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縱子行兇


  馬車裡的男人名叫天梓,是清蕪郡太守家的獨子。

  可能因為姓「天」,父親又是一方土地府君的緣故,天梓覺得自己人如其名,就是這世間的天之驕子。

  多年來,他仰仗父親權勢,在整個清蕪郡地界為非作歹,無法無天。

  少時便招搖過市,搶人財物,燒人家產田鋪,驕橫非常,見著平頭老百姓動輒打罵,半點法理不顧。

  還曾鬧出因愛馬被驚,當街活活打死一位七旬老翁的事情。

  當時事鬧得很大,都快捅到州刺史那裡去了,可惜最終還是被太守動用關係壓了下來。

  自那以後,天梓更加覺得王法沒有他爹官大,變本加厲作威作福,欺壓的百姓們敢怒不敢言。

  關注𝕊тO55.ℂ𝓸м,獲取最新章節

  周圍城鎮的客商因此都不敢來經商,這也是清蕪郡常年貧困的一大原因。

  隨著年歲漸長,天梓慢慢懂了男女那方面的事情。

  可他不知怎的,幾年下來,對娶妻納妾膩了,青樓尋歡生厭,竟將目光轉向街上的良家女子。

  年初一月,他正在街上駕車橫衝直撞,拿老百姓們當過路石撞著玩,目光忽然注意到路邊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竟然心生歹意,一路尾隨女子至窮巷,將人拖上馬車,當場行了齷齪之事。

