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收藏怪癖


  何秀禾以咬舌自盡威脅。

  她已看出,裴靈幽和鄺野等人就是為摧毀渡心會而來,且人品端正出手有分寸,絕對不會眼睜睜看她死在面前。

  何秀禾企圖拿捏這一點,做最後一搏。

  這執迷不悟近乎瘋魔的樣子,令裴靈幽困惑到了極點,想狠狠一腳將何秀禾踹開,可看眼她嘴角滲出的血跡,只怕再挨一下,立馬就能上西天。

  裴靈幽只得不耐煩地將「踹」改為「推」。

  裴靈幽眉頭擰得老高,語氣充滿鄙夷和不耐:

  「不是,何秀禾,你到底為啥啊?你自己沉迷渡心會這種不正經的教派就算了,還帶著女兒一起?主動將女兒送給別人糟蹋?天底下哪有你這樣做娘的!

  怎麼,尊長那死老頭子許諾你,渡心會所有騙來的金銀財寶都有你一半?還是許諾將來渡心會發展到遍布大雍國了,讓你當皇帝?

  還咬舌自盡威脅我,咬唄!等死了以後去閻王殿,我就造謠你燒殺擄掠奸盜邪淫,到時候你想反駁卻沒舌頭,說不出話,直接將你冤進油鍋地獄!」

  裴靈幽說著呲了呲牙,做出一臉兇狠,口中發出炸油條似的「噼里啪啦」嚇人聲。

  

  惹得旁邊鄺野嘴角彎起,差點不合時宜地笑出聲。

  這唱話本一樣的想像,角度刁鑽的論據點,加上她吊兒郎當混不吝的勁兒,聽起來特別唬人。

  果然,何秀禾愣住了。

  從表情不難看出,她一時半會沒捋清裴靈幽這個混世魔王的邏輯,「可是……可是……」了好幾句,也說不出應對。

  見裴靈幽轉身要走,看樣子是要繼續和鄺野他們給信眾餵藥,何秀禾本能伸手去攔。

  這一次,何秀禾的手還沒碰到裴靈幽褲腿,就被鄺野輕輕一攔,一抬,整個人向後翻仰,准准落進撲上來的青歌懷裡。

  青歌抱住何秀禾的身子,看著執迷不悟的母親,終於忍不住悲怨地喚了一聲:

  「娘!娘啊!」

  這聲音悲哀又淒涼,痛苦又無奈,聽得周遭人心頭一顫,可卻像怎麼都進不了何秀禾的耳朵。

  她就好像豬油蒙了心,嘶喊起:

  「不行!渡心會沒了!你弟弟怎麼辦?!怎麼辦!!」何秀禾掙扎著還想站起來,去追裴靈幽。

  弟弟?新人物?裴靈幽狐疑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何秀禾。

  這時,一直躺在地上全程眯眼看戲的尊長受不了了。

  他從一開始就被鄺野扔在院子裡。

  不知道是不是鄺野故意的,剛好將尊長扔在一塊尖石頭上,扎得他後背脊樑特別疼。

  尊長本來想得忍忍算了,挨到裴靈幽鬧大,官府來收場,他再醒。

  可何秀禾這樣沒完沒了,拖的場面一直無法收拾。

  尊長疼得受不了,只得裝作剛剛甦醒的樣子,「哎呦」叫喚一聲,爬起身。

  裴靈幽這下可算找到罪魁禍首了,一拳頭豎劈在尊長頭頂,砸得他整個人蘿蔔蹲了一下:

  「你手下都快為你豁出命了,你特娘才知道醒?!」

  尊長挨了打,絲毫不敢還手,但也無甚懼怕神色,討好笑道:

  「女俠饒命,我早就說渡心會該解散了,是何秀禾非不讓,一會兒幫我斂財,一會兒又送我美女,我哪知道青歌是她女兒啊!您明鑑,渡心會我真早就想解散了,如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尊長說得信誓旦旦,不像有假。

  再看何秀禾,並無半點要反駁的意思。

  裴靈幽與鄺野對視一眼,有些意外。

  裴靈幽一直認為尊長是渡心會的禍首,以天仙子迷惑人心,操控何秀禾在內的所有信眾,達到斂財斂色的目的。

  可現下看來,尊長更像傀儡,何秀禾反而更像實際掌權者,背後好像藏了什麼秘密。

  裴靈幽擔心這是二人串通好的什麼金蟬脫殼的伎倆,好逃避律法追責,擰住尊長胳膊質問真假。

  尊長疼得哎呦直叫喚,卻硬不改口。

  裴靈幽只得重新想法子逼供。

  這時,鄺野用目光在滿院逐漸清醒、茫然看戲的信眾里掃了一圈:

