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爸媽比銀行經理還緊張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我被門鈴吵醒。
不是鬧鐘。
是門鈴。
出租屋那隻門鈴聲音特別尖,按一下像小區電動車防盜器臨終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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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床上彈起來,先摸手機。
七點二十。
我媽昨晚說,他們坐八點的車來臨江。
現在七點二十,人已經到門口了。
這說明兩個問題。
第一,他們根本沒坐八點的車。
第二,李桂芬同志昨晚說「不用接」,不是體貼,是為了偷襲檢查。
門鈴又響了一下。
我趿拉著拖鞋衝到門口,路過桌子時,腳踢到葡萄袋子。
塑膠袋嘩啦一聲。
兩顆酸葡萄滾了出來。
其中一顆,精準滾到《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旁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
這畫面很危險。
像案發現場留下了水果證據。
我趕緊把葡萄撥到椅子底下,開門。
門一開,我媽站在外面。
左手藍色布袋,右手保溫桶,肩上還掛著一個黑色小包。
我爸站在她後面,背著舊雙肩包,手裡拿著一卷塑料繩。
他先看我。
再看門鎖。
「還沒醒?」
我抓了抓頭髮:「你們不是八點車嗎?」
我媽擠進門:「我們六點半就上車了。」
「那你昨晚說八點?」
「我要說六點半,你不得下來接?」她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我們自己來,省得你請假,又被你們領導說。」
我爸跟著進來,順手關門。
他沒立刻鬆手,而是抓著門把手往裡拽了兩下。
咔。
咔。
我聽得心裡發虛。
我爸低頭看鎖芯。
「這鎖不好。」
我媽正在打量屋子,聽見這話,立刻問:「多不好?」
「防君子。」我爸說,「不防小偷。」
我站在門邊,覺得自己還沒正式進入早晨,人生安全等級已經被父親打成了低分。
我媽環視一圈。
十來平的出租屋,東西不多,也絕對談不上整齊。
床靠牆,桌子靠窗,椅背搭著還沒完全乾的襯衫,牆邊快遞盒摞了三層,地上還有昨天沒來得及扔的外賣袋。
桌上的葡萄洗了一半,另一半還在袋子裡。
書架最下層,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歪著放,像一個被迫退役的老功臣。
我媽盯著屋子看了幾秒。
「你昨晚收拾了?」
我心裡一緊。
「收了一點。」
她皺眉:「收得不夠像沒收拾。」
我:「……」
這個標準太高級,我短時間內達不到。
我爸走到窗邊,推了推窗戶。
窗戶卡了一下,發出「吱呀」一聲。
他又看窗扣。
「窗扣鬆了。」
我媽立刻轉頭:「還能住人嗎?」
我說:「能,我都住兩年了。」
她瞪我:「你還挺驕傲。」
我閉嘴。
李桂芬同志開始巡查出租屋。
先看床單。
手指一摸。
「還算乾淨。」
再看桌子。
半瓶礦泉水。
一個保溫杯。
一碗洗過的葡萄。
她拿起葡萄看了看:「還吃呢?我不是說酸嗎?」
「洗都洗了。」
我媽把葡萄放下:「這話一聽就是窮人家孩子。」
我爸在旁邊說:「沒壞就能吃。」
我媽看他:「你還幫他說?」
我爸沒接,蹲到門口看鞋架。
鞋架上只有兩雙鞋。
一雙舊運動鞋,一雙拖鞋。
他看完鞋,又去看插座。
「插線板太滿。」
我趕緊說:「我平時不同時開。」
他拔掉一個充電頭,又把另一個插頭往裡按了按。
「這個松。」
我媽已經打開保溫桶。
一股小米粥味飄出來。
「先吃飯。」
我低頭看手機。
八點零五。
銀行那邊十點。
程啟明的面談簡訊還在手機里躺著。
昨晚我發給林見夏核實,她說是程經理工作號,又補了一句:現場不用當場決定任何產品或安排。
這話聽著溫和。
但我總覺得今天銀行那頓,未必比昨晚大舅那頓好消化。
我坐到床邊,端起我媽帶來的小米粥。
粥還是熱的。
旁邊還有兩個水煮蛋,一小袋榨菜絲,用保鮮袋單獨裝著。
我媽把筷子遞給我:「趕緊吃。別空肚子去銀行。」
我差點嗆住。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銀行?」
我媽一臉理所當然:「你昨晚看手機的時候臉色不對。」
「我臉色能看出銀行?」
「你臉上寫著『又有事了』。」她說,「不是銀行,就是你大舅。」
我:「……」
我這張臉,保密能力基本為零。
我爸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保溫桶蓋子。
「哪個銀行?」
「臨江商業銀行。」我說,「上次聯繫我的客戶經理林見夏,她上司程啟明約我面談。」
我媽立刻警覺:「上司?上司是不是更會推銷?」
「可能。」
「那不能一個人去。」她說,「我跟你去。」
我爸抬頭:「我也去。」
我看著他們。
「你們去銀行幹嘛?」
我媽說:「看著你別亂簽字。」
我爸說:「聽聽。」
聽聽。
這兩個字從我爸嘴裡出來,比林見夏那句「不用當場決定」還穩。
我猶豫了一下。
帶父母去私人客戶中心,會不會太顯眼?
