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租房先看門鎖


  晚上六點十二分,租房軟體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周先生,您找整租一居嗎?我看您篩選條件挺細。】

  下面是我剛填的條件。

  近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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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公司別太遠。

  不合租。

  樓道有燈。

  門鎖正常。

  窗戶不漏風。

  可短租。

  我盯著「預算」那一欄。

  兩千五,刪了。

  四千五,停了一下。

  五千,手指又沒按下去。

  帳戶里躺著四千萬,租房軟體卻把我卡在一格預算上。

  這事說出去,估計誰都不信。

  對方很快發來語音。

  「周先生,我叫高遠。您這個條件吧,正常一居都能找,不過您寫的『門鎖正常』、『樓道有燈』,平台上真沒人這麼篩。」

  我回他。

  【上一個樓道燈壞很久。】

  高遠秒回。

  【理解,住久了確實煩。您預算大概多少?】

  我想了想,打字。

  【四千五上下。合適可以多一點。】

  高遠發來一個笑臉。

  【那我手裡正好有兩套。一套四千三的loft,精裝修,地鐵口近;一套五千一的一室一廳,帶小書房,舊一點,但房東自住過。今晚能看嗎?】

  我看了一眼時間。

  趙宏濤在夜間應急群里發完「今晚繼續按新表執行」以後,暫時沒再點我。

  六點之前,我還是個自由人。

  我回。

  【能。先看四千三的。】

  高遠很快發來定位。

  【映河裡,七點。】

  我沒打車。

  軟體顯示二十六塊八。

  兩站地鐵,出來走幾分鐘。

  為了看房花二十六塊八打車,我總覺得房還沒看,押金已經先扣了。

  地鐵里人不多。

  我站在車門邊,背包鼓鼓囊囊的。

  裡面塞著我媽給的碎花窗簾。

  旁邊一個姑娘看了我兩眼,估計以為我是剛下班去擺攤的。

  也挺好。

  擺攤的人去看房,不會顯得太有預算。

  映河裡門口的牌子擦得很亮。

  高遠已經站在保安亭邊等我。

  二十七八歲,白襯衫扎進褲子裡,皮鞋擦得發光。

  他先看我背包,又看我鞋,笑得很職業。

  「周先生?」

  「周平安。」

  「高遠。您自己住?」

  「嗯。」

  「那您這條件還挺講究。」

  我說:「不是講究,住過不講究的。」

  高遠笑了一下,帶我往裡走。

  「這套四千三,loft,拎包入住,挑高客廳,樓下就是商場。年輕人都喜歡。」

  電梯上到十八樓。

  門一開,走廊里有股香薰混著潮氣的味道。

  高遠刷卡開門。

  「您看,客廳挑高——」

  我沒先看客廳。

  先看門。

  電子鎖挺新。

  門框邊上卻有一圈膠痕,鎖舌附近掉了漆。

  我關上門,握住門把手輕輕晃了一下。

  門晃得不大。

  但有。

  高遠愣了愣。

  「這個之前租客搬家磕過,門沒問題。」

  「機械鑰匙呢?」

  「電子鎖嘛,平時不太用。」

  「沒電怎麼辦?」

  高遠頓了半秒。

  「有鑰匙。房東一把,租客一把。」

  「房東會不會留管理員權限?」

  「這個……簽約時可以問。」

  我點頭,沒再說。

  進屋以後,所謂挑高確實很高。

  高得讓我一眼就看到二樓床墊幾乎貼著天花板。

  我站在樓梯口抬頭看了看。

  高遠趕緊解釋:「loft都這樣,年輕人睡覺很有氛圍。」

  「翻身呢?」

  「什麼?」

  「我一米七八。」我說,「半夜翻個身,得先看看腦袋夠不夠空間。」

  高遠咳了一聲。

  「那確實得稍微注意。」

