些,有幾分道理。」

  陳侍郎心中一喜,剛要叩謝,就聽金刀繼續說道:「可惜,我大明不要藩屬,我大明要的,是郡縣。」

  「廣南西路也好,矩州重慶也好,既然是我大軍馬蹄踏過的地方,那就是我大明的疆土。」

  「趙基願意放棄皇位,本王可以保證賞他一個富家翁當:願意頑抗,那就送他一顆人頭。」

  「至於安南那十萬宋軍?他們若是敢北上,本王巴不得他們來,省得我日後還要出一趟遠門去安南找他們。」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陳侍郎:「至於你說江南士紳心向大宋、叛亂頻發?那是他們自己找死。」

  「大明的土地改革的確是觸犯了許多士紳豪強的利益,有人糾結百姓鬧事,有人聚眾攻打縣城,有人殺官造反,什麼花樣都有。」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文龍淡淡說道:「可是陳先生,你以為大明會在平這些嗎?」

  陳文龍的眉頭微微一挑,嘴唇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金刀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大明不在乎。」

  「一座城被叛軍占了,打回來就是,一群反賊聚了上萬人,殺乾淨就是。」

  「哪怕把一座城打成廢墟,把一片地燒成白地,大明也不在乎,反正打完了都要重建,反正那些不肯交地的士紳殺完了,地就是朝廷的。」

  王朝到了中後期,船大難掉頭,處處掣肘,顧忌太多,可大明不一樣。

  大明才剛剛開國,正是刀最快、手最硬的時候,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怕。

  金刀重新走回桌案後坐下,看著陳文龍那張漸漸發白的臉,語氣依然平淡:「你們以為用叛亂可以要挾大明?用十萬安南大軍可以嚇住大明?用江南士紳的怨氣可以讓大明讓步?」

  他搖了搖頭:「你們想錯了。

  陳文龍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金刀重新坐回主位,拿起桌上那封求和國書,看都沒看,隨手丟進了旁邊的炭盆里。

  「回去告訴趙。」

  「要麼自己摘下皇冠,開城投降,要麼等著明軍打進去,把他從那張椅子上揪下來。」

  「想保留廣南西路做割據?做夢。」

  「大明的疆土,一寸都不能少。

  66

  陳文龍臉色灰敗地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衡州地界,正在發生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王祿的大軍浩浩蕩蕩地行進在官道上,旌旗蔽日,塵土飛揚。

  隊伍拉開好幾里長,前後脫節,亂七八糟。

  有的人扛著鋤頭,有的人拎著竹竿,有的人連鞋都沒穿,光著腳踩在滾燙的泥路上。

  這些所謂的「士兵「,大部分是佃農和家丁出身,壓根沒受過任何正經的軍事訓練,能排成隊伍走路已經是極限了。

  王祿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身後簇擁著十幾個騎著騾子的鄉紳頭目。

  他意氣風發,手中的馬鞭指點著前方的道路,大聲對身邊的人道:「等拿下衡州,咱們的地盤就更大了。」

  「然後向西取永州,把地盤連成一片,整個荊湖南路都在咱們手中。」

  「到時候,靜江府的陛下就能北上與咱們會合,大宋復興,指日可待。

  「王公說得對。「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鄉紳附和道。

  「咱們現在有三萬人馬,等拿下衡州,周邊的士紳必然來投,五萬、十萬都不是問題,到時候,那些北佬還敢在江南耀武揚威?

  「明軍的主力都在休整,聽說他們經不住南方的暑熱,病了不少,這正是咱們的機會。」

  「那些北佬在北方橫行霸道,到了咱們江南,就不靈了。

  「等孟將軍的十萬大軍從安南北上,明軍腹背受敵,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眾人一片附和,笑聲和豪言壯語混在一起。

  而在遠處的一道山脊上,十幾名身穿黑色布面甲的明軍斥候正靜靜地趴在那裡,目光平靜地望著下方官道上那條蜿蜒的行軍隊伍。

  為首的那名都尉手裡舉著單筒望遠鏡,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浮起一絲冷峭的笑意。

  「就這麼一幫烏合之眾,也敢造反?」

  旁邊的一名什長冷笑道:「我看離死不遠了。」

  都尉點頭:「這些叛軍馬上就要進入包圍圈了,回去稟報都統。」

  隨後,十幾名探騎慢慢消失在山林之中。

  不久後,王祿帶著叛軍慢悠悠的走進了一處谷地,絲毫沒有發現,不遠處的山坳兩側,幾十門黑洞洞的炮口已經悄悄對準了他們。

  第四鎮都統李勝騎在一匹高大的青驄馬上,拿著單筒望遠鏡,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那條蜿蜒如蛇的隊伍。

  他身邊的參軍低聲問道:「都統,敵軍已進入伏擊圈,是否開炮?」

  李勝放下望遠鏡,轉頭看了看天色。

  陽光正好,萬里無雲,視野極好。

  他微微點了點頭:「開炮。」

  「遵命!」

  參軍轉身,高高舉起手中的紅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揮。

  山坳兩側的炮兵陣地上,明軍炮手們早已完成了裝填,手中火把的末端已經燒得通紅。

  看到令旗落下的那一刻,神機營將領拔出騎兵刀,狠狠揮下,大聲怒吼:「開炮!!