可轉念一想,錢已經到帳,父母本來就知道。
他們不去,待在我這十來平出租屋裡繼續檢查窗扣和插線板,似乎更危險。
我說:「可以去,但到時候少說。」
我媽立刻點頭:「我知道,少說,多聽。」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但是他要是騙你,我得說。」
「他還沒騙。」
「先預防。」
我低頭喝粥。
小米粥很燙,燙得舌尖一麻。
這種感覺比昨晚飯店裡的免費茶踏實多了。
吃完早飯,我媽開始收拾桌子。
她把葡萄分成兩份。
看著稍微好點的,放進碗裡。
皺巴巴的,塞回袋子。
「這袋扔了。」
我說:「還能吃。」
她瞪我:「你現在四千——」
話剛出口,她自己先停住。
我也下意識看向門口。
我媽把後半截硬咽回去,壓低聲音:「你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還吃酸葡萄?」
我爸正在擰窗扣,手停了一下。
「屋裡也小聲。」
我媽拍了拍胸口:「嚇我一跳。」
我也嚇一跳。
「四千萬」這三個字,在出租屋裡像煤氣開關,隨便一碰都怕漏。
八點四十。
公司那邊,趙宏濤還沒發消息。
這很反常。
我昨天給他正式版復盤報告,他只回了「先這樣」。
按理說,今天應該暫時消停。
但趙宏濤這個人不發消息的時候,也不一定是沒事。
可能是在憋大的。
我剛這麼想,企業微信就亮了。
趙宏濤:【今天上午十點,線上活動二期方案會,所有運營參加。】
我盯著消息。
十點。
銀行也是十點。
我爸看我臉色:「公司?」
「嗯。」我把手機遞給他看,「方案會。」
我媽立刻皺眉:「銀行也十點。」
我說:「我跟趙宏濤請個假。」
手指放到輸入框上,我停了一下。
昨天剛因為請假、復盤報告、早會折騰了一輪。
今天再請假,趙宏濤肯定不高興。
可銀行那邊是大額資金後續安排,而且程啟明主動約見。
我想了想,給趙宏濤回:
【趙經理,我十點有已預約的個人事務,方案會可否由馬會來同步紀要,我十一點前回公司補齊材料?】
發出去。
對方正在輸入。
輸入了很久。
最後回:
【什麼個人事務?】
我盯著這行字,手指有點發緊。
我媽湊過來看:「他問你啥事?」
「問個人事務是什麼。」
我爸說:「不用說細。」
我點頭,回:
【已提前預約,不方便取消,會議紀要我會及時跟進。】
趙宏濤秒回:
【周平安,你最近個人事務有點多。】
這句話很趙宏濤。
我還沒回,馬會來私聊跳出來。
馬會來:【方案會我幫你記。】
馬會來:【你去忙你的。】
馬會來:【但你回來記得給我帶咖啡。不要十八塊以下的。】
我差點笑出聲。
趙宏濤那邊又發:
【十一點前回。】
我回:【收到。】
我媽看完,鬆了一口氣。
「你這個領導,問得比你大舅還細。」
我爸把窗扣擰緊,淡淡說:「都想知道。」
我手指一停。
都想知道。
領導想知道我上午去哪。
大舅想知道我是不是發財。
銀行想知道我怎麼安排錢。
房產銷售想知道我預算多少。
邵子昂想知道我能不能入局。
中獎之後,我身邊所有人忽然都對我產生了強烈的求知慾。
九點二十,我們出門。