  事罷,他直接將人扔出車外,揚長而去。

  嘗過一次甜頭過後,他緊接著開始第二次,第三次……第十一次。

  不管對方是未婚的閨閣在室女,還是初嫁人的新婚婦。

  只要年輕漂亮,就會成為他的目標。

  他把這當成每個月固定的風流戲碼,蓮貞不幸成了其中之一。

  可憐的蓮貞,不過是新婚燕爾,出門為丈夫買紙墨,便在街角被擄走。

  不曾想一朝侮辱有孕,逼她走上了絕路。

  沒有人告發他。

  甚至除了那十一個女子本人,沒幾個人知道他禽獸作為。

  捂住姑娘們嘴巴的,不止是太守的權勢。

  還有失去清白的痛苦,家族知曉蒙羞後必然的暴怒與指責,與這世道足以壓垮最堅硬脊樑的風言風語。

  也許,但凡有一個人能站出來為她們撐腰,讓她們能看見一點點確定的希望,都不至於落得這樣的結局。

  姑娘們互不相識,並不知道彼此遭遇。

  可當第一個姑娘投河,第二個就好像有了天然的悲哀默契。

  她們心照不宣,走向同一座拱橋。

  橋沒有錯,河也沒有鬼。

  有的只是人心腐爛如蛆,用最不值錢的貞潔牌坊,換走了她們最年輕珍貴的性命。

  僕人將所有事情說完,四周一片死寂。

  他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他正是天梓府上的門房。

  天梓每次出去尋歡,都是他給開的門,他幫忙駕的馬。

  他時常做噩夢,覺得自己也有罪,是害死那麼多無辜姑娘的幫凶。

  所以天梓一叫他來代替叩頭,他立馬就來了。

  「你要想贖罪,可以,但得按我的法子來。」裴靈幽的聲音是少見的冷峻,語調充滿強行按壓的殺意。

  和其他人還沉浸在這慘絕人寰的故事中不同,裴靈幽已想出最適合天梓的結局。

  那僕從按照裴靈幽的意思,裝作今夜什麼也沒發生,原駕著馬車回到天梓府宅。

  待天梓從噩夢中驚醒,僕從只說那亂葬崗不乾淨,天梓是看見髒東西了。

  現在他頭已經磕完,罪已贖清,想必不會再有鬼魂糾纏。

  聽完這些,天梓很高興,沒兩天就又開始駕著馬車上街尋歡。

  那僕從駕駛馬車,不著痕跡地往裴靈幽預先說定的巷子駛去。

  見一位身段窈窕的紅衣妙齡少女正背對他行路,天梓大喜過望。

  光是看那背影身材,他就忍不住下腹一陣燥熱。

  和之前每次一樣,天梓命僕從將馬車攔在那女子身前,他自己則一把從背後抱住那女子,快速拖進馬車。

  可能是作惡太多,欺男霸女習慣了,天梓壓根沒發現懷裡的紅衣女子一點掙扎驚呼的意思都沒有。

  等天梓急不可耐,強行將紅衣女子翻過身時,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天梓嚇得魂飛魄散,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那「惡鬼」便已兇殘地撲了上來。

  車廂開始劇烈晃動,鮮血順著車板汩汩流下。

  馬車外面,僕從咬著牙閉上眼睛,抬手將濺滿鮮血的車簾拽了拽,遮嚴實,就像之前十一次那樣。

  很快,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車廂漸漸平息,再沒有一點掙扎動靜。

  裴靈幽彎身走出馬車,摘下臉上惡鬼面具,隨手丟給那僕從。

  她滿身滿臉都是血,襯得紅衣愈發猩紅,白膚愈加刺目。

  她身上是囂張未褪的殺意,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玩邪笑容。

  殘暴與美艷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竟在她身上渾然一體,無比和諧。

  在她身後的馬車裡,冬風輕卷車簾,隱約可見裡面被扎得看不出人形的一團東西,正是只剩一口氣的天梓。

  當夜,布滿斑駁血痕的馬車,無人駕馬,衝進了太守府的大門。

  府中下人們認得這是天梓的馬車,見滿車都是乾涸血跡,連忙稟報太守。

  太守夫婦急忙上前,顫抖著手掀開車簾,登時嚇得目眥欲裂,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兒啊——」

  太守夫婦剛哭了一聲,便見一道紅衣從天而降。

  來人氣勢凌厲宛若修羅,森森語調如地府判官:

  「縱子行兇,同罪也!」

  乾脆利落的話音落下,紅玉狐骨斬當即輕輕一揮,血濺三尺青天。

  周圍僕人們愣了好一會兒才曉得大叫逃竄。

  守墨和陳規趕忙出來安撫,說罪在太守一家,不會牽連旁人。

  任我飛和趙星星忙著將那一家三口綑紮起來。

  裴靈幽扛著還在滴血的大刀,斜腰立在院中。

  身旁,鄺野掏出帕子,幫她輕輕擦拭身上濺到的血。

  「我以為你會攔我,叫我別動手,送他們去官衙受審什麼的。」裴靈幽挑眉說到。

  鄺野總叫她做事尋找兩全其美的法子,她以為,他會拿出名門正派迂腐的那一套來解決這件事。

  誰知鄺野從始至終都沒攔過她。

  「我們同塵門是君子,又不是傻子。日常習武練的也是劍,可不是麵條。」鄺野面色溫和淡定,甚至帶兩分讚許:

  「你這不是要送太守夫婦和愛子團聚了嗎?這就是完美。做得好,加五十分。」

  一旁正忙綑紮的任我飛激動道:

  「那我們加多少?」

  陳規在旁邊翻了翻本子:「你倆可以加三十。」

  任我飛高興地歡呼一聲,用胳膊肘搗搗趙星星。

  後者只是靦腆笑笑,微有埋怨道:

  「老大,下次能不能別砍這麼……亂,捆起來真的好麻煩。」

  原本在安撫下人們的守墨,見人都跑光了,只得作罷,聞言好奇地過來看了一眼,喉頭滾了滾,直接把隔夜飯吐了出來。

  萍萍嫌棄地嘖嘖搖頭。

  守墨見狀,一邊噦,一邊強撐說:

  「我只是胃口不太舒服,不是因為看到這些,真的萍萍,你要信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