  炮手們同時將火把湊到了火炮的引信上。

  「轟——轟轟轟轟轟轟震耳欲聾的炮聲在群山之間炸響,連綿不絕,如同一連串驚雷滾過天際。

  白煙在炮陣地上翻騰湧起,被風卷著向東飄散。

  第一輪炮彈如黑色的流星般划過天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一頭扎進了官道上擁擠的隊伍中。

  跑在最前面的那顆炮彈不偏不倚地砸在隊伍正中央,落地後彈跳了兩次,犁開一條血肉模糊的溝壑。

  所過之處,人頭碎裂、肢體橫飛,慘叫聲還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淹沒在了炮聲的轟鳴中。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一炮彈密集地砸進人群,如同鐵錘砸進一堆脆弱的陶罐。

  「啊!」

  「我的腿,我的腿沒了!

  「這是什麼聲音?這是什麼鬼東西?」

  「跑啊!快跑啊!龍王爺發怒了。

  66

  「別擠,別擠,往兩邊跑!

  官道上的叛軍隊伍徹底炸了鍋。

  剛才還意氣風發的三萬人馬,此刻像是一群被突然捅了窩的螞蟻,四散奔逃。

  沒有人還顧得上什麼軍令,沒有人還想著什麼「光復大宋「。

  大部分人甚至連敵人在哪裡都沒看清楚,只知道炮火從兩邊的山上傾瀉下來,身邊的同伴一個個慘叫著倒下,血和碎肉濺得滿身都是。

  王祿被炮聲震得從馬背上滾了下來,棗紅馬受驚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差點一腳踩在他腦袋上。

  他連滾帶爬地躲到路邊一塊石頭後面,渾身篩糠似的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原本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蕩然無存。

  「怎————怎麼回事?

  「明軍————明軍怎麼會在這裡?

  沒有人回答他,身邊那幾個剛才還在談笑風生的鄉紳頭目,此刻有的躺在地上沒了動靜。

  有的連滾帶爬地往田埂方向跑,有的被炮彈碎片削去了半張臉,正捂著臉在地上打滾嚎叫。

  山坳上方,李勝再次舉起望遠鏡,看著官道上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混亂景象,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

  「傳令,收緊包圍圈,所有潰兵,不許跑出去一個。

  66

  「遵命!」

  令旗再次揮動。

  山坳兩側的樹林中,早已埋伏好的明軍殺了出來,漫山遍野,宛若洪流。

  「殺!!!」

  黑色布面甲的洪流從兩翼包抄過來,長矛如林,刀光如雪,將官道兩端的退路徹底封死。

  那些試圖往田地里跑的叛軍,迎頭撞上了從側翼包抄過來的明軍騎兵。

  馬蹄踏過稻田,揚起一片泥水,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殺明軍的喊殺聲震天動地,從四面八方向官道中央壓過來。

  叛軍徹底崩潰了。

  那些拿著鋤頭和竹竿的佃農,那些從未真正上過戰場的家丁護院,那些只想跟著王祿混個出身的小地主,此刻被明軍的鐵蹄和刀鋒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饒,有人抱著頭往人群里鑽,有人發了瘋似的往水溝里跳。

  可無論他們往哪裡跑,等待他們的都是一片黑壓壓的鐵甲洪流。

  王祿被兩個親兵架著往南邊跑,身後是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到自己那支「大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消亡。

  他曾經幻想的五萬、十萬大軍,曾經幻想的「大宋復興「,此刻在明軍的刀鋒和炮火面前,碎成了一地爛泥。

  「王公,快跑,跑啊!