我媽本來想把保溫桶留在屋裡,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保溫桶塞進布袋。
「萬一丟了呢?」
我看著那個用了七八年的保溫桶。
「媽,這個不會有人偷吧?」
她瞪我:「你現在看什麼都覺得沒人偷。」
我閉嘴。
我爸最後一個出門。
他把門關上,又拽了兩下。
咔。
咔。
還是那個聲音。
「回來換鎖。」
我說:「換個好點的?」
我爸看我一眼:「別買太貴。」
我:「……」
我爸比我還穩。
下樓時,樓道燈依舊沒亮。
我媽走到二樓,差點踩空,扶住扶手。
「這燈真壞啊?」
「壞半個月了。」
「物業不管?」
「老小區,管得慢。」
她沒再說話。
走到一樓,她忽然說:「換房是該換。」
我看了她一眼。
我媽立刻補充:「租房。先換租房。」
我爸說:「先看。」
我點頭:「先看。」
這兩個字從林見夏到我爸媽,再到我自己嘴裡,已經變成我家的新家訓。
我們在小區門口打車。
我媽一聽預估車費二十六塊八,立刻問:「公交呢?」
我說:「銀行約了十點。」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車費。
「打吧。」
語氣像批准一筆重大財政支出。
車到了。
司機問:「去哪?」
「臨江商業銀行城南支行。」
司機看了眼後視鏡:「辦業務啊?」
我媽肩膀一緊。
我搶先說:「對,普通業務。」
司機哦了一聲。
「那邊停車不好停。」
話題安全轉移到了城市交通。
我鬆了口氣。
到銀行門口,九點五十二。
城南支行一樓已經有不少人。
取號機前排著隊,大堂經理正在給一位大爺解釋定期轉存。
我腳剛邁進去,身體習慣性往取號機方向走。
林見夏從二樓樓梯口下來。
她今天穿淺米色襯衫,灰色西裝外套,頭髮挽得很整齊。
看見我們,她先看向我,再看向我爸媽。
「周先生,早上好。」
她沒有多問,也沒有露出驚訝。
「這兩位是?」
我說:「我父母。」
她點頭:「叔叔阿姨好。今天如果周先生願意,您二位可以一起參加面談。涉及具體帳戶信息時,我會先徵求周先生本人確認。」
我媽原本已經張嘴要問什麼,聽見這句,又把話咽回去了。
我爸點了一下頭:「麻煩。」
林見夏帶我們上二樓。
我媽上樓時很小聲地問我:「這就是那個林經理?」
「客戶經理。」
「長得挺清爽。」她說。
我腳下一頓:「媽。」
「我就說清爽,又沒說別的。」
我不敢接。
二樓私人客戶中心還是昨天那個味道。
地毯軟得踩著沒聲。
牆上掛著海報:
穩健配置。
資產保全。
家族傳承。
我媽看到「家族傳承」四個字,停了一下。
然後壓低聲音問:「咱家有什麼傳承?」
我還沒開口,我爸說:「電烙鐵。」
我差點沒繃住。
林見夏低頭整理文件夾,像是在忍笑。
我們被帶進會客室。
桌上擺了三杯水。
一杯常溫,兩杯溫水。
林見夏把常溫水放到我面前:「周先生還是常溫水?」
我媽看我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大概是在想:你來銀行還挑上水溫了?