  客廳收拾得很像樣。

  灰色沙發,白色茶几,牆上掛著一幅藍色的海。

  但窗戶正對隔壁樓道。

  對面一開門,能直接看見這邊沙發。

  我拉了拉窗簾。

  薄得跟便利店豆漿上那層皮差不多。

  洗手間裡,排風扇按下去沒動。

  地漏旁邊有點潮味。

  高遠跟在後面,語速明顯快起來。

  「這套主要是位置好。年輕人下班回來,也不會總待家裡。」

  我回頭看他。

  「我下班回來待哪兒?」

  高遠一時沒接上。

  我又看了一眼二樓那張床。

  「這套先不看了。」

  「周先生,四千三在這邊已經很便宜了。」

  「便宜。」我說,「但我半夜翻身得先報工傷。」

  高遠沒忍住笑了一下。

  出門後,他在電梯裡看了我兩眼。

  「周先生,您以前是不是做過驗房?」

  「做運營。」

  「運營現在都看門鎖?」

  「運營主要看漏洞。」

  高遠不說話了。

  第二套在景瀾苑。

  離公司兩站地鐵,步行十分鐘。

  小區不新,外牆有點舊,門口保安亭里坐著個邊看短視頻邊吃瓜子的師傅。

  但門禁、攝像頭、垃圾分類點都在。

  樓道燈亮得很實在。

  不是走到跟前才捨得亮一下那種。

  高遠刷卡開門前,先主動介紹。

  「這套五千一,押一付三,物業費房東出。一室一廳,帶小書房。房東自己住過,去年孩子去外地上大學才空出來。」

  門打開。

  屋裡不大。

  但很正常。

  客廳不寬,沙發有點舊,陽台朝南。廚房是白色櫥櫃,邊角磕掉一小塊漆。小書房裡放一張單人床會擠,但至少能關門。

  我先蹲下看門鎖。

  電子鎖旁邊留了一把機械鑰匙。

  高遠這次主動說:「鑰匙兩把。交房時您拿一把,房東留一把備用。簽完合同,管理員權限可以移交給您,密碼您自己改。」

  這句話聽著比「年輕人都不待家裡」順耳多了。

  我又去看窗。

  窗扣嚴實。

  推開一條縫,外頭是小區綠化和停車位。

  樓下有人遛狗,狗衝著一輛電動車叫了兩聲,被主人牽走。

  廚房水龍頭我開了一下。

  水壓正常。

  洗手間地漏放了點水,也沒反味。

  高遠站在旁邊,表情越來越複雜。

  「周先生,您不是租房。」

  我抬頭。

  「那我是什麼?」

  「您像準備長期駐紮。」

  「租房也得住。」

  高遠點點頭。

  「這倒是。」

  我拍了幾張照片。

  門鎖。

  窗扣。

  水錶。

  書房。

  高遠終於問:「您家裡人要求挺高?」

  「我爸看鎖,我媽看窗,我負責挨罵。」

  他笑了。

  「那這套倒適合。小書房擠是擠點,叔叔阿姨偶爾過來不用睡客廳。」

  我沒否認。

  沒多久,房東到了。

  四十多歲,穿米色針織衫,頭髮隨便挽著,手裡拎個帆布袋。

  「你是周先生吧?」

  「周平安。」

  「我姓秦。」她笑了笑,「高遠說你看得挺細。」

  我看了一眼高遠。

  高遠立刻低頭看手機。

  秦姐從帆布袋裡拿出房產證原件、身份證原件,還有一份租賃合同。

  「你都可以看。押一付三,物業我出,水電燃氣你自己交。電子鎖交房那天改密碼,備用鑰匙我留一把,平時不會過來。」

  我翻了翻合同。

  看到「租期內若房屋出售,出租方應提前三十日通知承租方」那一條時,停住。

  「秦姐,您近期有賣房打算嗎?」

  「沒有。」她搖頭,「孩子畢業前都不動。你住滿一年,房租也不漲。」

  高遠立刻接話。

  「周先生,這套真挺穩的。剛才還有人問,但人家想合租,秦姐沒同意。」

  我沒看他。

  「今晚交定金嗎?」

  秦姐說:「你要定,交一千就行,明天簽合同,定金沖押金。」

  我沒拿手機。

  「明天簽合同時,我再看一遍原件。收款帳戶和房產證姓名一致以後,我直接付。」

  高遠表情頓了一下。

  秦姐卻點頭。

  「可以。謹慎點好。」

  高遠笑得有點尷尬。

  「周先生確實謹慎。」

  我說:「錢不多,麻煩不少。」