  一個親兵話音剛落,一支箭矢從背後射來,穿透了他的後心。

  王祿慘叫一聲,撒腿就跑。

  可已經來不及了。

  一隊明軍騎兵從側翼衝過來,塵埃落定。

  半個時辰後,戰鬥徹底結束。

  官道和田埂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千具屍體,鮮血滲進泥土裡,把一片原本青黃相間的稻田染成了暗紅色。

  剩下的叛軍要麼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要麼縮在溝渠里瑟瑟發抖,被明軍士兵像趕鴨子一樣從各處驅趕出來,聚攏在路邊的一片空地上。

  李勝騎在馬上,沿著官道緩緩巡視了一遍戰場,目光冷漠地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戰俘和滿地的屍體。

  他勒住馬,對身邊的參軍道:「統計戰果。

  參軍下馬跑去清點了一圈,回來後稟報:「啟稟都統,此戰共斬殺叛軍約一萬二千餘人,俘虜一萬五千餘人,其餘潰散在追擊中被斬殺者尚在統計中,我軍傷亡不足三十。

  李勝點了點頭:「俘虜全部貶斥為奴隸,發配北海。」

  「所有被斬殺的叛軍首級,給我割下來,醃製好了,送到江南各府縣傳示。」

  「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士紳看清楚,跟大明作對的下場。

  「更讓那些百姓明白,敢隨叛軍作亂者,這就是下場。

  「遵命!」

  八月底,南昌府城中,一群穿著綢緞長衫的鄉紳正聚在一座深宅大院的後堂中。

  門窗緊閉,燭火昏黃,十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壓低聲音激烈地討論著。

  「諸位。「坐在首位的一個鬚髮花白的士紳開口道。

  「今日請各位來,我想大家心裡都有數,大明的人已經到了咱們頭上,收田、分地、

  查戶籍、改賦稅,要把咱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基業連根拔起。」

  「王祿在潭州起事,聽說已經拿下了幾座城池,陛下封了他做制置使、潭國公,咱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

  「肯定不能幹看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鄉紳猛地一拍桌子,滿臉憤慨。

  「我家在洞庭湖邊有三千畝地,是祖父傳下來的,我爹種了一輩子,我也種了一輩子,憑什麼叫那些泥腿子分了去?」

  「我家的莊子養著兩百多戶佃農,「另一個瘦高個捻著鬍鬚,聲音陰沉的像是從地縫裡擠出來的。

  「要是把地分了,那些人誰來管?誰來交租?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那些北佬懂什麼?他們連稻子和稗子都分不清,憑什麼來管咱們江南的事?

  「大明倒行逆施,天怒人怨,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那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抬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緩緩道:「我已經派人跟王祿聯絡上了。」

  「他那邊勢頭不錯,咱們在南昌這邊呼應,東西夾擊,明軍首尾不能相顧。」

  「只要咱們舉起大宋旗號,各地的士紳必然紛紛響應,到時候,田還是咱們的田,那些北佬一個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太好了!

  「王祿那個傢伙被朝廷封了制置使還封了國公,簡直是走了狗屎運。」

  「咱們也不比他差,摩下人手加起來也不比他少,要是全都動起來,別說是國公了,就算是郡王也不在話下。」

  眾人激動說道,眼神中滿是貪婪。

  他們賭的就是大宋能像當年高宗南渡那樣重新崛起,畢竟當年跟隨高宗的那批人,後來都成了江南有名有姓的士紳豪強,家財萬貫。

  他們也想博一個中興之功。

  況且就算是中興不成,那就大不了在安南重建大宋,畢竟那裡還有十萬宋軍呢。

  到時候他們可以在安南重置土地,家族富貴百年。

  可就在氣氛正熱烈之時,忽然「砰「的一聲,後堂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手裡攥著幾份皺巴巴的報紙:「老、老爺,大事不好了,您快看看這個。」

  那老者皺著眉頭接過報紙,展開來一看,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那是《臨安日報》和《江南日報》,是大明在江南新辦的官報,由明軍隨軍文官編撰發行,專門用來傳達朝廷政令和各地消息。

  頭版頭條用拳頭大的字印著一行標題:「潭州匪首王祿聚眾作亂,第四鎮都統李勝揮師蕩平,斬首萬餘,俘獲無算。」

  下面密密麻麻地寫著詳細經過:火炮伏擊、騎兵追殺、上萬叛軍伏屍荒野、首惡王祿被當場格殺、餘部全部貶為奴隸發配北海。

  最下方還有一行格外醒目的小字:「首惡王祿及其同黨,千刀萬剮,明正典刑,家中男丁盡數處斬,女眷充軍為娼,永世不得贖。」

  老者的手開始劇烈顫抖,其他人紛紛湊過來看。

  方才還熱氣騰騰的後堂,此刻安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一個鄉紳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開口:「這————這是假的吧?明軍故意編造出來嚇唬人的吧————」