  「好像少個人,畫師到哪裡去了?」

  裴靈幽一拍腦袋,才想起還有這麼個關鍵人物呢,立刻命令:

  「去!抓出來審審!」

  守墨和陳規立即動作,很快從柴房後院搜到正挖狗洞的畫師。

  他試圖從狗洞逃跑,可惜洞太小,他人能鑽過去,身上背的畫箱鑽不過去。

  他只能急急挖土擴洞,這才耽誤了時間,否則早就跑掉了。

  裴靈幽對此十分無語,誰家逃跑不緊著人,還管破畫箱啊?

  她感覺尊長、何秀禾、青歌,還有眼前渾身土渣子的畫師,個個都不像正常人。

  她緩緩邁步,圍著幾人慢慢繞圈,目光如炬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琢磨不透幾人之間的奇怪聯繫,不知道該怎麼令人張口吐真言。

  想問何秀禾口中說的「你弟弟」是什麼人,剛才還誓不罷休的何秀禾,這會卻死死閉緊嘴巴,一個字不再吐露。

  畫師並不知道剛才院子裡都發生了什麼,但從口鼻冒血的何秀禾臉上,還有疼得捂著胳膊臉色發白的尊長身上,以及滿院子鼻青臉腫的信眾們,多少能猜到一些。

  他低頭縮肩,不敢與裴靈幽對視,忽然想起當初為守墨畫「委屈」時描繪過的那頭豹子。

  如今他終於知道那危險又美麗的遠東豹來源如何了。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裴靈幽,一眼,又一眼。

  心說真是世間罕見的絕色尤物,美得可以進萬國美人圖,就連殺氣都只添英姿颯爽,不傷美艷。

  他暗自打量得入迷,冷不防後腦勺挨了重重一錘,差點將他敲暈過去。

  他回頭看去,鄺野正一臉令人後背冒涼氣的微笑看著他:

  「畫師在渡心會時間不短了吧,說說吧,都幹了哪些傷天害理的事?」

  「冤枉啊,大俠!我就是個畫畫的!」

  畫師撲跪在地,將自己多年來入渡心會的經歷和盤托出。

  他身上確實沒什麼疑點,就是在天仙子致幻輔助下,為信眾們畫委屈的。

  但鄺野卻敏銳察覺到畫師有所隱瞞。

  鄺野將目光落在畫師手裡,那寧死都捨不得扔掉的畫箱上:

  「箱子裡裝的什麼?」

  畫師角色微變,勉強笑道:

  「就是些畫筆,紙墨,丹青繪料什麼的,嗨,您知道,我就是一畫師,最寶貝畫畫的東西了。」

  鄺野顯然一個字都不信:「你跟了尊長這麼多年,應該沒少弄到錢吧,重新買點畫具,並不是難事。」

  說完,鄺野就用那種平和而不容反抗的眼神盯著畫師。

  整個同塵門都沒幾個弟子能承受住鄺野這穿透人心的眼神,更別說一個小小的民間畫師。

  畫師表情糾結地考慮了好一會兒,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

  鄺野很有耐心地靜靜等,但裴靈幽不耐煩了,罵句髒話,就要甩巴掌過去。

  畫師立刻烏龜似的縮起腦袋,手忙腳亂將畫箱打開。

  裡面沒有筆墨丹青,甚至連筆都沒有。

  只有厚厚一摞畫紙,每幅都是一個渡心會信徒的「委屈與心事」。

  放在最上面的,恰好就是畫師根據守墨委屈畫出來的得意之作「遠東豹」。

  鄺野上前翻了翻,發現所有畫稿都是拓本。

  也就是畫的時候,將兩張稿紙壓在一起。

  畫完以後,表面那張給說委屈的信徒本人,底下氤透的那張,畫師則悄悄收起來,在上面標註了日期和所屬教徒的姓名。

  最上面一沓畫稿日期最近,越往下日期越遠,全部按時間排序。

  這是畫師個人的收藏怪癖,捨不得丟,便想一起帶走。

  鄺野動手去抽最下面的畫稿。

  他覺得要想知道渡心會的秘密,何秀禾與尊長之間的奇怪錯位,背後都有什麼掩藏,那就直接看何秀禾當年入教會時的委屈就好。

  不料他剛將畫稿抽出一半,原本已安靜下來的何秀禾突然暴起發狂,沒命地衝上來搶過畫稿,狠狠一把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咕咚」吞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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