  秦姐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高遠卻還不死心。

  「周先生,其實您這個預算可以再往上看一點。我手裡還有高層兩居,八千二,落地窗,江景,裝修也新。」

  我抬頭看向陽台。

  窗扣能扣嚴。

  樓道燈亮。

  門能反鎖。

  書房能睡人。

  五千一確實不便宜。

  可那八千二後面,肯定還跟著一串我不想看見的東西。

  「物業費多少?」我問。

  高遠卡了一下。

  「八塊二一平。」

  「多大?」

  「六十八平。」

  我心裡過了一遍。

  一個月物業費五百多。

  八千二不是八千二。

  還得往上加。

  「先不用。」我說,「這套夠了。」

  高遠愣了一下。

  「那明天簽?」

  「明天簽。」

  秦姐把合同收回帆布袋。

  「明天上午十點過來。我把原件、電子鎖交接單都帶齊。」

  我點頭。

  走出景瀾苑,高遠還跟在旁邊。

  「周先生,您真不看江景?」

  「我先看門。」

  「門都差不多。」

  「不是。」我說,「門差很多。」

  高遠沒再勸。

  回去路上,我給我媽打視頻。

  她很快接了。

  鏡頭一晃,先拍到我爸在車站候車室打盹,工具包放在腳邊。

  「看完了?」我媽問。

  「看了一套。」

  「多大?」

  「一室一廳,帶小書房。」

  「五千一?」

  「高遠跟你說了?」

  「你爸聽你問物業費,就猜出來不會太便宜。」

  我爸在旁邊睜開眼。

  「門呢?」

  「電子鎖能改密碼,有機械鑰匙。」

  「窗呢?」

  「朝南,窗扣嚴,樓道燈也亮。」

  「廚房呢?」我媽問。

  「水壓正常,地漏不反味。」

  我媽沉默兩秒。

  「這套聽著比你現在那屋強。」

  「確實。」

  「那就簽正規合同。」她說,「別提前轉錢。碎花窗簾別扔。」

  我看著她。

  「那窗簾帶過去幹嘛?」

  「備用。新窗簾不好用怎麼辦?」

  我想說五千一的房子掛碎花窗簾,鄰居會以為我家剛搬進來一支老年藝術團。

  最後還是沒說。

  「知道了。」

  我爸補了一句。

  「鑰匙拿到,先改密碼。再看貓眼。」

  「好。」

  掛斷視頻,我低頭看了眼背包里那團碎花布。

  有些東西丑歸丑。

  但擋光。

  也擋人看。

  剛進小區,房東阿姨電話打進來。

  「小周,忙完啦?」

  「剛看房回來。」

  「正好跟你說一聲,我兒子明天下午到臨江。後天想過來看看屋子,量量家具。」

  我腳步停住。

  「後天?」

  「對,不用太麻煩。他想看看缺什麼,到時候好提前買。」

  我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

  樓道燈剛亮。

  門鎖剛換。

  碎花窗簾還沒掛。

  出租屋裡還有那堆快遞盒、舊衣服、去年買來沒拆的收納箱。

  房東兒子要來看家具。

  也就是說,我得先把這間屋子收拾得像個正常租客。

  不能像一個剛中獎了、還沒來得及把生活重新歸類的人。

  「行。」我說,「明天晚上我收拾。」

  房東阿姨笑了。

  「麻煩你啦。」

  電話掛斷。

  手機又震了一下。

  趙宏濤。

  【今晚試運行名單,九點前再發我一份。】

  我站在樓道口,抬頭看著剛修好的燈。

  一邊要簽租房合同。

  一邊要收拾舊屋。

  一邊要發試運行名單。

  我打開備忘錄,列了三行。

  簽合同。

  收拾屋子。

  發名單。

  寫到最後,我又補上一行。

  把碎花窗簾掛上。

  畢竟後天房東兒子要來看家具。

  我總不能讓他一進門,就覺得這屋裡住著個準備開花店的中年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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