我趕緊解釋:「昨天隨便選的。」
我媽小聲說:「在家也沒見你這麼講究。」
我端起水,假裝沒聽見。
十點整,會客室門被敲響。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
深色西裝,頭髮打理得很規整,手腕上一塊表在燈下反了一下光。
他笑得很標準。
「周先生,您好,我是程啟明。」
他伸出手。
我站起來和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穩,力道剛好。
不輕不重。
像練過。
「昨天林經理已經跟我匯報過您的情況。」程啟明坐下,把一份文件夾放到桌上,「首先恭喜您,周先生。」
我媽端水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趕緊說:「謝謝。」
程啟明笑了笑:「您不用緊張。今天主要是綜合服務溝通。大額資金入帳後,單純放在活期帳戶里,並不是最合理的方式。」
來了。
我看了一眼林見夏。
她表情平靜,但翻文件的動作慢了半拍。
程啟明打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彩色列印。
標題很大。
【高淨值客戶綜合資產服務建議書】
我媽眼睛一下盯住「高淨值」三個字。
她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我估計她想問:淨值是啥?高到哪?
我也想問。
但我忍住了。
程啟明繼續說:「我們可以根據您的資金規模、風險偏好、家庭需求,做分層安排。比如短期流動性、中長期穩健增值、保險保障,以及家庭資產隔離。」
家庭資產隔離。
這個詞一出來,我媽坐直了點。
我爸沒動,只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林見夏開口:「程經理,周先生昨天剛完成帳戶安全設置,目前主要訴求還是安全、保密和短期流動性。複雜安排可以後置。」
程啟明看了她一眼,笑意沒變。
「當然,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把文件翻到第二頁。
「所以我今天不建議周先生做高風險配置。我們先看一款穩健型產品,期限三年,起投一千萬,預期收益相對穩定。以您的資金量,可以作為基礎底倉。」
一千萬。
我媽手裡的紙杯輕輕響了一下。
水灑出來一點。
我趕緊抽紙給她。
她壓低聲音:「他說多少?」
我也壓低聲音:「一千萬。」
我媽看我的眼神像看見有人把一頭牛塞進電飯鍋。
我心裡其實也差不多。
昨天我還在糾結五塊雞腿。
今天有人跟我說一千萬可以做基礎底倉。
這個世界的跨度,實在有點不講武德。
我清了清嗓子。
「程經理,這個我今天不決定。」
程啟明笑容停了一瞬,又很快接上。
「當然,不需要您立刻決定。我們今天先了解。」
先了解。
我心裡那本普通人防坑教材又自動翻頁。
售樓處:先看看。
李博:先聊聊。
程啟明:先了解。
世界如此統一。
我把手放在文件夾邊,沒有往後翻。
「我可以了解。」我說,「但今天不簽任何產品,不做任何轉帳,也不調整大額資金。」
這句話說完,會客室里輕了一下。
我爸抬眼看我。
我媽也看我。
林見夏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一筆。
程啟明看著我,笑容還在。
「周先生非常謹慎,這是好事。」
我點頭:「剛學的。」
「那我們可以先做風險測評。」
「風險測評會不會綁定產品?」
「不會。」
我看向林見夏。
林見夏說:「風險測評本身不等於購買產品,也不需要轉帳。周先生可以做,也可以暫時不做。」
我點頭:「那可以先看測評內容。」
程啟明的眼神在林見夏臉上停了半秒。
很短。
但我看見了。
這倆人之間,似乎也不是完全一個節奏。
我媽忽然開口。
「程經理,我問一句。」
程啟明立刻轉向她:「阿姨,您說。」
我媽把紙杯放下,手指擦了擦杯沿上的水。
「你說這個一千萬,三年。三年裡要是我們家孩子想買房、換工作,或者家裡有急事,這錢能不能拿出來?」
程啟明笑著說:「不同產品有不同規則,有些可以轉讓,有些需要持有到期。」
我媽立刻抓住重點。
「那就是不一定能拿。」