  「假的?「另一個人驚恐說道。

  「咱們外頭那些鋪子裡賣的就是這報紙,滿大街都是,明軍要是造謠,還要不要朝廷體面了?」

  「那————那王祿真的————

  「千刀萬剮————「有人喃喃重複了這四個字,渾身打了個寒噤。

  「還有女眷充軍為娼————那就是當軍妓啊————一日接幾十個客,用不了半年就————

  「別說了。「那鬚髮花白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沙啞而急促。

  「這————這咱們還怎麼幹?咱們還沒起兵呢,王祿先完蛋了。

  沒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份報紙上,那幾個大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發配北海「、「千刀萬剮「、「女眷充軍「。

  他們原本打的主意是:就算失敗了,大不了逃到安南去,跟著大宋的殘部重新來過。

  可王祿的下場告訴了他們大明根本不會給你逃的機會。

  千刀萬剮。

  光是想到那三個字,就有人開始額頭冒汗。

  不造反的話,頂多就是沒了田地。

  可他們大半輩子積攢下來的金銀細軟還在,足夠全家吃幾輩子。

  況且大明還鼓勵經商,說不定靠著手裡的老本還能做個像樣的買賣。

  可要是造反失敗了,家產充公、男丁斬首、女眷充軍為娼,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這個帳,誰都會算。

  「諸位————「那老者緩緩開口:「我看————咱們還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鎧甲碰撞的鏗鏘聲和大

  門被踹開的巨響。

  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話都說不利索了:「老爺,不好了,守備軍————守備軍把咱們府圍了。

  「什麼?」

  滿堂的鄉紳霍地站起身來,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有人往後縮,有人往窗邊退,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手忙腳亂地去推門想跑,可腳下一軟,直接摔了個狗啃泥。

  門外,南昌知府帶著一隊守備軍士兵大步走進來。

  他掃了一眼滿屋子臉色煞白的鄉紳,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諸位,好雅興啊,聚得這麼齊。

  他揚了揚手裡一份寫滿了字的密報:「本官接到舉報,有人暗中串聯,密謀造反,證據確鑿,一個都跑不掉。」

  「來人,全部拿下。」

  「是!」

  守備軍士兵一擁而上,將那些哭爹喊娘的鄉紳們一個個按倒在地,五花大綁。

  方才還慷慨激昂地說要「光復大宋「、「保住祖業「的幾個人,此刻涕泗橫流地求饒。

  有人喊著「我是被蠱惑的「,有人喊著「我願意交出所有田產「,還有人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南昌知府冷冷地看著他們,擺了擺手:「押走。全部發配北海。

  此後的幾天裡,同樣的場景在江南各府縣反覆上演。

  那些原本看了報紙之後還在猶豫不決的士紳們,徹底被王祿的下場嚇破了膽。

  千刀萬剮、男丁處斬、女眷充軍,這幾個詞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比什麼聖旨都管用。

  沒有人再敢提「舉旗「兩個字了。

  有些士紳連夜主動找到當地官府,表示願意配合土地改革,自願交出超額田產,只求保全家族。

  有些原本暗中儲存兵器、聯絡鄰里的,也忙不迭地把那些東西銷毀乾淨,恨不得從來沒做過。

  還有些人甚至把自家奴隸召集到院子裡,當眾宣布從今以後解除他們的奴籍,分田分地,以此來向官府表忠心。

  大明用上萬顆人頭,告訴江南的所有人。

  土地改革,不容商量。

  誰敢動刀子,大明就動更大的刀子。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江南的暑熱漸漸消退,秋意一天比一天濃了。

  明軍將士們的身體也慢慢適應了南方的氣候,軍中中暑染病的人越來越少,各鎮的操練聲一天比一天響亮。

  九月底,吾州,天氣已經開始涼快下來。

  金刀站在府衙正堂中,身上換了一件秋日穿的玄色錦袍,整個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面前攤著一幅巨大的廣南西路堪輿圖,圖上標註著靜江府的位置,周圍用硃砂畫著幾道箭頭,那是明軍正在調動的各路兵馬。

  蕭摩赫大步走進來,甲葉嘩嘩作響,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王爺,各鎮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戰。」

  金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靜江府的位置上,手指在那座城池的標誌上輕輕叩了兩下。

  「傳令下去明日拔營,大軍開拔,大軍會師靜江府,徹底消滅這個什麼偽宋皇帝。」

  蕭摩赫咧嘴一笑,抱拳道:「遵命!」

  他轉身大步走出去,號令聲很快在城外軍營響了起來。

  金刀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伸手將靜江府上那面藍色的小旗從圖面上拔起來,隨手丟在了一旁。

  「趙宋。「他低聲說了一句:「氣數盡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