程啟明停了一下。
我差點在心裡給我媽鼓掌。
社區食堂幫工,抓重點能力不輸風控。
我爸補了一句:「拿不出來的,先不看。」
程啟明看向我。
我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
程啟明的笑容薄了一點。
但他依然客氣。
「理解。那我們先以流動性安排為主。」
他說著,翻到另一頁。
上面寫著:
【大額存單配置建議】
【現金管理類產品】
【保險保障】
【家族信託初步溝通】
最後一項我看不太懂。
但「家族信託」四個字看起來就很貴。
我媽也看見了。
她靠近我一點,小聲問:「信託是啥?」
我小聲回:「不知道。」
我爸小聲說:「不知道就不簽。」
很好。
我們家今天策略非常清晰。
不知道,就不簽。
程啟明講得很熟練。
林見夏偶爾補充,但每次補充都會把話拉回「可以了解,不必今天決定」。
我心裡對她又穩了一點。
至少她沒把我往前推。
半小時後,程啟明合上文件。
「周先生,今天只是初步溝通。您可以回去和家裡再商量。」
我點頭:「好。」
他說:「不過資金長期停留在活期帳戶,確實會有機會成本。我們建議您儘快確定基礎方案。」
機會成本。
這詞聽著挺高級。
翻譯成人話就是:錢放著不動,也算浪費。
可我現在最怕的不是浪費。
是亂動。
面談結束時,程啟明遞給我一張名片。
「周先生,後續如果您有任何資金安排,可以直接聯繫我。」
我接過名片。
紙很厚。
摸著就比我公司的名片貴。
他又看向我爸媽。
「叔叔阿姨也可以放心,我們會為周先生提供專業服務。」
我媽點點頭,沒說話。
出了會客室,林見夏送我們到樓梯口。
程啟明沒有跟出來。
走廊里安靜了些。
林見夏把聲音放低。
「周先生,今天您做得很好。剛收到大額資金,先不做不可逆決定,是對的。」
我還沒說話,我媽先開口:「林經理,你剛才也很好。」
林見夏微微一怔。
我媽說:「你沒一個勁勸他買。」
林見夏笑了一下:「這是我的工作。」
我爸看了她一眼:「挺好。」
我媽又補:「就是你們銀行那個詞太嚇人。一千萬都叫底倉。」
我沒忍住咳了一聲。
林見夏這次是真的笑了。
「對普通家庭來說,這個數字確實很大。後面我會儘量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釋。」
她看向我。
「另外,程經理可能還會再約您。您不用有壓力,任何文件都可以帶回去看,不必現場簽。」
我點頭:「明白。」
她停了一下,又說:「如果晚上您去參加那個項目局,也一樣。」
我一愣。
「你怎麼知道?」
「您昨晚提到過明晚有安排。」林見夏說,「我不是打聽,只是提醒:任何涉及出資、合夥、代持、帳戶收款的事項,都不要現場決定。」
我媽猛地看向我。
「什麼項目局?」
我:「……」
糟了。
銀行沒簽字。
但家裡要開庭了。
我爸也看過來。
眼神不重。
但很直。
我硬著頭皮說:「李博那個短視頻項目,說晚上有個小局。我只是去看看,不投錢,不借錢,不現場決定。」
我媽吸了一口氣,像要說我。
林見夏卻輕聲補了一句:
「阿姨,他提前說清楚邊界,已經比很多人做得好了。」
我媽那口氣停在半路。
她看了看林見夏,又看了看我。
「那也得小心。」
我立刻點頭:「小心。」
我們下樓時,我手機震了。
我以為是李博。
結果是趙宏濤。
【周平安,十一點了,人呢?】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五十八。
還差兩分鐘。
我回:【在回公司路上。】
趙宏濤:【方案會紀要看了嗎?】
我剛想回,另一條消息跳出來。
李博:【哥,今晚昂哥那邊說可以先給你留個核心位置。】
緊接著,許薇也發來消息。
【今晚我陪唐靜去。你到了別亂加群。】
我站在銀行門口。
左手拿著程啟明的名片。
右手手機連續震。
我爸媽站在旁邊。
一邊是公司催我回去開會。
一邊是項目局給我留「核心位置」。
另一邊是銀行經理剛剛遞來的高淨值名片。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片。
再看了一眼手機。
今天上午我只辦成了一件事。
我沒簽字。
可麻煩,已經開始排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